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可丑化说前头,当初你非要接这一单,我们就已经约定好,你因公欠下的债务不属于婚姻内夫妻共同债务,全都由你一个人来承担,出事的时候别找我。”韩江说这番话,心里是十分解气的。

她想到自己中年丧子之痛,想的心都疼,那么多日日夜夜,能让她坚持熬下去的念头,也只剩下眼前的这一切了。

“婚姻?那种东西,我们之间不早就不存在了?而且,我生意做失败你很开心?”于大伯反唇相讥。

韩江看他更觉是垂死挣扎,心中畅快。“我只是提醒你,贪多嚼不烂,别咬着自己的舌头!”

“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于大伯正跟韩江唇枪舌剑,佣人进来,说外面来了个女的,还领着个孩子,说找大伯。

“谁啊?”

门一推,陈萌进来了,后面还跟着诺诺。

大伯一看到她,脑瓜仁是真疼了。

就觉得手里用来做道具的去火药,似乎真的会有用武之地了。

“哎呦~大伯~大伯那个母啊~”

陈萌挥动着手臂,奔着大伯就冲过来了,大伯额头黑线。

韩江也是没什么好脸色,这个讨人厌的丫头怎么来了?

俩人上次见面还是在二爷家办席上,韩江看陈萌觉得是个小丫头片子好揉捏,给点下马威就老实了,没想到陈萌应对自如,那时就看出来这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些日子井水不犯河水的,她怎么会突然过来了?

“我路过这儿,听说包子好吃啊,我就想吃点包子顺便感受下这个小洋楼什么感觉,大伯你欢迎我吧?”

“欢...迎...”大伯艰难道。

就差把“我是来找事儿”的刺在脸上的陈萌,让大伯颇为头疼。

若是陈萌没有怀孕,他也就放心了,反正左右萌萌这个智商,肯定是不能吃亏就是了。

可就算大伯心里犯难,嘴上又不能把陈萌撵出去。

韩江皮笑肉不笑。

“要来常住怕是不方便,你大伯最近工厂事多——”

“那没事儿啊,我这人好伺候,他忙不是还有你在家呢吗?我也不挑食,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也不用陪着我,你们该忙忙,我自己吃吃喝喝,我不拿自己当外人!”

什么斗极品亲戚,什么跟极品斗智斗勇的,这都弱爆了!

陈萌自己要体验一次当极品膈应别人的感觉,虽然对于有教养有素质的人来说,客串一个到别人家里作威作福招人讨厌的极品穷亲戚稍微有点难,但是精力旺盛的孕妇早就下定决心搞事情,根本无畏这些阻碍。

“怕是不方便。”韩江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心说难道自己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太委婉了?

“怎么不方便了?”

“我们家没有那么多的房间,也不方便招待外人。”韩江很少把话说的如此直白,在她的圈里人都是人精,一点就透。

但是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故意捣乱的陈萌也是拦不住的。

“这么大的洋房没房间?那也没事儿啊,我就睡客厅了,你不嫌弃我们在这有碍观瞻我也是豁的出去的。至于,外人——大伯,我是外人吗?”

“不是。”大伯莫名觉得韩江被陈萌气得脸变形的样子挺爽。

“我也觉得我和我男人不是外人,大伯之前不是说了吗?将来他的财产都得是我们来继承,我们也累啊,也不愿意啊,但是没办法,中华民族是讲究孝道的...”

这些话差点没给韩江气死,大伯乐了。

“行了,上楼一会吃饭。”

还吃什么啊,气都气饱了,韩江觉得这家没法待,她还不如回娘家。

陈萌跟着大伯往楼梯上走,嘴里还自言自语。

“大伯,我这次来,带了一个关于你生意上的大秘密,我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韩江被吸引了。

“嘛秘密啊?”大伯还挺配合。

“介个我可不能说太早了,我们二爷来,是让我找一个人,只要这个人找到了,然后我们就...嘿嘿嘿。”

这三个嘿,留给人无限遐想。

陈萌跟大伯已经上楼了,诺诺还站在最下方的台阶上,看着韩江的上方的空气,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诺诺仿佛可以看到什么似得。

韩江被陈萌这话吊的不上不下的,找人,陈萌要找谁?

