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中元节祭

“娘娘,辰时了,该起身了”。

起床?今天不是周末吗,大周末的谁家好人起那么早啊?

再说了,昨夜里玩了一个古风的COSPLAY,实在是累得慌,真没力气。

“别喊我”,佟宛宛往被子里钻了钻,“我早上不吃了”。

工作后,爸妈日渐开明,偶尔早上不吃饭夜里晚归,他们也不说什么,有时候还会默默放好洗澡水,将午饭做得更丰盛些。

反正没什么影响,再睡一会儿吧。

看账内没有丝毫动静的模样,半夏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虽说没有中宫,无需请安,但每旬逢五,各宫中主位都是要去慈宁宫请安的。

那是长辈,更是太后,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娘娘,真的是起身的时辰了”。

闹钟一声接一声的,喊声也一刻不停,佟宛宛不由得有些烦了,她丧丧地翻了个身,用被子将头脸全都蒙上,再次闭上眼。

见主子依旧半睡不醒,半夏只得轻轻推了下,轻声细语哄道,“娘娘,娘娘,时候真的不早了”。

娘娘?

佟宛宛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雪白的天花板,也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只有晨间的曦光透过层层薄纱,照在有着精致团龙纹的被子上。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叹了一声,认命地往身后一躺,柔软的大迎枕接住她的同时,几根布料也跟着晃了晃。

这是什么?

佟宛宛凝眸去看,然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所以那不是梦,她真的强迫一个皇帝穿这种奇奇怪怪的衣服?还检查他悔过书的背诵情况,然后再用这几根绳绑着他,摁着他不许上榻?

累了,毁灭吧。

“娘娘”,半夏拿来衣裳,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还好吗?”

在昭仁殿这儿,她没有资格守夜,但看娘娘的神情,身上的衣衫,还有这乱糟糟的床铺也能想到昨夜的情形。

可怜的娘娘,又受苦了!

佟宛宛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宫人的话,只能忙忙碌碌地穿上衣裳,又急急慌慌地洗漱,勉强能见人之后,直接落荒而逃。

天爷啊,做出这样的事不会被诛九族吧?

她说这是情趣,他会信的,对吧?

——————————————这厢,佟宛宛正以帕覆面、无颜见人之时,慈宁宫中,太后娘娘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众嫔妃皆是垂首应是,仿佛没看见最上首那个空无一人的椅子。

太后都不在意,她们这些地位嫔妃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只有其其格满脸的不服气。

但事教胜于言传,如今的她经历了许多事,不仅长进许多,更比以前能沉得住气。

待到嫔妃们都走了,她才摇着太后的胳膊,不依不饶道,“姐姐为何这般轻易饶过佟氏?”

慈宁宫请安本就一旬才有一回,众嫔妃都能按时到,为何偏佟氏不能?

瞧她那个得意的轻狂样儿!不就是昨儿宿在乾清宫吗?

谁不行似的,哼!

她越想越气,“姐姐很该给那佟氏些颜色看看才是”。

太后看着身边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的小姑娘,深深吸了口气,“前儿交代你的话又忘了?”

汉人有句谚语:吃一堑长一智,这个傻妹妹倒好,好了伤疤忘了痛。

其其格摸了摸肚子,明明是炎炎夏日,腹部却是一片冰凉。

她不说话了。

太后:“还记得父王宝座上的垫的狼皮吗?”

其其格想了一瞬,那是父王最喜爱的皮子,“记得,是阿尔法”。

草原上的传奇,统治了整个狼犬的狼王。

太后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父王是怎么捕猎到它的吗?”

其其格凝神思索起来,部族里都赞父王勇猛,有独自扑狼之能,但草原上的狼成群生活,便是最勇敢的猎人碰到狼群也得退避三舍,当年尚年轻的父王又怎能独身一身捕猎狼群之王。

“狼群里的幼崽渐渐长大,它战胜了阿尔法,成了新的狼王”,太后没再等她的回答,自顾自说道,“战败的阿尔法则被赶出族群,在孤独的雪夜中被猎人杀死”。

狼这样,人亦是如此。

太皇太后日渐老去,这大清早已是皇帝的天下,她们这些旧狼王的簇拥本就朝不保夕,更要安分守已地呆在族群里,拥护新狼王的统治,才是求生之道。

“新狼王太可恶了!”

其其格攥紧了拳头,“它那么强壮,明明可以捕获更多的猎物,为何不供养老狼王?”

