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8岁的宋衍之 中2
十八岁的宋衍之躺在了宋衍之——四十二岁的——另一边。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沈羡安在中间，左边是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右边是十八岁的宋衍之。两个人从左右两边包围着他。
“哥。”沈羡安小声叫左边的人。
“嗯。”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声音——他醒了。
“你没睡着？”
“你翻身的时候醒了。”
沈羡安转身面对他，月光下，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眼睛很深很亮。
“乖宝。”他突然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沈羡安的脸微微发热。“你怎么突然叫我这个？”
“乖宝。你不是喜欢我这么叫你吗？每次这样叫你，你都会‘咬’的很紧……”
“闭嘴！”
沈羡安闹了个大红脸。
右边的被子里，十八岁的宋衍之听着两人的对话，手指攥紧了床单。
这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哥哥。”他突然叫了一声，声音比他老公的更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沈羡安瞪大了眼睛转头看他。
“你叫我什么！？”
“哥哥。”十八岁的宋衍之又叫了一声，“你不是比我大吗？二十八岁，我十八岁。你不是哥哥吗？”
沈羡安的脸更热了。
“你别乱叫。”
“哥哥。”十八岁的宋衍之又叫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倔强，“你害羞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沈羡安瞪着他，说不出话。两个宋衍之，一左一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不同频率的呼吸，两个雪松味道——一个沉稳如深山，一个清冽如新雪。他被夹在中间，像是被两座山包围着，无处可逃。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侧过身，面对他。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沈羡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是他握了十年的那只手，每一寸纹路都熟悉。
同时，十八岁的宋衍之也侧过身。他没有伸手，但他的膝盖隔着被子轻轻抵住了沈羡安的腿。不是刻意的，是床太小了，三个人躺不下。但那个触碰让沈羡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安安。”左边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大提琴的低音。
“哥哥。”右边的声音，清冽，青涩，像刚成年的小鹿。
沈羡安被这两个声音夹在中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说话，但嘴唇刚张开，左边的人就凑了过来——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吻住了他。缓慢的、深入的、带着十年感情的吻。他的手掌贴在沈羡安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温度烫得像烙铁。
沈羡安的手攥紧了床单。
右边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更重了。十八岁的宋衍之没有动，但沈羡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吻着的嘴唇上，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上，落在自己起伏的胸口上。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松开他的嘴唇，但没有退开。他的额头抵着沈羡安的额头，呼吸交缠。
“安安。”他又叫了一声。
沈羡安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哥……”
“嗯。”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右边伸了过来。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沈羡安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两个宋衍之，一左一右，两张脸离他都不超过十厘米。六目相对，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眼神里有沈羡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少年人的冲动，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的温柔。
他慢慢凑近，在沈羡安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像蝴蝶停在花上，翅膀还没合拢就飞走了。但沈羡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楚。是被两个时间线的同一个人同时爱着的那种眩晕感。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说。
“你哭起来不好看。”十八岁的说。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后半句，声音重叠在一起。沈羡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们两个——”
话没说完，左边的人吻住了他的耳垂，右边的人吻住了他的锁骨。沈羡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的手不知道该抓谁，左手攥住了四十二岁宋衍之的衣领，右手攥住了十八岁宋衍之的衣袖。两个人都被他拉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雪松的味道越来越浓。一个沉稳，一个清冽，交织在一起，像是深秋的森林里下了第一场雪。沈羡安觉得自己像一棵被雪覆盖的树，从根到梢都是冷的，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指尖描摹着脊椎的形状。那双手他太熟悉了——给他洗过头发，给他擦过眼泪，在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地试探额头的温度。但此刻，那双手在做一件很不好的事。
沈羡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哥……”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怕？”
“不怕。”
“那抖什么？”
“冷。”
42岁的宋衍之低笑一声“宝宝，开暖气了，怎么会冷？嗯？”
“你闭嘴。”
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嘴角弯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眼睛里有沈羡安最熟悉的东西——欲望
他的手从沈羡安的袖口滑进去，指尖碰到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皮肤很薄，能看清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指按在那里，感受着沈羡安的心跳。
“很快。”他说，“你的心跳很快。”
“你放手就不快了。”
“不放。”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没有动，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羡安的手腕内侧，一圈，又一圈。那触感像羽毛，像初雪，像少年人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喜欢。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在沈羡安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了一寸。一寸，不多不少。但沈羡安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紧了。
