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倪娃娃出去打电话了,她得让陈梓熙把陈萌的生产包带过来。

二爷在家的时候早就看着陈萌把生产包准备出来,里面有生娃要用的东西,小孩子的衣服也都准备好了,倪娃娃出门的时候没想到萌萌这么快就要生,也没带。

病房是单间,倪娃娃出去后,只有陈萌母女俩,陈萌觉得空落落的。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陈萌问诺诺。

生孩子不让二爷跟着总觉得少点什么,就算工作再忙,过来看孩子第一眼的时间总有吧?

陈萌低头看自己静悄悄的肚子,又看了看女儿的小脸,叹息道,“都说孩子第一眼看到谁以后就像谁,我希望像你爸爸啊,你看看你,睁眼第一个看到爸爸,你就很聪明啊。”

诺诺是二爷踹坏产房门冲进去陪着生的,孩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二爷,不仅长得像二爷,智商也随了爸爸。

虽然这种看谁第一眼就像谁的说法是迷信,可是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带着美好的祝福来到这个世界呢。

更何况,二爷那么在乎陈萌的肚子,不让他看第一眼,陈萌心里就跟少了点什么似得。

看妈妈要下床,诺诺扑过来,小手搂着妈妈的肚子,肚子被俩弟弟顶得太大了,手都合不拢。

“像妈妈也好!”小娃努力地找借口安抚妈妈,就是不让陈萌下地。

诺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的直觉是这种时刻要跟着姥姥姥爷的节奏走,因为这俩人是不会坑妈妈的。

陈萌乐了,轻捏女儿的小脸,“今儿嘴怎么这么甜啊?”

诺诺一本正经,“像妈妈也好,爸爸忙...”

陈萌听到后面那三字,心微微痛了下。

二爷再忙也不会不管她和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好,爸爸也好,弟弟们也好。”诺诺尽她所能地安抚陈萌。

这个道理孩子都懂,陈萌闻言,正待躺回去静候二爷,门却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陈萌没见过的医生,听口气知道陈萌是什么人,对待陈萌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于夫人,办公室有你电话。”

“我?!”陈萌指了下自己的鼻子,她刚住进院,谁消息这么灵通呢?

“是,指名说找您,好像是您爱人。”

那医生说完就走了。

这会她身边除了诺诺也没别人,倪娃娃去打电话安排事儿去了,陈萌就穿好鞋下去,诺诺一看妈妈要出去,急得直跳。

小娃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姥姥姥爷不希望妈妈碰电话,于是想拦着,陈萌给她抱到一边。

“妈妈回来陪你玩。”她以为孩子是想找她玩。

诺诺急得直跺脚,眼看着妈妈挺着肚子出门了,小娃急啊。

陈萌一出门,就见门口站着司机,这是倪娃娃带过来的小战士,她出去了怕陈萌不安全,就让司机守着门。

“嫂子,您请回。”小战士尽忠职守,伸出手挡着陈萌。

陈萌本来就觉得哪儿不对,这战士的行为更是激起她的反骨。

“怎么,我这病房还成了禁区?”

面对研究所最大boss的媳妇,小战士不敢得罪,又不得不遵守命令拦着陈萌,只能是红着脸伸着手拦着陈萌,也不说话。

陈萌心里原是有三分怀疑,被这么一拦,三分也成了六分。

一定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而且一定跟二爷有关。

这个电话她必须要接。

想到这,陈萌伸手推小战士,那小战士还年幼,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儿,被boss夫人一推,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挡,陈萌顺势往后倒,给这小战士吓得赶紧扶。

上当了。

陈萌在他面前弹了下手指,用了她老爸教的十秒迅速催眠法。

小战士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领导夫人说了什么,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萌把小战士靠墙摆了个坐好的造型,毫不犹豫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前进。

诺诺在边上看得真真的,陈萌健步如飞,一点也看不出像是要生产的样子。

小诺诺站在走廊中间,左边是妈妈前去的方向,右边是姥姥去的地方,她想了下,想朝着倪娃娃的方向跑。

还没走远,陈萌就折回来,牵住女儿的小手,带着诺诺一起。

“妈妈到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你。”陈萌握着女儿说。

倪娃娃讲的那段往事,给陈萌最大的影响就是娃不要离手。哪怕是医院这样相对安全的地方也不行。

诺诺欲哭无泪,谁让你不撒手的啊!人家想去告密啊有木有!!!

