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18岁的宋衍之 中
“你他妈造什么谣？！”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他弄哭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被他揪着衣领，但没有挣扎。他看着四十二岁的自己——比自己老了二十多岁，鬓角有白发，眼角有细纹。
“我只是说了实话。”十八岁的宋衍之说，声音很平静。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喜欢他那样的男孩。太矮了，太白了，太甜了。我玩得花，谈过好几个小男孩。他不是我的类型。”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拳头攥紧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挑衅的、带着不甘的表情。
“我说怎么了？”他拨开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你个老男人凭什么吃这么好？！凭什么有这么好看的媳妇儿？！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你怕不是都不行了！”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拳头挥了出去。
十八岁的宋衍之偏头躲过，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宋衍之——一个四十二岁，一个十八岁——在阳台上扭打在一起。杯子打翻了，水洒了一地。花盆倒了，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你凭什么？”十八岁的宋衍之咬着牙接着说，眼眶红了，“你凭什么比他大十四岁还能和他在一起？你凭什么让他那么爱你？你凭什么——”
“凭我爱他。”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凭我用了十年证明我的爱。凭我不是嘴上说说，我是用做的！”
十八岁的宋衍之被他打得退了两步，靠在阳台栏杆上。他的头发乱了，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但他没有还手。
“我也爱他。”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爱他。”十八岁的宋衍之擦掉嘴角的血，“第一眼看到他就爱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在抖。呼吸都不顺畅。”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能爱他。他是你的。”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十八岁的自己，年轻、锋利、浑身是刺。但刺下面是柔软的、脆弱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的少年。
“所以你要假装讨厌他？”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说。
“不然呢？”十八岁的宋衍之抬起头，眼眶红了，“难道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然后呢？我又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迟早要走的。我走了，他怎么办？你会怎么办？”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你做得对。”他最终说，“但你的方式错了。”
“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伤害他。”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走到他面前，“你可以不说喜欢，但也不要说讨厌。你可以保持距离，但不要用伤害他的方式保持距离。”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哭了？”他问。
“嗯。”
“哭得厉害吗？”
“关着门。不知道。”
十八岁的宋衍之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小。
“你跟我说没用。跟他说。”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站直了身体，走向卧室。
沈羡安坐在卧室的床上，抱着枕头，眼睛红红的。他没有哭得很厉害——他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少年了。但十八岁的宋衍之说的那些话，还是扎在他心里。
“太矮了，太白了，太甜了。”
“玩得花，谈过好几个小男孩。”
“不是我的类型。”
他知道那是十八岁的宋衍之在撒谎。他见过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模一样，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神。但知道是谎言，不代表不会难过。
门被敲了三下。
“谁？”
“我。”年轻的声音。
沈羡安犹豫了一下。“进来。”
门开了，十八岁的宋衍之走了进来。他的嘴角破了，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头发乱糟糟的，白T恤上沾了泥土。
“你打架了？”沈羡安问。
“嗯。和你老公。”
“谁赢了？”
“没赢没输。”
沈羡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们多大了？还打架。”
“他先动手的。”
“你说了那种话，他不打你才怪。”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床边，在沈羡安旁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雪松的味道——和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模一样的雪松味——弥漫开来。
沈羡安的鼻子酸了。
“对不起。”十八岁的宋衍之说，声音很低，“那些话，不是真的。”
“我知道。”
“我没有谈过好几个小男孩。我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知道。”
“我第一眼看到你，心跳就快得像要炸开。”
沈羡安转头看他。十八岁的宋衍之——不，十八岁的少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背挺得很直。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能喜欢你。”他说，“你是他的。不是我的。”
沈羡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宋衍之。”
“嗯。”
“你十八岁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哪样的？”
“嘴硬。心软。不会表达。”沈羡安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和四十二岁的你，一模一样。”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脸上的眼泪，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擦掉了。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哭起来不好看。”