“宋衍之——”他叫的是左边的。
“嗯。”
“你手在干嘛？”
“没干嘛。”
“嗯……别……别摸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的手从沈羡安的手腕滑到小臂，又从小臂滑到肩膀，最后停在脖颈侧面。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沈羡安的心跳。
“哥哥。”他叫，声音低得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沈羡安转头看他。月光下，十八岁的宋衍之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少年的眼睛很深，里面有月亮，有星星，有沈羡安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后，”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声音很轻，“要让他也这样对你。”
沈羡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四十二岁的我。你要让他也这样对你。”少年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他懂的比我多，他能给你的，也比我多。”
沈羡安的眼眶又红了。
“宋衍之——”
左边的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从沈羡安的后背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小腹，停在那里。
沈羡安的呼吸乱了。
“哥……”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
“我什么？”
“你别——”
“别什么？”
沈羡安说不出话了。因为右边的人也动了——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从他的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停在心脏的位置。掌心贴着心跳，一下，又一下。
“跳得好快。”少年说。
“你闭嘴。”沈羡安的声音又小又哑。
“不闭。”
沈羡安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心很安定。因为他知道，左边的和右边的，是同一个人。是爱了他十年的人，和将会爱他一辈子的人。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从小腹往下滑了一寸。
沈羡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指攥紧了左边的衣领，指甲陷进布料里。
“宋衍之——”他的声音又小又急。
“嗯。”
“你——他还在——”
“他看不见。”
十八岁的宋衍之确实看不见。他的手在沈羡安的胸口，脸在沈羡安的耳边，但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听到沈羡安的呼吸在变，变得更急，更短，更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哥哥。”他叫。
沈羡安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咬住了，眼睛闭着，睫毛在发抖。左边的人的手在被子下面做着一件只有他知道的事。
“哥哥。”十八岁的宋衍之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羡安睁开眼睛，对上少年的视线。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心，有好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又像是羡慕的东西。
“你疼吗？”少年问。
沈羡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
“不疼。”
“那你为什么咬嘴唇？”
沈羡安松开嘴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因为——”
左边的人的手动了一下。沈羡安的话断了，变成一声很短很轻的喘息。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的掌心还贴着沈羡安的心脏，那里的跳动更快了，快得像要炸开。
“他让你舒服了吗？”少年问，声音很低。
沈羡安的脸红透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左边的人替他回答了。
“嗯。”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舒服了。”
沈羡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
“我是好人吗？”左边的人问。
“……不是。”
“我是好人吗？”右边的人问。
“……也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
沈羡安从枕头里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水雾，眼角的红痣在月光下格外鲜艳。他看着左边的人，又看着右边的人，笑了。
“你们是宋衍之。是我的宋衍之。”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沈羡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哥哥。”他在沈羡安耳边说，“谢谢你。”
他吻住了沈羡安的嘴唇。
这一次，沈羡安没有躲。
夜很长。窗外的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甜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沉稳的、清冽的、年轻的、年长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羡安闭上眼睛，被两个雪松味道包围着，被两个宋衍之的手轻轻抚摸着，听着两个频率不同的心跳声。
一个很稳，像山。一个很快，像鹿。
但都是他的。
后来，沈羡安被折腾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同时听到了两个声音
“睡吧，乖宝。”
“睡吧，哥哥。”
沈羡安哼了一声努力睁开眼睛，他身上全是这两人留下的痕迹，但他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累。
他觉得很满。心脏很满，身体很满，整个人的每一个缝隙都被填满了。
“安安。”左边的声音。
“哥哥。”右边的声音。
沈羡安在意识的边缘，又努力睁了一下眼睛。月光下，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两个人。
“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应了一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
两个宋衍之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他很好看。”十八岁的说。
“嗯。”
“你很有福气。”
“我知道。”
“你刚才让他舒服了？”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是想知道。”十八岁的宋衍之的耳朵尖红了，“以后我也会对人好，我想知道怎么让人舒服，我刚才弄疼他了。”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十八岁的自己，年轻、锋利、浑身是刺。但刺下面是柔软的、笨拙的、想学又不知道怎么学的少年。
“用心。”他说，“用心就能让人舒服。”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十八岁的宋衍之低下头，看着沈羡安睡着的脸。桃花眼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角的红痣在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朱砂。
“我会学的。”他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他们瞥了一眼床头柜上两盒用空了的草莓味产品还有地上空了的水瓶……
嗯……他们确实是坏人。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我走之后，你要对他好。”
“不用你说。”
