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何柳忙道,“如果我去江城的话,可以找你玩吗?”

秦原打开车门,“可以。”,他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电话号码,来江城可以找我。”

他关上车门,“再会。”

何柳笑嘻嘻地看着手机上那一串电话号码,直到车开出了好半天才回过来神。

秦原不一会儿便到达了机场。

办理了登记之后,江何溪最后一次回首望向这座小镇,虽然半年之后便会回来,但是依然有所不舍。

周少阙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温声道,

“走吧。”

或许时间不过就是空间的另一种方式,所谓时间的变化也不过就是空间的移动。江何溪却是个对时间和空间都没什么概念的人,但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是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仿佛身临其外,那一幕幕起飞降落,都从意识当中抽离出来,像回祯般眼前滑过。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少阙已经在拉着江何溪走出的江城的机场。



☆、第十一章

江何溪走出机场时,着实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来接机的有数十个人,全部西装革履,每人手里都提了个电脑包,站得整整齐齐等在出口处。

为首的有一男一女,男的西装熨贴,英俊潇洒,女的身材纤细,长相清纯,但也十分干练。

那一男一女见周少阙出来,忙上前迎接。

周少阙环了众人一眼,道,“大家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为首年轻男子道,“大家都在等周少。”

周少阙颔首,

“时间紧迫,我们现在便回公司。”

众人一致赞同。

江何溪虽然一直站在周少阙身后,但是那些人早已看出来随行的人中多出了一个人,只是周少阙没有介绍,众人也都没有开口。

江何溪安安静静站着,只是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盯着自己,她暗暗用眼角余光摸索回去,却是那个纤瘦的女人。

那女人上下打量审视江何溪,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她并没有过来同江何溪说话,而是在脸上绽放了一个青春明亮的笑容,走到周少阙跟前,将手里的文件交给周少阙。

江何溪看着那异常迷人的笑容,挑挑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一行人很快跟在周少阙身后走远,那女人一直走在周少阙身旁,不时地与周少阙交谈,临转身时,突然朝江何溪抛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她盯着周少阙的身影渐渐远离,低下头整理行李。

明明无甚表情,但是整理了半天也没见挪动过脚步。

“江小姐。”

江何溪抬头,却见方才那为首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眼前。

“有事么?”

男子缓声道,“没事,我送你回酒店。”

“你不该跟着你老板回公司吗,怎么返回来送我回酒店?”江何溪淡淡地看着男子眼睛问道,

男子了然地笑笑,“周少刚才吩咐的。”

江何溪手指一顿,“是么。”

男子不再回答,接过江何溪手里的行李,“走吧,江小姐。”

“周少阙还说了什么?”江何溪还站在原地,问道。

“这就要你去问周少本人了。”男子给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答案。

江何溪在江城这半年的住宿是由公司一力承担的,住所是一家尚算高档的酒店,离总部也非常的近,就连半年的伙食费都提前打到了江何溪的卡里。

江何溪当然知道,一般的员工哪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多半是托了周少阙的福。

也正因为如此,她拒绝了。

她在江城找了一间房子,条件当然不如先前的好,离公司总部也远,但是她花自己的钱,不用感觉到有所亏欠,心里踏实,住着也舒服。

车子从机场驶出开始,拐过无数条道,直至到一处道路狭窄逼仄处,

“到了。”何溪开口道,

男子略略扫了一眼外面一排排低矮的楼房,有一半已经被拆迁掉,变成了一大块灰蒙蒙的凹凸不平的工地,穿过脏乱的工地才隐约可见闪烁灯火的居民楼。

路灯昏暗,只照得见地面巴掌块大的地方,裸露的青灰色石墙上挂了好几个破塑料袋,在风中呼啦呼啦作响。

“再开进去点吧。”男子打开车灯,调转车头,朝工地里开去。

钢筋被车轮碾压的杠啷啷的响声,一路上不间断地响起,终于快到工地边缘的时候,江何溪突然道,“好了,就到这里。”