就像父王,虽说王位是从祖父手里硬生生抢来的,但他一直对祖父都很好,甚至连阿尔法的皮毛都舍得送到祖父那里,直到祖父死后,狼皮才重新铺在王的宝座上。

“果然,畜生就是畜生”,其其格摇头叹道,跟父王简直没法比。

太后被噎了一下,窒了几息,实在无奈,只能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好孩子,去玩吧,啊,去玩吧”。

“啊?”其其格诧异极了,握住太后的手不愿松开,“咱们话还没说完呢”。

还没成功让太后惩罚贵妃,怎能甘心回去。

只是无论她怎样撒娇耍赖,姐姐也不松口,很快便有两个穿蒙古袍子的侍女一人携着一边,连拥带簇,将她轻推到门外。

一个关上了门,另一个则是笑眯眯问她,“宣嫔娘娘,奴婢陪您投壶可好?或是踢毽子?”

其其格不想动,自打身子不好之后,她一活动便是一身的虚汗,湿漉漉潮乎乎地黏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好受,长此以往,她就懒得动弹了。

“罢了,本宫去寻老祖宗去”。

姐姐不帮她,她就找能帮她的。

其其格气呼呼地踩着花盆底,转身就要往正殿走,只是刚走两步,便听门外传来叫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果不其然,正是佟氏宫里的!

她哒哒哒几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后,趾高气昂地交待道,“太后娘娘说了,她已经歇下了,谁来了也不许开门!”

守门的老太监为难极了,这话针对的人他更是心知肚明,但一个是慈宁宫两位主子近身伺候的亲近人,一个是主子不喜欢的外头人,再为难,这件事也得办。

于是,其其格便得意地看老太监去打发人了,她本以为会看到景仁宫人哀声祈求的可怜虫样,可没过几句,外头竟没声了。

这是被撵走了,还是可怜巴巴地在门口守着呢?

其其格急得团团转,偏生又心虚,不敢开门去看,她像那无头苍蝇似的原地转了一会儿,又往正殿去了。

正殿中,太皇太后正用雪白的羊毛搓着细线,见其其格来了,她笑了一下,“哟,咱们小百灵鸟来了”。

说起来,年轻人就是底子好,明明都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不过两三个月,又是这般齐整的模样了。

“老祖宗!”其其格一面喊着,一面挨着老祖宗脚边坐下,她搓着洁白如雪的羊毛告状,“您不知道,景仁宫贵妃现在才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真是惫懒极了”。

经历过事之后,她不太敢同这些心机深沉的深宫女子们对上,只能走一走这迂回的路数。

谁知听了这话,太皇太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心知肚明,贵妃绝对不敢不敬长辈,便是不到,定有人先来说一声,再说了,这样的错处抓住了又有何用,不过是磨嘴皮子的几句话罢了。

除非能将人摁下去,这样的小打小闹,只是惹人笑话。

她不接话,只扭头去问苏麻喇姑,“昨儿的书读到哪儿了?”

“读到了‘赵太祖千里送京娘’这说”,苏麻喇姑将羊毛细细收好,起身将书册找出来递给其其格,“幸而娘娘来了,昨儿奴婢要给老祖宗读,老祖宗非说奴婢是老梆子,读得不好听呢”。

果然,老祖宗就是离不开她!

其其格不由得有些自得,接过书册,又清了清嗓子,眼睛咕噜一转,却道,“老祖宗,今儿其其格给您读个新鲜的可好?”

这句虽是问话,她却径直翻开书册读了起来。

苏麻喇姑偷偷瞥了眼太皇太后的神色,见她不曾露出不愉之色,方才松了一口气,跟着听起话本。

寂静的殿中是女子好听的读书声,可愈听,众人手上的动作愈慢。

苏麻喇姑窥探一眼,终是眉眼低垂,不敢说话。

其其格一口气读完,然后问道,“老祖宗,今儿这出‘韩侍郎以婢为妻’听着如何?”

太皇太后将手上搓至极细的毛线放在描金漆盒中,“甚有趣味”。

这小百灵鸟不仅骨骼皮肉长结实了,心眼子也比以往有长进。

见太皇太后神色自然,一无所觉的神情,其其格心中一喜,连忙又道,“老祖宗喜欢这戏,咱们叫内廷梨园排上一场可好?”

她随便寻了个理由,“马上快要到中秋了,正好热闹热闹”。

看着小百灵鸟一脸期待的神情,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既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

真答应了?其其格喜不自胜,连忙将胸口拍的砰砰作响,“老祖宗放心,臣妾一定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保准叫那佟氏下不来台!