沈羡安愣了一下。
“你和我婆娘说一样的话。”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很真。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两人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对你好的。”十八岁的宋衍之突然说。
“谁？”
“我。四十二岁的我。”他看着窗外，银杏叶在风中飘落，“他比我多了二十四年的人生。他学会了怎么爱人，怎么表达，怎么对一个人好。我不会。但我看到他会，就够了。”
沈羡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宋衍之。”
“嗯。”
“你也会的。”沈羡安握住他的手，“不是二十四年的问题。是你愿意学。你十八岁就愿意学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白嫩的、纤细的、手指上戴着戒指的手。他的手比沈羡安的大很多，完全能包住。
“我能抱你一下吗？”他问，声音很轻。
沈羡安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雪松的味道。和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模一样的雪松味道。但拥抱的力度不一样——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拥抱是沉稳的、包容的、像山一样的。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拥抱是青涩的、克制的、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
“谢谢你。”十八岁的宋衍之在他耳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爱他。谢谢你陪了他十年。谢谢你没有放弃他。”
沈羡安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哭了。
门开着，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人拥抱，眼眶红了。
——
十八岁的宋衍之暂时回不去了。小草莓说时空通道出现了故障，需要一周时间修复。
于是，三人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同居生活。
第一天，沈羡安制定了一个“同居守则”：
第一，不许打架。第二，不许说伤害对方的话。第三，轮流做饭。第四，轮流洗碗。第五，不许抢遥控器。
“第五条是什么鬼？”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守则。
“你昨晚抢了三次遥控器。”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说。
“因为你在看财经新闻！谁在家看财经新闻？！”
“我。”
“……无聊。”
第一天的晚餐是十八岁的宋衍之做的。他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他唯一会做的菜。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太老了，米饭水放多了，有点糊。
沈羡安吃了一口，表情很复杂。
“好吃吗？”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
“好吃。”沈羡安笑了，“真的好吃。”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也吃了一口，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十八岁的宋衍之问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羡安看着两人，笑了。
“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像两个宋衍之在吵架。”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宋衍之。”两人同时说。
沈羡安笑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三人去了超市。沈羡安推着购物车，两个宋衍之一左一右走在他两边。一个四十二岁，一个十八岁。同样的一米九二，同样的冷峻五官。超市里的人纷纷侧目。
“那三个人是什么关系？父子？不像啊。兄弟？也不像。”
“那个矮一点的好好看！桃花眼！红痣！”
“两个高的也好看！双胞胎？”
沈羡安的脸红了，加快脚步。
“你们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能。”两人同时说。
“……你们还真是同一个人。”
买完东西回家，三人在厨房里一起做饭。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主厨，沈羡安打下手，十八岁的宋衍之站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他非得自己上手。
“你切菜的动作不对。”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十八岁的自己切土豆。
“哪里不对了？”
“手指要往里扣，不然会切到手。”
“我切了十八年土豆，从来没切到手。”
话音刚落，刀切到了手指。血渗了出来。
沈羡安赶紧拿创可贴，帮他包扎。十八岁的宋衍之低头看着沈羡安认真的样子——桃花眼半眯着，睫毛很长，手指很轻很轻地缠着创可贴，像怕弄疼他。
“疼吗？”沈羡安抬头问。
“不疼。”
“骗人。都流血了。”
“真的不疼。”
沈羡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站在灶台前，看着两人，嘴角也弯了一下。
——
同居的第五天晚上，沈羡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宋衍之——四十二岁的——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但沈羡安脑子里全是十八岁的宋衍之白天说的那些话。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能喜欢你。”
“我第一眼看到你，心跳就快得像要炸开。”
宋衍之没骗他，18岁的宋衍之也会爱上他。
他翻了个身，面对宋衍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宋衍之脸上。四十二岁，鬓角有白发，眼角有细纹，但五官依然深邃，依然好看。
门被推开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很清醒——显然也没睡着，痴痴的看着他。
“进来。”沈羡安小声说。
十八岁的宋衍之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一米九二的个子坐在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大块。
“怎么没睡？”他问。
“在想你。”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话。想你看我的眼神。”沈羡安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
“是什么？”
“他让我觉得安心。你让我觉得心疼。”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的轮廓。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羡安。”