男子还想往里开去,将她送进小区里。

那杠啷啷的声音又刺耳地传来,何溪突然加大了音量,“行了,就在这里下车。”

男子见江何溪坚持,便停了车。

江何溪迅速从车里下来,取下行李。

“我送你上去。”男子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

男子看了眼放在泥土上的两大箱行李,

“分两次,可以的。”江何溪道,

“周少说,你有伤在身。”

“不碍事。”

男子眯了眯眼,声音淡定无波,“你真的想帮我节省体力,还是想让我在周少那里交不了差。”

江何溪看了眼男子,她没有看清他的容貌,但是却看得出他一身西装剪裁得体,光鲜亮丽,他身后的那辆奥迪A8在月光下泛着光辉,勾勒出的流畅线条如同名贵的音符。

它们站在脏乱的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如此格格不入,江何溪觉着这幅场景简直碍眼极了,浑身都似乎有些难受。

江何溪微微转过头,不再看那人和那车,“时间不早了,你快走吧。”

男子看着月色银辉照在江何溪微侧的脸庞上,她一动不动,脖颈僵硬到了极点。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男子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开走,他摁下车窗,

“对了,忘了跟你讲,周少说他这几天会很忙,让你先将伤养好了,不用急着去总部报到。”

“还有,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可以打电话给我。”

江何溪借着月光看见名片上写着一个名字,张争流。

“谢谢。”她道,

张争流点点头,关上车窗。他本不欲说这最后两句话的,即使在机场时,江何溪问他周少阙可有话对她说时,他也是怀有私心地掩饰了过去,但这时为什么又自愿地告诉了她?

张争流透过车窗,最后一次看见了江何溪在月色下的背影,脊背挺直,如一枝清癯孤傲的梅。

江何溪将两个大箱子,一个一个磕磕绊绊地推到楼层底下,小区里没有电梯,虽然她租的房子在三楼,不需要怎么搬,但是她已经感觉到肋骨处隐隐刺痛不敢再逞强。

何溪索性坐在行李箱上休息一会儿。

好在有个好心的大叔路过,见她一个女孩子势单力薄,帮着一起讲行李箱搬至三楼。

何溪再三道谢。

大叔走后,何溪拿出钥匙,打开屋门。

房子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十个平米,只简单装修了下,但是一个人住足够了。

何溪略略扫了眼四周,只发觉脏乱异常,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地上还有一滩滩不明的褐色液体。

何溪叹口气,只得先开始打扫卫生。

张争流一路疾驰赶回公司开会,行至半路,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手机,似是料到来人一样,也不看来电显示,便接通,

“刘莹。”

“回来了吗?”电话那头是一道女声,

张争流抬手看了看表,道,“快了。”

那女声状似不经意般问道,“那女人是谁啊?周少把她带回来,又丢在机场不管她,倒让你去送她。”

“不知道。”张争流面无表情道,

“真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刘莹的声音隔着电话,有些飘渺地传过来。

张争流笑着说道,“都是在周少面前做事的,我要是知道什么还怕你会不知道?”

刘莹挑挑眉,也笑了声,继而又嘲讽道,“车子都送人家到门口了,还不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

张争流沉眉不语,他当然可以套出江何溪和周少阙之间的关系,只是现在……

那边刘莹转了口气道,“既然是周少带过来的,我也过去看看她那儿有什么缺的,她现在住哪儿啊?”

张争流当然知道她没有这么好心,他有些不太想把住址告诉刘莹。

刘莹见张争流久不回答,冷笑道,“不会连住址也不记得了吧。”

张争流回过神,笑道,“那倒不是,我方才只是在想这地方不太适合你去。”

“适不适合,只有去了才知道。”

张争流很快地将地址报给了刘莹。

江何溪只打扫了一半的房间,身体便疼得不行,她咬着牙,将卧室打扫完后,便躺倒床上,久久不能起来。

突然,门铃响了。

“谁?”