————————————慈宁宫中有人磨刀霍霍,外间,佟宛宛看着紧闭的大门,吩咐左右,“回吧”。

这般态度便是生气了,不愿见面的意思了。

“娘娘”,半夏忧心忡忡,“这般离去真的合适吗?”

虽说事出有因,也曾提前说明,但迟了就是迟了,确属失礼之行,另外,娘娘是晚辈,长辈如何处置都是该受着的。

佟宛宛明白半夏的意思,这个时候她应该诚惶诚恐地在慈宁宫外等着,最好再来一场大雨,然后她在雨中坚持不懈地痴心等待。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此时要么感动两宫太后,从此拿上一家欢的剧本,要么坚持不住晕倒,正好被路过的君王发现,然后心生怜惜,从而发生一系列家庭伦理剧目。

可是·····这些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一不需要争宠,二不需要夺嫡,哪里需要这般。

“没事”,佟宛宛摆摆手,“今日中元节,还是早些回宫为好”。

半夏欲言又止,但今日的确是鬼门大开之日,不适合在外久呆,终是往回走了。

佟宛宛回了自己的地盘,终于松快许多,先是换了家常的衣裳,又脱下花盆底,换上软底的绣鞋。

留在宫里看家的豆蔻凑上来,“娘娘,早膳做了鸭汤馄饨,娘娘要不要尝一尝?”

老话说,七月半吃只鸭,万事不用怕。鸭子在水中游,如同河灯普度一般,有祈福纳祥之意,另外鸭谐音‘压’,亦有镇压之意,正适合中元节食用。

佟宛宛一早上水米未进,又在外头逛了这么一大圈,早就又累又饿了,再伸头一看,黄澄澄香喷喷的野鸭子汤里飘着几个皮薄馅大的馄饨,那皮儿薄到甚至能瞧见里头的虾仁。

她立刻就高兴了,一早上的疲惫瞬间消散,“再拿些醋和辣椒油来”。

豆蔻应声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二八酱,“陈师傅说南面还吃放了花生酱和芝麻酱的干拌馄饨,娘娘要不要试试?”

佟宛宛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子浓郁的香味,还没吃,口水就已经下来了。

因为这一干一汤的两碗馄饨,午膳时,她只吃了些野鸭子汤烫的青菜,即便如此,饭后她还是一个劲儿地打瞌睡。

豆蔻看见了,“娘娘小睡一会儿吧,待会奴婢叫您”。

“不必了”,佟宛宛摆摆手,“把东西拿来吧”。

中元节除了用来祭奠祖先之外,通常用来寄托对亡者的敬意,宫中禁止烧纸钱之类的东西,便只能做几盏荷花灯了。

佟宛宛打算做一盏给自己,再做一盏给原身,还要留下材料给茉雅奇。

……好歹也算个念想。

她从饭后一直做到四点多,茉雅奇没回来,康熙倒是先来了,见她正在忙活,仔细看了两眼,“荷花灯?”

佟宛宛从繁复的手工活抬起头,见是康熙,连忙起身行礼,又让出一个位置,“今儿中元节,应应景”。

她不敢说这两盏灯是给自己的。

玄烨伸手拿起一片荷花花瓣看了两眼,又去看佟宛宛快做好的灯,然后就笑了,“你这灯做的,怕是过不了幽冥河就沉下去了”。

佟宛宛想白他一眼,还是忍住了,平心静气片刻,却见康熙也开始做荷花灯了。

然后她不甘心的发现,他做的确实比她做的要好看些。

狗皇帝,连做花灯都要卷。

她偷偷骂了一句,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花灯,本来准备在花灯上写自己的名字,又怕康熙看见,想了又想,只画了一个小人在上头。

玄烨静默几息,喟叹着开了口,“这是额娘?”

佟宛宛一愣,都说侄女肖姑,原来自己和孝康章皇后那么相像。

“差不多吧”,她含糊应了一句。

见她这般连话都不敢说的模样,玄烨倏然想起早上顾问行报上来的事。

若是额娘还在的话,定不会让宛宛吃闭门羹吧······“今儿早上,你受委屈了”,他摸了摸她的发髻。

可惜,额娘已经不在了,这个委屈宛宛也只能咽下——即便他再偏袒她,也不能让长辈们没脸。

早上的事?

佟宛宛顿时有些心虚。

就像现代社会去拜访领导,领导不想见,自然是领导的自由,她身为下属应该反思哪里做的不到位,哪敢有立场说委屈。

不对!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狗皇帝不会是在说反话敲打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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