“嗯？”
“我能睡在这里吗？地上就行。”
沈羡安看了他一会儿。
“睡床上吧。床够大。”
十八岁的宋衍之被他揪着衣领，但没有挣扎。他看着四十二岁的自己——比自己老了二十多岁，鬓角有白发，眼角有细纹。
“我只是说了实话。”十八岁的宋衍之说，声音很平静。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喜欢他那样的男孩。太矮了，太白了，太甜了。我玩得花，谈过好几个小男孩。他不是我的类型。”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拳头攥紧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挑衅的、带着不甘的表情。
“我说怎么了？”他拨开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你个老男人凭什么吃这么好？！凭什么有这么好看的媳妇儿？！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你怕不是都不行了！”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拳头挥了出去。
十八岁的宋衍之偏头躲过，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宋衍之——一个四十二岁，一个十八岁——在阳台上扭打在一起。杯子打翻了，水洒了一地。花盆倒了，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你凭什么？”十八岁的宋衍之咬着牙接着说，眼眶红了，“你凭什么比他大十四岁还能和他在一起？你凭什么让他那么爱你？你凭什么——”
“凭我爱他。”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凭我用了十年证明我的爱。凭我不是嘴上说说，我是用做的！”
十八岁的宋衍之被他打得退了两步，靠在阳台栏杆上。他的头发乱了，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但他没有还手。
“我也爱他。”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爱他。”十八岁的宋衍之擦掉嘴角的血，“第一眼看到他就爱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在抖。呼吸都不顺畅。”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能爱他。他是你的。”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十八岁的自己，年轻、锋利、浑身是刺。但刺下面是柔软的、脆弱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的少年。
“所以你要假装讨厌他？”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说。
“不然呢？”十八岁的宋衍之抬起头，眼眶红了，“难道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然后呢？我又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迟早要走的。我走了，他怎么办？你会怎么办？”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你做得对。”他最终说，“但你的方式错了。”
“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伤害他。”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走到他面前，“你可以不说喜欢，但也不要说讨厌。你可以保持距离，但不要用伤害他的方式保持距离。”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哭了？”他问。
“嗯。”
“哭得厉害吗？”
“关着门。不知道。”
十八岁的宋衍之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小。
“你跟我说没用。跟他说。”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站直了身体，走向卧室。
沈羡安坐在卧室的床上，抱着枕头，眼睛红红的。他没有哭得很厉害——他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少年了。但十八岁的宋衍之说的那些话，还是扎在他心里。
“太矮了，太白了，太甜了。”
“玩得花，谈过好几个小男孩。”
“不是我的类型。”
他知道那是十八岁的宋衍之在撒谎。他见过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模一样，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神。但知道是谎言，不代表不会难过。
门被敲了三下。
“谁？”
“我。”年轻的声音。
沈羡安犹豫了一下。“进来。”
门开了，十八岁的宋衍之走了进来。他的嘴角破了，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头发乱糟糟的，白T恤上沾了泥土。
“你打架了？”沈羡安问。
“嗯。和你老公。”
“谁赢了？”
“没赢没输。”
沈羡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们多大了？还打架。”
“他先动手的。”
“你说了那种话，他不打你才怪。”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床边，在沈羡安旁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雪松的味道——和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模一样的雪松味——弥漫开来。
沈羡安的鼻子酸了。
“对不起。”十八岁的宋衍之说，声音很低，“那些话，不是真的。”
“我知道。”
“我没有谈过好几个小男孩。我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知道。”
“我第一眼看到你，心跳就快得像要炸开。”
沈羡安转头看他。十八岁的宋衍之——不，十八岁的少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背挺得很直。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能喜欢你。”他说，“你是他的。不是我的。”
沈羡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宋衍之。”
“嗯。”
“你十八岁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哪样的？”
“嘴硬。心软。不会表达。”沈羡安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和四十二岁的你，一模一样。”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脸上的眼泪，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擦掉了。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哭起来不好看。”
沈羡安愣了一下。