“我不是‘不用你说’。我是认真的。”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四十二岁的自己，“他值得最好的。你要给他最好的。”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十八岁的自己。
“我会的。”
“哥。”沈羡安小声叫左边的人。
“嗯。”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声音——他醒了。
“你没睡着？”
“你翻身的时候醒了。”
沈羡安转身面对他，月光下，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眼睛很深很亮。
“乖宝。”他突然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沈羡安的脸微微发热。“你怎么突然叫我这个？”
“乖宝。你不是喜欢我这么叫你吗？每次这样叫你，你都会‘咬’的很紧……”
“闭嘴！”
沈羡安闹了个大红脸。
右边的被子里，十八岁的宋衍之听着两人的对话，手指攥紧了床单。
这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哥哥。”他突然叫了一声，声音比他老公的更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沈羡安瞪大了眼睛转头看他。
“你叫我什么！？”
“哥哥。”十八岁的宋衍之又叫了一声，“你不是比我大吗？二十八岁，我十八岁。你不是哥哥吗？”
沈羡安的脸更热了。
“你别乱叫。”
“哥哥。”十八岁的宋衍之又叫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倔强，“你害羞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沈羡安瞪着他，说不出话。两个宋衍之，一左一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不同频率的呼吸，两个雪松味道——一个沉稳如深山，一个清冽如新雪。他被夹在中间，像是被两座山包围着，无处可逃。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侧过身，面对他。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沈羡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是他握了十年的那只手，每一寸纹路都熟悉。
同时，十八岁的宋衍之也侧过身。他没有伸手，但他的膝盖隔着被子轻轻抵住了沈羡安的腿。不是刻意的，是床太小了，三个人躺不下。但那个触碰让沈羡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安安。”左边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大提琴的低音。
“哥哥。”右边的声音，清冽，青涩，像刚成年的小鹿。
沈羡安被这两个声音夹在中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说话，但嘴唇刚张开，左边的人就凑了过来——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吻住了他。缓慢的、深入的、带着十年感情的吻。他的手掌贴在沈羡安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温度烫得像烙铁。
沈羡安的手攥紧了床单。
右边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更重了。十八岁的宋衍之没有动，但沈羡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吻着的嘴唇上，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上，落在自己起伏的胸口上。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松开他的嘴唇，但没有退开。他的额头抵着沈羡安的额头，呼吸交缠。
“安安。”他又叫了一声。
沈羡安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哥……”
“嗯。”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右边伸了过来。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沈羡安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两个宋衍之，一左一右，两张脸离他都不超过十厘米。六目相对，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眼神里有沈羡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少年人的冲动，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的温柔。
他慢慢凑近，在沈羡安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像蝴蝶停在花上，翅膀还没合拢就飞走了。但沈羡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楚。是被两个时间线的同一个人同时爱着的那种眩晕感。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说。
“你哭起来不好看。”十八岁的说。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后半句，声音重叠在一起。沈羡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们两个——”
话没说完，左边的人吻住了他的耳垂，右边的人吻住了他的锁骨。沈羡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的手不知道该抓谁，左手攥住了四十二岁宋衍之的衣领，右手攥住了十八岁宋衍之的衣袖。两个人都被他拉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雪松的味道越来越浓。一个沉稳，一个清冽，交织在一起，像是深秋的森林里下了第一场雪。沈羡安觉得自己像一棵被雪覆盖的树，从根到梢都是冷的，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指尖描摹着脊椎的形状。那双手他太熟悉了——给他洗过头发，给他擦过眼泪，在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地试探额头的温度。但此刻，那双手在做一件很不好的事。
沈羡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哥……”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怕？”
“不怕。”
“那抖什么？”
“冷。”
42岁的宋衍之低笑一声“宝宝，开暖气了，怎么会冷？嗯？”
“你闭嘴。”
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嘴角弯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眼睛里有沈羡安最熟悉的东西——欲望
他的手从沈羡安的袖口滑进去，指尖碰到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皮肤很薄，能看清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指按在那里，感受着沈羡安的心跳。
“很快。”他说，“你的心跳很快。”
“你放手就不快了。”
“不放。”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没有动，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羡安的手腕内侧，一圈，又一圈。那触感像羽毛，像初雪，像少年人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喜欢。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在沈羡安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了一寸。一寸，不多不少。但沈羡安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紧了。
“宋衍之——”他叫的是左边的。
“嗯。”
“你手在干嘛？”
“没干嘛。”
“嗯……别……别摸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的手从沈羡安的手腕滑到小臂，又从小臂滑到肩膀，最后停在脖颈侧面。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沈羡安的心跳。
