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其一,周氏集团和老对头明氏集团在争夺本城另一大集团——合川公司的控股权,这场战斗事关哪个集团能够最终霸占江城商界龙头的位置,各方都在大肆寻机收购合川股票。

其二,秦原本是周少阙的秘书,如今是周氏集团的总经理,而张争流是副总。

其三,昨天晚上来找自己的哪个女人叫刘莹,也是周氏的副总,她的父亲刘矩是合川集团的一个大股东,而这位刘董却没有将手上的股份转让给周氏。

其四,几个月前周氏集团董事长周少阙突然外出,似是寻找故人,导致周氏集团无人坐镇,明氏趁机重金挖走周氏客户,又相继收购了合川几位股东的股份。目前明氏在合川的持股直逼第一大股东,亦遥遥领先于周氏集团。

弄清楚了这些事情后,江何溪闭上有些酸涩的眼睛。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两个小时,远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依然毫无动静。

何溪嗤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关了电脑。良久之后,突然想起屋里还什么都没有,又转身拿了钱包出门去。

周氏集团大厦。

已经是快要下班的光景,大厦顶楼的会议室里却是讨论得正当热烈。

“这次的几个客户是铁了心要同周氏解除合同,任凭我怎么说都不肯再与周氏续期。”一人埋怨道,

“他们早就嫌周氏给他们的价金低,明氏出高价同他们合作,自然是说什么都要解约了。”刘莹冷哼一声道,

张争流垂着眼,没有说话。

另一年纪较大的人道,“张副总和刘副总在这事上也说尽好话,但是商场上都是利字当头啊。”

“虽然如此,但是终究是助长了明氏气焰。”有一人道,

“对啊,明氏乘胜追击,又收购了好几位合川集团股东的股份,如今明氏持股22.8%,第一大股东持股23.1%,这其中只相差0.3%个百分点,情势危急啊。”

“但是……”

又有几人开口争辩。众口莫一。

这期间,周少阙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让人在左手边放了一摞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过去,从早上一直看到现在,已快要看完。

他突然抬起头来,众人的争辩声立时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张争流,语气微松道,

“那几个客户向来十分难缠,周氏与他们合作大多赚少赔多,他们也对周氏不满意,丢了也罢。”

“近来新兴市场成熟起来,产生了不少的潜在客户,这一块可以注意发掘一些。”

说着他淡淡看向了方才说话的几人。

他靠向沙发,眼睛微阖,手指轻叩,语气稳淡道,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合川集团,我们的控股只有仅仅16.7%,针对这种现状各位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四下稍静。

“我们与明氏相差了6.1个百分点,若要追上并完全超过明氏的话,必须增持8到9个百分点,我们必须找到一位大股东,收购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张争流突然沉声道,

“合川集团能持有将近百分之二十股份的股东为数不多,除了股份业已转让出去的,便只剩下两位,王胜,还有——”秦原看了一眼刘莹道,“还有刘矩。”

“刘矩不管合川事务已经很多年了,王胜这几年倒是很活跃。”张争流接着秦原的话说道,

“王胜与周氏有好几单生意往来,同明氏虽然没有生意上交往,但是却同明业私下交往密切。”秦原补充道。

有人突然大声道,“那这王董,我们岂不是也没有胜算?”

“也不全然。”周少阙声音沉沉,优雅的面容有一丝严肃。

他从那摞文件的最底下抽出一份文件,翻开到一页,沉声道,

“王胜近年来大量向国外转移资金,去年在海外投资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年初送他的独子出国留学,妻子也随之过了去。”

“照他的行为看来极有可能打算去海外发展,那么他在合川集团的股份必定会有意出售出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周氏同他的几单生意全部都是出口贸易。”

秦原闻言眼睛一亮,兴奋道,“照这样的话,王胜为了进口货源稳定,极有可能撇开明氏而将股份出售给我们。”

张争流也微微点头。

众人之中也不时有人出声应和。

周少阙捏了捏额角,心情却并没有放松。

得出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开了一天的会这才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原、张争流和刘莹几人。