“你和我婆娘说一样的话。”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很真。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两人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对你好的。”十八岁的宋衍之突然说。
“谁？”
“我。四十二岁的我。”他看着窗外，银杏叶在风中飘落，“他比我多了二十四年的人生。他学会了怎么爱人，怎么表达，怎么对一个人好。我不会。但我看到他会，就够了。”
沈羡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宋衍之。”
“嗯。”
“你也会的。”沈羡安握住他的手，“不是二十四年的问题。是你愿意学。你十八岁就愿意学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白嫩的、纤细的、手指上戴着戒指的手。他的手比沈羡安的大很多，完全能包住。
“我能抱你一下吗？”他问，声音很轻。
沈羡安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雪松的味道。和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模一样的雪松味道。但拥抱的力度不一样——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拥抱是沉稳的、包容的、像山一样的。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拥抱是青涩的、克制的、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
“谢谢你。”十八岁的宋衍之在他耳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爱他。谢谢你陪了他十年。谢谢你没有放弃他。”
沈羡安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哭了。
门开着，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人拥抱，眼眶红了。
——
十八岁的宋衍之暂时回不去了。小草莓说时空通道出现了故障，需要一周时间修复。
于是，三人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同居生活。
第一天，沈羡安制定了一个“同居守则”：
第一，不许打架。第二，不许说伤害对方的话。第三，轮流做饭。第四，轮流洗碗。第五，不许抢遥控器。
“第五条是什么鬼？”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守则。
“你昨晚抢了三次遥控器。”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说。
“因为你在看财经新闻！谁在家看财经新闻？！”
“我。”
“……无聊。”
第一天的晚餐是十八岁的宋衍之做的。他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他唯一会做的菜。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太老了，米饭水放多了，有点糊。
沈羡安吃了一口，表情很复杂。
“好吃吗？”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
“好吃。”沈羡安笑了，“真的好吃。”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也吃了一口，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十八岁的宋衍之问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羡安看着两人，笑了。
“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像两个宋衍之在吵架。”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宋衍之。”两人同时说。
沈羡安笑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三人去了超市。沈羡安推着购物车，两个宋衍之一左一右走在他两边。一个四十二岁，一个十八岁。同样的一米九二，同样的冷峻五官。超市里的人纷纷侧目。
“那三个人是什么关系？父子？不像啊。兄弟？也不像。”
“那个矮一点的好好看！桃花眼！红痣！”
“两个高的也好看！双胞胎？”
沈羡安的脸红了，加快脚步。
“你们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能。”两人同时说。
“……你们还真是同一个人。”
买完东西回家，三人在厨房里一起做饭。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主厨，沈羡安打下手，十八岁的宋衍之站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他非得自己上手。
“你切菜的动作不对。”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十八岁的自己切土豆。
“哪里不对了？”
“手指要往里扣，不然会切到手。”
“我切了十八年土豆，从来没切到手。”
话音刚落，刀切到了手指。血渗了出来。
沈羡安赶紧拿创可贴，帮他包扎。十八岁的宋衍之低头看着沈羡安认真的样子——桃花眼半眯着，睫毛很长，手指很轻很轻地缠着创可贴，像怕弄疼他。
“疼吗？”沈羡安抬头问。
“不疼。”
“骗人。都流血了。”
“真的不疼。”
沈羡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站在灶台前，看着两人，嘴角也弯了一下。
——
同居的第五天晚上，沈羡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宋衍之——四十二岁的——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但沈羡安脑子里全是十八岁的宋衍之白天说的那些话。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能喜欢你。”
“我第一眼看到你，心跳就快得像要炸开。”
宋衍之没骗他，18岁的宋衍之也会爱上他。
他翻了个身，面对宋衍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宋衍之脸上。四十二岁，鬓角有白发，眼角有细纹，但五官依然深邃，依然好看。
门被推开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很清醒——显然也没睡着，痴痴的看着他。
“进来。”沈羡安小声说。
十八岁的宋衍之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一米九二的个子坐在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大块。
“怎么没睡？”他问。
“在想你。”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话。想你看我的眼神。”沈羡安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
“是什么？”
“他让我觉得安心。你让我觉得心疼。”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的轮廓。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羡安。”
“嗯？”
“我能睡在这里吗？地上就行。”
沈羡安看了他一会儿。
“睡床上吧。床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