韩江在沙发上坐着,脑子里过滤着有能力扭转乾坤的人,想了一圈都没猜出来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诺诺看着韩江的头上,小脸上竟有一种类似怜悯的眼神。

韩江抬头,看到诺诺那酷似二爷的小脸,瞬间恨屋及乌。

“看什么看,快走!”韩江压低声音吓唬诺诺。

诺诺摇摇头,迈着小腿上台阶,嘴里还小声念叨。

“你...多次...点吧。”

毕竟,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吃了。

大伯去工厂了,陈萌和诺诺留下,这房子是洋人留下来的,装修也都是那时候延续下来的,保存的完好,家里各种古董美轮美奂。

陈萌领着孩子参观,趁机提高了下审美,韩江让家里的佣人跟着她,陈萌也不客气,来了一招反客为主。

“咖啡有吗?要现磨的。给我们孩子一杯纯奶,谢谢。”

韩江坐在楼下,就见佣人忙进忙出的,气不打一处来。

终于沉不住气了,自己起身上楼。

真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村里人就是没文化,一点素质都没有。

刚一上楼,就听到陈萌的声音。

“这个是典型的19世纪浪漫主义油画,虽然落款是一位不算太知名的画家,但是你看这个构图和光线,处理的还是很好的。”

陈萌正抱着诺诺给她讲于家过道的油画。

韩江听的是一怔。

这些画打从搬进来都有,她就觉得画的乱糟糟的,颜色一点也不好,几次想摘下来扔了,是于大伯喜欢才留下来,但什么主义什么年代,她一概不知。

一个村姑,竟然说的头头是道。

“这个,就是19世纪现实主义了。”陈萌又开始给诺诺讲下一幅。

诺诺听的是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陈萌和二爷没有刻意培养孩子特长,但是像钢琴和美术这种文艺类的,逮到机会见缝插针就灌输点,爸妈都是留过学的,教出来的孩子也不是穿红戴绿的审美。

所谓家教,就是从小到大潜移默化的一种输出,二爷和陈萌接人待事儿,甚至审美都会在一举一动中潜移默化地灌输给诺诺。

“这个...”诺诺指着油画边上的一副色彩浓烈的,那是韩江自己喜欢非得挂上去的。

小娃想了半天,找了个几个最恰当的词汇。

“俗、艳...丑!”

韩江的脸又扭曲了,就听陈萌高度赞许。

“是的,你的审美又提高了。从喜欢的艺术作品类型,多少也能端详出一个人的品格,比如,这几个一看就是你爷爷喜欢的,华丽而不庸俗,这几个媚在外俗在内的,应该是——”

其实陈萌早就看到韩江上来了,只是故意假装看不到,非得等到说这块了,才扭过头,故意当第一次看到。

“这几个,嗯,很有特点的,是你喜欢的吗?”

韩江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合适,连寒暄的面具都戴不住了。

“你母亲没有教育过你,什么是涵养吗?还是她跟你一样没有素质。”

“妈妈,她——”诺诺指了指韩江,然后摇摇头,“不要学。”

陈萌点头,“是的,妈妈早就教育过你,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哪怕是对方再惹你,也不要把对方的家人,尤其是母亲挂在嘴边。”

韩江一脸怒容,“够了,说话不要夹枪带刺!”

真要是看俩人过招,韩江在陈萌面前一点都沉不住气,实在是陈萌太气人。

“双标?”诺诺又指向韩江,给母亲来了个神助攻。

陈萌欣慰点头,“是,她就是双标。”

“抱歉啊,韩江女士,你看家教这个东西呢,从来都不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的,我孩子从小就耳濡目染我家家风,所以哪儿说的太实在了,您别介意。”

陈萌笑嘻嘻对韩江说道。

韩江的肺管子已经要被戳的稀碎了,突然,她绽放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阴森之笑。

“一口一个你们孩子,给别人养孩子很骄傲是吗?”

陈萌认真点头,“是,我真挺骄傲的。”

裤衩!

又是一盆冷水扎心,跟胡同一姐斗嘴皮子,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打出去的拳头都跟削在棉花上似得,可是打过来的拳头都跟灌了一吨混凝土似得,完全招架不住。

“没文化的土包子。”韩江用她最恶毒的话来攻击陈萌。

陈萌指指放在走廊里的瓷器,“请有文化的夫人给予赐教点评。”

“...”一个破烂瓶子,点评你大爷!