江何溪实在想不出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找她,她隔空喊了一声,却久久无人应答。

门铃在这时又响了。何溪无法,只得忍痛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机场时为首的那个女人。

小楼的楼梯全是没有粉刷的水泥地,上面散乱着各种碎石和泥块,楼梯拐角处堆满了各式各样废弃的家具纸箱。

那女人穿着一件精编的羊绒衫和黑色小皮裙,一双水晶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鞋面光洁得一尘不染。

何溪别开眼睛。

她只随意扎住了散乱的头发,穿着笨重的鞋子和宽大的家居服,屋子打扫到一半,水渍半干,仍然十分脏乱。

何溪站在门口,有些不想让人进屋。

刘莹一眼打量完了江何溪,又随意扫了眼屋内,笑容明媚道,

“听争流说你住在这里,我路过就过来看看。”

何溪让开身,“小地方而已,没有什么可看的。”

刘莹走进屋去,一边走一边打量,没走几步便到头了,她迷人的笑容上有丝得意,“你是跟周少一起回来的人,周少就给你安排这么个地方?”

何溪正在倒水的手一顿,“这地方挺好。而且不是他安排的,是我自己找的。”

刘莹笑得愈发靓丽,看见江何溪正在倒水,说道,“别倒了,我不渴。”

江何溪放下水瓶,倒了一杯水自己喝。

刘莹走到江何溪跟前,说道,“这个房子虽然小,但是你住也够了。”说着环了四周一眼,状似不满意地道,“周少这次是怎么了,他对朋友一向很大方的。”

她偷偷打量江何溪的表情。

江何溪有些不喜欢这女子的语气,没有否认反倒淡淡道,“是啊,周少阙对朋友一向很好。”

刘莹清纯的脸僵了僵。

朋友。

男女朋友。

周少阙。

直呼其名。

她走离江何溪两步,攥紧了皮包带,很快又笑魇如花道,“要说他还很体贴人呢,知道开会累人,特别让我一个人出来休息休息。”

江何溪手指蓦地攥紧水杯。她本想再说什么,但是脑海中突然闪现周少阙对她说,他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

江何溪松开手指,冷冷道,“是么?”

“当然,少阙他真的很温柔。”刘莹意味不明地道,

江何溪有些不明所以地颤抖起来,但她咬牙忍住,眸光淡淡地看向别处。

刘莹将江何溪的反应看在眼里,或许在她直呼周少阙名字的那一刻,刘莹已经将江何溪当成了敌人和炫耀的对象。只见她漂亮地转了个身,眼角瞥了江何溪一眼,栗色卷发在空气中摆出华丽的弧度,

“你不知道吧,少阙特别喜欢女人长卷发。”

刘莹唇角勾起满意的笑,撩动着发丝,身姿窈窕地走了出去。

江何溪一直盯着脚上那双鞋。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洗漱,来到卫生间,她一抬头,看见自己头发散乱,胡乱扎在脑后,塌落下来的发丝尾端分叉严重,仿佛营养不良的样子。

方才那女人的话回响在耳中,每一句她都想反驳,但是她深知自己没有立场,或许现在,也没有资本。

☆、第十二章

第二天是休息的一天,江何溪本可以睡个懒觉,但是身上有些伤处疼痛异常,她只得早起去最近的药店买些止痛药。

这座小区虽然偏僻荒凉了些,几里路也只有一路地铁,但是好在这路地铁直通城中心,也直达公司总部。

何溪取完药回来,时间尚早,吃了早饭,继续打扫房间,只是不知怎么了,她的行动和思维都慢了半拍,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桌子上的手机,好似在等什么人的电话一般。

这样心不在焉地干了一个上午,手机却是一声都没有响过。

江何溪一会儿想起昨天晚上周少阙让张争流转告自己说,他会很忙,一会儿又想已经到了中饭时间,他总该要吃中饭的。

终于时间过了下午两点半,江何溪对着窗外深深吸了口气,她闭上眼睛,或许该找点事情让脑子运转起来。

她开始搜索起来公司总部的事情。

陆陆续续浏览了几个网站之后,她大略总结了以下几点或许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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