“哥哥。”他叫，声音低得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沈羡安转头看他。月光下，十八岁的宋衍之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少年的眼睛很深，里面有月亮，有星星，有沈羡安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后，”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声音很轻，“要让他也这样对你。”
沈羡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四十二岁的我。你要让他也这样对你。”少年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他懂的比我多，他能给你的，也比我多。”
沈羡安的眼眶又红了。
“宋衍之——”
左边的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从沈羡安的后背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小腹，停在那里。
沈羡安的呼吸乱了。
“哥……”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
“我什么？”
“你别——”
“别什么？”
沈羡安说不出话了。因为右边的人也动了——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从他的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停在心脏的位置。掌心贴着心跳，一下，又一下。
“跳得好快。”少年说。
“你闭嘴。”沈羡安的声音又小又哑。
“不闭。”
沈羡安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心很安定。因为他知道，左边的和右边的，是同一个人。是爱了他十年的人，和将会爱他一辈子的人。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手从小腹往下滑了一寸。
沈羡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指攥紧了左边的衣领，指甲陷进布料里。
“宋衍之——”他的声音又小又急。
“嗯。”
“你——他还在——”
“他看不见。”
十八岁的宋衍之确实看不见。他的手在沈羡安的胸口，脸在沈羡安的耳边，但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听到沈羡安的呼吸在变，变得更急，更短，更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哥哥。”他叫。
沈羡安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咬住了，眼睛闭着，睫毛在发抖。左边的人的手在被子下面做着一件只有他知道的事。
“哥哥。”十八岁的宋衍之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羡安睁开眼睛，对上少年的视线。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心，有好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又像是羡慕的东西。
“你疼吗？”少年问。
沈羡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
“不疼。”
“那你为什么咬嘴唇？”
沈羡安松开嘴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因为——”
左边的人的手动了一下。沈羡安的话断了，变成一声很短很轻的喘息。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的掌心还贴着沈羡安的心脏，那里的跳动更快了，快得像要炸开。
“他让你舒服了吗？”少年问，声音很低。
沈羡安的脸红透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左边的人替他回答了。
“嗯。”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舒服了。”
沈羡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
“我是好人吗？”左边的人问。
“……不是。”
“我是好人吗？”右边的人问。
“……也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
沈羡安从枕头里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水雾，眼角的红痣在月光下格外鲜艳。他看着左边的人，又看着右边的人，笑了。
“你们是宋衍之。是我的宋衍之。”
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沈羡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哥哥。”他在沈羡安耳边说，“谢谢你。”
他吻住了沈羡安的嘴唇。
这一次，沈羡安没有躲。
夜很长。窗外的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甜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沉稳的、清冽的、年轻的、年长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羡安闭上眼睛，被两个雪松味道包围着，被两个宋衍之的手轻轻抚摸着，听着两个频率不同的心跳声。
一个很稳，像山。一个很快，像鹿。
但都是他的。
后来，沈羡安被折腾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同时听到了两个声音
“睡吧，乖宝。”
“睡吧，哥哥。”
沈羡安哼了一声努力睁开眼睛，他身上全是这两人留下的痕迹，但他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累。
他觉得很满。心脏很满，身体很满，整个人的每一个缝隙都被填满了。
“安安。”左边的声音。
“哥哥。”右边的声音。
沈羡安在意识的边缘，又努力睁了一下眼睛。月光下，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两个人。
“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应了一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
两个宋衍之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他很好看。”十八岁的说。
“嗯。”
“你很有福气。”
“我知道。”
“你刚才让他舒服了？”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是想知道。”十八岁的宋衍之的耳朵尖红了，“以后我也会对人好，我想知道怎么让人舒服，我刚才弄疼他了。”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十八岁的自己，年轻、锋利、浑身是刺。但刺下面是柔软的、笨拙的、想学又不知道怎么学的少年。
“用心。”他说，“用心就能让人舒服。”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十八岁的宋衍之低下头，看着沈羡安睡着的脸。桃花眼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角的红痣在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朱砂。
“我会学的。”他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他们瞥了一眼床头柜上两盒用空了的草莓味产品还有地上空了的水瓶……
嗯……他们确实是坏人。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我走之后，你要对他好。”
“不用你说。”
“我不是‘不用你说’。我是认真的。”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四十二岁的自己，“他值得最好的。你要给他最好的。”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十八岁的自己。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