韩江觉得空气稀薄,实在不是陈萌的对手,不想看这个嚣张的小丫头,又怒气冲冲下楼了。

可是下楼往沙发上一坐,才想起来,她上去到底是干什么的...

难道不是要套这个小丫头的话,看看她到底找了谁?

可是为什么想的好好的,遇到那个小丫头什么招式都施展不出来?

韩江觉得不能这样,又折回去,换上一副没有火药的面具,想继续套话,然后毫无悬念的,又被陈萌套进去了。

于大伯此刻已经到达了工厂,跟二爷派过来的人一接头,人家按着二爷的指示把质检结果都拿出来,于大伯这么一翻,彻底佩服了。

二爷的严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找的人全都是按着他的吩咐做事儿,做的严丝合缝,从技术上一点毛病不带有的,跟二爷的严谨比起来,大伯觉得自己之前管理模式太松散了。

二爷和陈萌给大伯生动地上了一堂课,拿国企的管理模式去运作民营企业,肯定是不行的。

之前企业原材料采购,就是派出去几个人,随便的抽查一下,吃吃喝喝,酒桌上合同一签,事儿就算办完了,从人情社会过度到规则社会,二爷和陈萌至少让大伯的经营理念往后跨了十年。

再一验货,更是满意,如此精良的货源,可以说是历届最高水平了,原材料这块多出来的那些成本,在加工过程中全都能找回来,品质实在是太好,不仅没有亏,大伯甚至觉得比原来还要赚。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大伯在工厂热火朝天的开始上工,心里得意之余,也有点担心家中的陈萌会应付不过来家中神兽。

晚上回家已经很晚了,陈萌带着诺诺正坐在客厅盘着腿吃烤串,一脸红光,看到大伯还热情招呼呢,看样子不像是吃亏多。

“她人呢?”大伯问陈萌韩江。

陈萌啃着排骨说道,“楼上输液呢。”

“输液?”

“大半夜的发烧,折腾医生过来输液,估计可能是上火了吧。”

“...”所以,你到底干啥了,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给神兽都弄上火了?

大伯很想问。

但他更想说——

“干得漂亮。”

陈萌玩韩江就跟逗孩子差不多,信手捏来,眼睛一转就是一出。

韩江就想知道她到底来干什么了,陈萌就是有办法耍着她,不仅能够吊着韩江的好奇,还能随时接着韩江的话,丢回去就砸得她心力交瘁。

天本来就热,家里太来了这么个姑奶奶,姑奶奶还领了个战斗力一点不低的小姑奶奶,硬是给韩江气上火了。

她这么一躺下,陈萌第二天倒是落了个轻松,领着诺诺逛津门,一路玩一路拍照。

大伯又抓紧时间赶了一天工,到了第三天,韩江掉了2斤秤,躺在床上一边扎吊瓶一边琢磨。

陈萌说的那个扭转乾坤的,到底是谁?

到了吃晚饭,韩江又试探地问陈萌,“你明天,不出去见人吗?”

“见!明天肯定见,哎,再不见我大伯可要玩儿完了。”

韩江大喜过望,觉得可算是找到有用情报了,回到房间里赶紧打电话给她侄子,一来是问原材料加工的怎样了,二是让她侄子找人跟着陈萌。

侄子领命,韩江的心在陈萌身上,第三天也没心思盯着大伯,到了下午,侄子打电话都带着哭腔了。

“姑姑,你介是让我招惹了个嘛啊!”

“怎么了?”

“别提了...”

侄子在工厂盯着那边的事儿,抽不出身来,就让他的现任女朋友跟着,结果原本说找一个关键人的陈萌,领着孩子沿着海河溜达一圈后,进了大商场,开始一通狂购物。

韩宇的女朋友跟着陈萌,眼看着陈萌领着孩子进试衣间了,她也想跟进去,结果几个营业员拿着账单过来了。

“请问您认识韩宇吗?”

女朋友都没反应过来,点点头,韩宇是她男朋友嘛,营业员紧接着把账单递过来了。

“这是韩宇的账单,您到款台结下账。”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女友一看这么多,身上没现金,赶紧去试衣间找陈萌,空荡荡的试衣间里只有一张纸条贴镜子上,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辛苦你了,韩宇家的。

肺要气炸了是真的。

几个营业员围过来,死活不让走,说不认识陈萌都不行,人家陈萌报的是韩宇的名字,女友傻不拉几点头,活活被碰瓷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