周少阙撑住额头,他本就有伤在身,昨天晚上看了通宵的资料,今天又开了一天的会,直到此时才显出疲倦来。

秦原心疼道,“老板,让江医生给你检查检查吧。”

周少阙缓缓闭上眼睛,轻嗯了声。

江医生一直被秦原留在公司里,这时恰好排上用场。他将药箱放到会议桌上,取出仪器。

周少阙闭目休息,但是眉宇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后道,“后天,你们与我一道去一趟王胜那里。”

说话间突然衣衫微动,周少阙陡然睁眼,却见是刘莹正在帮自己解开衣领,以便露出肩膀和手臂。

他一顿,继而柔声笑道,“有劳。”

刘莹心中一喜。

她替周少阙将衣衫拉至腰间,却一下见到他背上纵横交错,尚未结痂仍然血肉翻开的伤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江医生已经在检查周少阙前身。

刘莹偷偷看了一眼周少阙,将指尖轻轻放在他背部的肌肤上,语气疼惜而略带责备,“这车祸得多严重啊,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这帮歹徒太狠毒了!”

周少阙微微垂下眼睫,淡声道,“这不算伤得严重的。”

这话的意思有些莫名,其余的人都没有听出来,但是秦原却听出来了,是啊,还有一个人伤得更严重。

但是秦原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江何溪来。

周少阙复又抬起眼来,声音有些冷淡道,“江医生,等一会儿还要再麻烦你走一趟,我有一个朋友也受了重伤。”

他转过头来,朝张争流示意了一下,“争流,你昨天晚上送她回去,知道她住哪儿,待会你带江医生过去。”

张争流知道周少阙口中的她便是江何溪,微微点了点头。

那边刘莹直起身子,唇角弯起清纯的标准的弧度,眼神却略带警告的朝张争流看过来。

张争流没有避开刘莹的目光,但却莫名地笑了笑。

刘莹嘴角微沉。

那边张争流乘着周少阙休息的时间,轻拍了下秦原的肩膀,二人一齐走出会议室。

周氏集团对面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银色的布加迪威龙,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下泛着妖冶的色彩,它停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在熙攘来往的人群中有些神秘,但是却丝毫不低调。

车内驾驶座上一个男子,收回一直看向周氏大厦的眼光,转过头,对后座一人沉声道,

“周少阙昨天回江城,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

后车座那人闻言,轻轻吐了口烟,嗤笑道,“他周少阙就算再有能耐,还能逆了乾坤不成?”

“可是明少,王胜的手里有20%的股份,要是周少阙拿到王胜的百分之五十,周氏集团的股份就有可能超过我们。”前座那人有些担忧道,

“那要看他能不能拿得到。”明业挑眉,

“明少是说……”张值声音低沉,

明业弹了弹烟,语气随意道,“后天,同我一道去趟王胜那里。”

张值点头。

“他这次出去找人找的怎么样?”

“周少阙从一个镇子上面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叫江何溪,貌似就是何姨生前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到底是被他找到了。”明业掐灭烟,坐起身来。

张值犹豫道,“那我们派出去的人……”

明业摆了摆手,张值会意。

张值悄悄地看明业一眼,突然脑筋一转,疑惑道,

“这个江何溪,何姨何措还有周少阙相继找她,她的身上会不会有什么重大的秘密?”

明业撩开眼皮,哼笑道,“当然有秘密,不然何姨也不会找了她那么多年。”

“她会不会是何姨的……”张值还要再说,却被明业打断,

“张值,你记住了,这世界上的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站在我这边的,另一种是不站在我这边的,第一种人拉拢,第二种人除去,不管出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按这个原则来,就这么简单。”

张值沉吟,“那这个江何溪,”

明业突然摁开了车窗,一股凉风穿过窗,闯入到车内的世界之中,明业满脸兴味,

“走吧,去会会她。”

