第32章

她一路跑到自己的卧室里,扑倒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半响过去,门外的人半点敲门的意思都没有,江何溪心里又是一绞。

他就这么走了,他肯定气得不轻,可是她也很伤心呀,为什么他就不懂冲进来安慰安慰她,可见他根本一点都不在意她,她只是他的责任,他对何措的一个承诺而已。

谁会对一个承诺有感情,有的也只是对承诺背后的主人的感情!

眼泪像流不完似的,浸湿了枕巾,江何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最后整个人反倒安静下来。

黄昏很快就过去,夜晚倏忽来临,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开,暗得像一团墨水,就像她此刻的心,暗得没有一丝光明。

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房间里的灯啪的一声被拍亮,江何溪难受地睁开眼,看见何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正站在床头看着她。

江何溪嗤笑一声,“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见何柳没有反应,江何溪头一动又要往被子里钻去,何柳这时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拽住江何溪的手臂,将她拽起来。

何柳盯着江何溪通红的双眼,问她,“你跟周少阙怎么了?”

“别跟我提周少阙!”江何溪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嚷嚷道,顾不得面前的人是谁,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何柳。

何柳被吓愣住了,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江何溪,偏生还不怕死地说,“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周少阙下楼,我想跟他打招呼来着,他理都没理我,脸上的表情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江何溪一声冷哼,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冷哼,在这几个小时里都快要用完了。

何柳被江何溪吓得有些发抖,悄没声儿的离开房间去厨房做饭了。

房间又安静下来,寂静和孤独透过皮肤渗入骨髓,江何溪有些不是滋味,思绪恍恍惚惚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院长常常带着她们去白樱山后山上玩,后山上有小溪,有绿草还有许许多多小石子,是她们这些孤儿们的游乐天堂。每次去后山上面玩,院长总会带她们去一户人家吃饭,那户人家有时只有一个阿姨,有时候则会来一位漂亮的小姐姐。

现在想来,那户人家就是何姨住的小木屋,而她与何措说不定早在童年时代,就在那小木屋里见过面。

世事如此奇妙。

小的时候即使无父无母,但只要有吃有喝就不会有太多烦恼,她跟何柳一起疯,每次从后山上下来,她都会玩得筋疲力尽,这时何柳就会把她一路背下山,背到孤儿院外就把她放下来,然后她们一起手拉手偷偷溜进食堂里吃晚饭。

那时候不懂情爱,日子过得简单快乐,如今吃下了爱情的蛊,一切都已一去不复返了。

江何溪苦笑,她从床上起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隔着一层玻璃门,何柳穿梭在流理台边,切菜,洗碗,翻炒,忙得分身乏术,为她们两人的晚餐做准备。

“何柳”江何溪开口唤她,

何柳没有反应。

江何溪又喊了她一声,

过了一会儿,江何溪拉开厨房门,冲着何柳背影道,“何柳!”

那背影一惊,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扔出去,

“你干嘛喊我,吓死我了!”何柳大口喘着气,

江何溪盯着何柳手里的碗,和流理台上多得吓人的菜色,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她跟何柳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何柳刚才的反应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江何溪好像记得何柳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只要遇到一些她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何柳就喜欢拼命地做菜,现在流理台上推了那么多菜,这丫头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江何溪关上了灶台上的开关,将何柳拉倒客厅,郑重其事地问她,

“小柳,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要骗我,你撒起谎来一点都不像!”

何柳低下头,不敢看江何溪,手指头揪着衣角,揪啊揪啊揪啊,就是不吭声,

江何溪见她这副样子,一声呵斥,“快说!”

何柳缓缓地抬起头,看了江何溪一眼,又颤颤巍巍低下头,过了好半响,才声细如蚊地开口,“秦原说他喜欢我。”

说完,耳根处渐渐染上绯红。

江何溪一愣,“秦原说他……他喜欢你?”