陈萌不管女儿怎么想,拽着女儿到了医生办公室。

电话的话筒放在一边,保持着通话状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陈萌走进去把门关好,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二爷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着一口流利的外语。

“是于太太吗?”

陈萌的心咯噔一下,故作轻松道。

“你是谁?”

那边传来了粗粝的笑声,像是砂纸擦在心上,一下一下的划得陈萌揪心。

听到电话那头陌生的陌生人来电,流畅的外文显示着这是他的母语。

几乎是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陈萌就已经笃定一件事儿。

二爷出事儿了。

她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的呼吸太急促,把话筒微微挪远一点,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轻咬舌尖,以疼痛来保持清醒。

陈萌的长指攥着话筒,修剪平滑的指甲紧紧扣着话筒,泄露了她的情绪,但声音却依然平稳。

“我是,您哪位?”

那边响起了嚣张的笑声,诺诺在边上都听得到,她紧张地搂着妈妈的腿。

陈萌听着对方的奸笑,一双眼来回寻思,可惜这办公室没人。

多希望此时有个监听设备,可以追踪电话的源头,但是没有。

这种时刻,她只能是孤军奋战。

待那边的笑声止住,陈萌听到那边张狂道。

“你丈夫在我这,想让他活吗?”

陈萌晃悠了下,忙腾出一只手撑着桌子不让自己晕过去,她就知道出事了!

之前家里的几个长辈的异常一幕幕地出现在脑海,陈萌只恨自己太过迟钝。

在温室里无忧无虑太久,以至于出事儿后她竟没有第一时间往那边想。

“说出你的条件。”陈萌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颤抖,她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但好像没什么用。

对方已经握住了她的软肋,二爷是陈萌绕不开的爱恋,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听到她最爱的男人出事,不晕过去已经是心理素质极好。

“条件?”对方重复着陈萌的话。

陈萌利用快速情绪管理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沉着道,“是,说出你的条件,钱,还是我丈夫研发的——”

到了这一步,只要二爷能回来,陈萌什么都愿意,当务之急,她就想稳住对方。

谁知对方又是一阵冷笑,那笑声像是地狱传来的幽冥回音,又像是手指在玻璃上摩擦发出的噪音,挑战着萌萌的底线。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哈哈哈,我就是要严刑拷打他,我就是要看着陈梓熙痛苦...”

绑匪叫了老爸的名字?

陈萌觉得匪夷所思。

她听闻二爷被绑架后,第一反应是敌对势力想要二爷研究的东西,可是听对方这口吻,好像东西都是次要的?

“你认识我爸?”陈萌问。

对方听到她这话,瞬间炸了,声音一下尖锐了许多。

“父亲?你叫那个人渣父亲?呵呵,他也配!他弄死了我儿子,他凭什么要有女儿?我要他不得好死,我要看着他倒霉,我要看着他喜欢的所有人全都下地狱,哦呵呵~”

这笑声已经不太像正常人了,更像是个神经分裂者。

陈萌的脑子飞快运转,把所有她知道的信息都凑一起。

不是冲着二爷来的、好像是跟老爸有仇、死了个儿子、外国人...

这些信息快速排列,陈萌猜出了一个大胆答案。

“你是想掳走我丈夫逼迫我失控,然后让陈梓熙难过?”

不是吧?竟然是这么可笑的理由?不是冲着导弹来的,而是...冲着老爸?!

对方听到陈萌的猜测后,终于收敛了疯狂地笑,阴森森道。

“我不会让你丈夫活着回去,当我问出我想要的东西后,我就会折磨他到死,我会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然后邮寄给你...”