江何溪买东西一向迅速,但是由于房子里少的东西太多了,装了半购物车,正准备朝生活用品区走去,突然看见前面一个男子掉了一只钱包。

何溪喊了他两声,那男子并没有听见,何溪见男子还没有走远,赶紧捡起钱包准备还给他。

她拍了男子两下肩膀,男子回过头来。

何溪一怔,眼前这张脸确实俊美异常,但是何溪恍惚中觉得有些眼熟。回过神来,何溪将钱包递给他,

“你的钱包掉了。”

男子一笑接过,道,“谢谢。”

“不客气。”

那男子没再说什么,何溪转身回到生活用品区选购物品,待东西全都买齐之后,何溪来到收银台。

一开始没有注意,直到她无意间回头,才发现方才那男子正排在她身后。

不知怎么,何溪总觉得这人面容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于是便不由自主地朝他那儿多看了两眼。

不想,在何溪朝他看的瞬间,男子突然抬起眼来,与江何溪对个正着,何溪微有尴尬地别开眼睛。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

江何溪买的东西多,扫码的时间格外长,这期间那男子一直站在江何溪身后。他身形修长,比江何溪高处出整整一个头,何溪总感觉背后有一股压迫感,但是每次假装不经意回头看去,只见那男子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何溪正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疑心,一不留神,准备放到收银台上的一袋红糖没有放好,突然从收银台上滑落下来。

何溪一惊,连忙伸出去接,但是那男子比她更快,仿佛头顶上也长了双眼睛似的,迅速出手接住了那包红糖。

何溪道谢。

男子眼神在何溪脸上一扫而过,低低道,“不用谢。”

东西整整装了三大袋子。

何溪将东西拎到超市出口时,身上的伤口便又有些痛了,她抬眼看了看相距甚远的小区居民楼,不禁有些发愁。

“我帮你吧。”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方才那男子走到江何溪身旁。

江何溪闻言微惊,转过头去,第一次正式打量这男子。

她注意到他穿红衬衫,颜色鲜亮张扬,一侧唇角斜斜勾起,微微笑看江何溪。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江何溪拒绝。

男子挑了挑眉,突然走近,“这么多东西,你能拎得动?”

何溪下意识与男子离远些,她不太喜欢与陌生人接触,但是看了看离小区的几里路,心里亦有些挣扎。

但是她没有犹豫多久,便做了决定,她对男子说道,“你在这里帮我看一下这一袋子东西吧,我把这两袋先拎回去,很快就会回来。”

“呵。”那男子突然笑了,一点儿也不掩饰地说道,“你这人真奇怪。”

她没有理会男子的嘲讽,只继续问,“可以吗?”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拎起地上的三个大袋子,“我是想谢谢你将钱包还给我,我的钱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男子看出了何溪很强烈的戒备心和抵触。

男子已经拎着袋子往前走了,何溪总不好再开口让他放下,况且人家是出于好意,就算心里有些不舒服,何溪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男的俊美修长,女的清润良秀,路上行人来往,总是在两人之间不住地打量。

何溪注意到时,总会刻意地离远几步,但是那男子却不紧不慢地跟她保持着稍近的距离,还时不时地注视她的眼睛。

何溪不想理他。

男子却更来了兴致。

“小美女,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这是在帮你搬东西呢。”

江何溪停下脚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要休息一会儿吗?”

男子又呵了一声,“真无趣。”

江何溪没有理他。

男子看着江何溪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深,颇具兴味,

“过来,帮我拎一个袋子。”

不出作料,江何溪走过来,道,“好。”

何溪伸手勾过袋子,男子手却没有立即松开,他用手指蹭了蹭她指心,继而又明目张胆地揉了揉她手背。

在何溪马上就要缩回手之时,他才缓缓松开手指,唇角斜斜勾起一抹笑道,

“袋子很重,可要拿好了。”

“不重。”何溪抿唇。

男子挑了挑眉。

二人已走到了那片建筑工地上,男子衣着整洁鲜亮,但是在黄土黑灰的工地前倒没有皱眉头,只顿了顿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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