何柳把头埋得更低了。

江何溪咬着牙站起来,“这个混蛋!”,明明心里面喜欢的是秦慧,却还对何柳说出这样的话,简直该死!

江何溪说着就要去找秦原问个清楚。

何柳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冲她摇头,“其实我知道,他心里喜欢的是秦慧,他这样说是为了气秦慧。”

“他后来跟我解释了,我都知道。”

“我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他!那么多男人,我为什么偏偏要看上他!”

何柳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木板上。江何溪搂着她,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这个夜晚,她们两个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第45章

从那天以后,江何溪再没有见过周少阙,手机,微信,QQ都没有任何联系。他们两个就像两头倔强的牛,拼命地拧着脖子不向对方低头,一开始江何溪还能装作毫不在意,可时间久了,她越发感觉到周少阙对自己的不在意,那疲倦和绝望就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朝她涌来。

那日,天空阴沉,铅块一般的云层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江何溪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江何溪眯着眼,拿起手机,没看一眼就接起,“喂?”

“何溪。”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却是许久未听见过的一道声音,

江何溪猛地坐起,拼命揉自己发昏的脑袋,一边沉沉道,“明业,怎么是你?”

明业接着她的话道,“怎么不能是我,多日不见,我可甚是想念你。”

混蛋!江何溪差点骂出声,忍着将手机扔出去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有话快讲,不要打扰我休息。”

明业笑了笑,“这么暴躁可不好,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淡定的吗,怎么……”

没等明业说完,江何溪已经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没错!她现在就是无敌,十分,非常地暴躁,她没有破口大骂他祖宗十八代就已经算是有教养的了!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明业这厮打过来的,江何溪果断地掐掉。

没过一秒钟,又响了,再掐掉。又响,又掐掉。还响!

江何溪忍无可忍,拿起手机对着那头喊,“明业,明大总裁,我跟你不熟,麻烦不要再打……”

这回是明业没让江何溪说下去,他淡淡地带着点戏谑道,“我在你家楼下。”

江何溪没让明业上楼。

她匆匆地套上一件外套,冲下楼梯,果然看见在不远处路口停着一辆暗红色的跑车。

这时,天空已经下起毛毛细雨,雨丝飘落在地上,很快又消失不见。江何溪捂紧了衣服,匆匆地跑向那辆跑车。

坐进车里,随意扎起的发上沾满了细碎的雨珠,被暖气一化,鬓发濡湿,蜿蜒地紧贴着白皙嫩滑的脸颊。

明业递过来一条毛巾,江何溪不客气地接过。

“说吧,又要对我展开什么样的阴谋。”江何溪边擦头发边道,

“怎么会!”明业笑出声,“上次酒店里的事情绝不是阴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周少阙耍得团团转罢了,毕竟他和何措那段往事我是知情的。”

江何溪冷笑出声。

明业深深叹了口气,过了半响,语重心长道,“今天是何措的祭日,不若你去见一见她吧。”

江何溪扔下擦头的毛巾,不语。

明业耐心地问,“去吗?”

江何溪死死地掐住手心,那话语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去,不去你会放过我吗。”

明业没有答话,很显然他不会放过她。

车子如利剑一般划开连绵的雨幕,朝城西墓地飞驰而去。

虽然时间尚早,欲来的山雨也只开了一个小小的头,若有若无的飘下几缕雨丝,但城西墓地早已有人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少阙。