他描述的极为血腥,陈萌听了以后胃部一阵翻腾,脑子里出现二爷被折磨的画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一手握话筒,一手撑着桌面,控制住自己不要倒下,可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她的身体只剩下躯壳,浑身只有大脑还有感觉,身体像是泡在刺骨的寒水里,失去了知觉,忘掉了自己的存在。

诺诺看到妈妈脸色煞白,整个人微微发抖,瞳孔里写满了恐惧,这样的妈妈诺诺从没见过。

诺诺情急之下,抓起陈萌的扶着桌子的手,使劲地咬下去,陈萌白白的手掌上多了几个小牙印,疼痛都唤不醒沉浸在巨大恐惧中的陈萌,诺诺一着急哭了出来。

孩子尖锐的哭声终于唤回了陈萌,她麻木地看向诺诺,女儿哭的好伤心,她也想哭。

可是哭不出来。

这个噩耗让陈萌久久不能回神,她的大脑也失去了理智,屋子里只听到诺诺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很想求对方,求对方放过二爷,只要放二爷回来,让她去死都可以。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

唯独二爷不行。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羁绊,是她无所不能的守护神,她不可以没有二爷。

诺诺的哭声顺着话筒传到对方的耳朵里,孩子的哭声让对面的人甚为满意,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画面之一,但不够,远远不够!

比较起他承受的痛苦,只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好好地等着给你丈夫收尸吧,我会一样样剁下来,挨个给你送过去,慢慢拼凑吧,我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

这一句话,对方故意说得很缓慢,仿佛在跟陈萌玩攻心战。

每一句话,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利刃一般狠戳陈萌的心。

陈萌不想听这些可怕的话,可是却不能不听,她的眼睛开始模糊,心狂乱地跳,感觉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得用尽全身的力气。

大脑已经变成混沌一片,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也忘掉了一切的理智,这都是在对方一句话之内发生的事儿。

陈萌只看到孩子在哭,却已经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她的世界被残忍地停留在这个电话里,她的心全都系在了生死未卜的二爷身上,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她,只愿奔向广袤的土地,寻找她灵魂的归宿。

那个被她昵称二爷的男人,就是她的归宿。

耳朵里只能听得那男人的喋喋不休,他每一次残忍的描述,都能让陈萌的心千疮百孔。

就在此时,陈萌仿佛听到了二爷的声音。

遇到问题别慌,冷静下来,想想对方要什么。

二爷的话仿佛是贴着她耳边说的,陈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几乎就是这一瞬间,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也听到了电话那头语言描述的残酷画面,陈萌奋力擦掉自己吓出来的眼泪。

谈判时,切记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陈萌想到了自己之前给人上的心理谈判技巧。

她乍一听到二爷出事时,这些技巧以及专业全都被抛在脑后,本能地恐惧,而二爷的声音唤回了她。

陈萌腾出一只手给女儿擦泪,女儿酷似二爷的脸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念。

不可以慌,她是二爷一手带出来的,她已经不是前世的陈萌了,她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她是国内心理学顶尖人物,她要做配得上二爷的贤内助...

这一连串的想法稳定住了陈萌即将崩溃的情绪,对方还在残忍描述,但陈萌已经没有刚刚那种惊慌失措无助的反应了。

“我要把他——”对方似乎说得意犹未尽。

“裹上面粉,放在油锅里炸,炸至金黄,捞出来放凉,隔壁小孩都馋哭了。”陈萌抢先对方说了一串。

她的目的是打断对方的节奏。

果然,对方被她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说呆了,说了一声what后,好几秒都没反应。

对方的思路被打断了,陈萌马上利用这个空挡快速思考。

在这种时刻,多几秒的思考可能会改变整个战局,陈萌想了几秒后,心里已经有一条清晰的线了。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总比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好。

“你不在乎他的死活?”对方缓了好几秒,总算是从陈萌的那句“隔壁小孩都馋哭了”的雷人语录里跳了出来,接着他刚刚的思路说道。

“我在乎他,我想让他活,所以我想跟你谈个条件。”陈萌抓住了主动权。

对方想过陈萌会恐惧,想过她会吓得魂飞魄散,他调查结果是陈萌已经快生产了,以为只要趁着这个机会使劲恐吓,就能吓坏陈萌惊她的胎,就算不能惊胎,也会让陈萌憎恨陈梓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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