细雨沾湿了他漆黑的西装,浓密的眉毛,那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有化不开的心事。

周少阙将一大捧新鲜的白雏菊放到何措墓前。

他俯下身,瞧着墓碑上的女人,这是他一生中遇见的最可怜的女人。

何措没有成年时,何姨就先她一步而去,紧接着她就被生父接回大家庭,但却因为私生女的身份处处受人欺负,明明都已经上大学了,但是一回到家却要做着佣人一样的活计。

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但那哥哥只在乎继承人的身份,对她更是冷漠到了极点。

即便是这样,她却从来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她勇敢地追逐着爱情,捍卫着爱情。

初认识的那段时间,他总是对她的际遇充满着无限的怜惜,又被她的乐观善良所打动。

他们两人的结合受到两大家族的联合抵制,两家是世仇,为了阻止两人在一起无所不用其极,不但他失去了自由,何措更是被折磨得失去人形。

但这些反而使他们爱得愈加热烈,他对何措的怜惜日盛一日。

他从来没有对何措发过火,几乎有求必应,在何措生病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她面前,好让这个好女孩少一点遗憾。

何措嘲笑他,谁会想到我们的周大少爷,周总,在恋爱里面竟然都不会生气!

周少阙苦笑,“何措,我会生气,现在我才明白,我会生气,我会气得想要掐死她。”

墓碑上的人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她再也不可能开口告诉他答案。

邻近墓地的一条公路上,一辆暗红色跑车静静停驻,车窗已被打开,一股又一股冷风吹进车内,吹得江何溪眼睛瑟瑟发痛。

透过车窗,她看见了周少阙,远远地看,他穿了一身黑衣,身姿挺拔一如往前,只是指尖不断摩挲墓碑边沿,那般留恋和深情。

心头又是一股绞痛,她猛地撑住车窗才没有痛得弯下腰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这样对她,周少阙欺骗她,明业不顾她的意愿硬生生撕开她的伤口,她现在鲜血淋漓了,这些人高兴了吗,都高兴了吗!

她推开车门,一分一秒都不想待着这里,明业却突然一把抓住她,江何溪猛地挣扎起来,眼角余光却看见明业的示意。

何溪看向前方,却是周少阙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江何溪瞬间僵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步伐,看他一步一步朝跑车走近,近到不能再近,他绕过他们,走向右边——那边停了他的车。

何溪眼睁睁看着周少阙驾车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停着的这辆暗红色跑车。

江何溪突然瘫软了下去,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明业,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掐死,眼眶瞪得发红,眼珠子里的水雾汇成一道溪流顺着脸庞流下来,她却连眨也不眨。

明业任由她这般盯着,不动也不说话。

周少阙驾着车驶出墓园,雨势越来越大,硕大的雨珠一颗一颗砸在车前玻璃上,好像开出一朵一朵雪花。他绕了两条街道,最终不知不觉间停在了市立医院的门口。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间医院并无甚特别,除了秦原还在这里住院。

周少阙拔了钥匙,熄了火,走进病房里的时候,秦原正抱着个游戏机玩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过了几分钟,秦原才意识到周围气场有那么点不对劲,回头一瞅,这才见自家大BOSS正手插口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一脸傻逼样。

秦原呆住了,反应了好几秒才一把扔掉手里的游戏机,忙让周少阙坐下。开玩笑,他躺着,哪能让大boss站着,万一累着了怎么办!

周少阙没理会秦原狗腿的笑,在沙发上坐下,环视了一周,然后道,

“生病了也没个人来看你,”

秦原看了眼病房里,各种各样的补品、礼盒、鲜花已经快要将病房堆满了,boss这是眼瞎呢,还是心盲呢?秦原暗戳戳地想。

秦原呵呵呵干笑道,“老板您这不是过来看我来了吗,有老板过来看我就够了呀!”

周少阙见秦原未能领会自己意思,又换了个说法,“这几天都有谁来看过你?”

噶?谁来看我?那可多了去了,老板这到底啥意思呢?秦原暗暗琢磨着,小心翼翼道,“这……大伙儿都来过,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我都没让来。”

“嗯。”周少阙脸色稍稍缓和下来,“那她……”

“哦,对了!”秦原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江何溪没有来,自从上次她把我送到医院以后,都没见她来医院看过我,老板幸亏你提了一嘴,要不然我都不知道……”

周少阙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秦原一个激灵好像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天哪!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他能不能把说的话全部收回去,偶买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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