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你今年多大?”

小男孩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周围的几个男人都被他逗笑了。

那油腻说带颜色话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掐他脸蛋,却被他灵活躲过。

“你这小孩崽子,问这个干嘛?小孩还念大人的磕儿,毛长全了吗?”

男人声音凶巴巴的,若是普通小孩早吓跑了,小男孩却不慌不忙,一边拿眼睛的余光看路边的弟弟。

与哥哥打配合的小三儿正跑向路边的店铺,进了店铺后,指着男人们扎堆的方向。

为了给弟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默默继续一本正经地用他小干部的表情吸引大人们的注意。

“我看叔叔们大概有四十左右了,我读《论语·为政》,里有说过,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各位叔叔的年纪,想必应该不惑之年。”

其他几个大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小孩,一时都感到新鲜。

“小孩儿,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这么大点,看着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说得头头是道啊。

然而默默话锋一转,“可我看叔叔们不仅没有做到‘不惑’,你们怕是立都立不住吧?我爸爸说,男人在三十岁,就应该做到有所成就,可以给家人衣食无忧的生活,为妻儿提供遮风挡雨的天,叔叔们虽延迟十年,但一事无成,不思进取...”

“这谁家的孩崽子!!!”男人已经被说得恼羞成怒了,但小男孩一点也不怕他,继续用小干部表情叨叨。

人家可不是带着轻蔑地叨叨,人家是苦口婆心啊。

小家伙话还说不清楚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只是那时候没人听得懂他说什么,现在就不一样了。

二爷给孩子们看得书比较多,知识面也杂,默默引经据典,对着几个比他高很多的男人苦口婆心。

“我妈妈是非常优秀的女人,她有教我们不要以钱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就比如叔叔们,虽然穿着黄豆酱赠送的大跨栏背心,但这并不是我看不起你们的理由,若你们也肯通过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为家人奋斗,哪怕是烈日炎炎下搬砖,我也尊敬你们是汉子。但你们把别人努力工作的时间,都用来诋毁别人,我为你们的家人感到遗憾。”

说着,还真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小×崽子,看我不揍你的!”男人彻底怒了,一伸手就要打默默,还没碰到,胳膊就被什么东西别住了。

男人疼地收回手,刚想发火,一回头看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站在身后,漂亮到极致的五官让男人把脏话咽了回去。

刚刚阻挡他的,就是这个孩子,她手里拿着一把太阳伞,伞把勾着男人的手臂。

“我弟弟多有冒犯了。”

女孩收回伞。

男人揉着被刮疼的手臂,有心发怒,可一看这女孩如此好看,又不自觉地把脏话都吞了回去。

诺诺现在虽然才不到十岁,但她干爹那些必杀技可都教给她了。

实际上,诺诺这身手也是个意外。

陈萌看女儿越长越好看,出去怕孩子不安全,就想让于大宝教诺诺点防身术。

这事儿传到二爷和卷毛耳朵里,俩男人(包括一个受)都不高兴了,这事儿,怎么看也轮不到于大宝吧。

二爷是觉得大宝居心叵测的,大宝结婚了,但是找的那个女的特像陈萌前世,富富态态的小肉丫头,于是二爷就觉得这货贼心不死,看人家死活看不上。

卷毛是觉得自己干闺女跟着一个半吊子学容易学ci了,赶紧马不停蹄地飞过来,手把手地教了诺诺一些厉害的大招,二爷看卷毛从来都不爽,这次竟然没反对。

陈萌认真分析过二爷的心态,最后觉得,额,大概是觉得她的前任追求者和他的追求者从安全系数上讲,后者更高点?

甭管二爷是存在怎样的老父亲心态,诺诺这一身功夫是不得了的,世界级杀手教出来的,那还了得?

所以诺诺刚那一下看着随意,其实是对着对方关节下手的,力气打不过不要紧,干爹说过,打架不靠力气,全靠四两拨千斤。

男人疼又不好意思说,毕竟眼前的小姑娘文弱又纤细,让外人一看好像他是花架子似得。

“算了,管好你弟弟的破嘴。”男人摆摆手,诺诺却是眼眸一眯。

破嘴?!

“我的弟弟我自己来说,现在,请你们给我母亲道歉。”诺诺手指了下车的方向,这气场真有二爷当年的风范。

“那小娘们是你妈?!”男人瞠目,他们这些中年油腻男平时嚼舌头的时候多了去了,被人抓现行是头一回。

刚说完陈萌,就被人家三孩子找上门了。

现在是俩,一个引经据典痛心疾首地劝他们珍惜时光多奋斗,少嚼舌头多努力,另外一个言简意赅,先礼后兵直接要求道歉。

而另外一个嘛...

男人们被诺诺姐弟俩说得一愣一愣的,就见又跑来个小男孩,长得也是精致可爱,只见他伸出手指,指着刚刚那个说妈妈最难听的男人。

“就是他!”

诺诺身后跟着小卖店胖墩墩的老板娘,手里拎着鸡毛掸子,跟在小男孩的身后,看到男孩指的是自家男人后,暴跳如雷。

“我刚刚亲耳听到的,他去夜上海搂着女人跳舞了,他还有私房钱,说不定他还偷家里的货款了...”狡黠又腹黑的陈小三跑到姐姐身后,指着男人说道。

老板娘气得脸都扭曲了,轮着鸡毛掸子就打,刚刚还指点江山稳看国际形势的男人瞬间缩成一坨,一边躲自己娘们的鸡毛掸子,一边骂小三。

“你血口喷人!”

“你自己刚刚说过,你去过迪斯科,还搂着女的腰了,我说的对吗?”陈小三回头问自己的姐姐和哥哥。

于小二保持严肃脸点头,“我爸说迪斯科都是寂寞的人去的,叔叔,你寂寞吗?”

老板娘要炸了,轮着扫帚对男人暴打,“我特么让你搬个罐头的功夫你跑出来偷懒!我打你个迪斯科!”

“阿姨,别气。”诺诺开口道。

被抽了几鸡毛掸子的男人看着诺诺,心说还是女娃好心啊。

“叔叔只说搂着腰,也没做别的,你别气了。”

我靠!!!!

这哪里是及时雨,这是火上浇油啊!

碎嘴吹牛男人被家中暴躁河东狮收拾得苦哈哈,其他几个油腻男乐呵呵看着,不过当他们对视到这三漂亮孩子的眼后,都心虚地撇开。

“哎,店里还有事儿,先走了啊,老王保重...”

“这谁家的孩子!满嘴跑火车,有没有家教了!!”男人被老婆当街用鸡毛掸子抽,生气又不敢还手。

只能骂孩子们出气,却听有一道沉稳地男声加入进来。

“我家的。”

“擦!原来这三孩崽子家的大人还没死绝,没死绝怎么不管好——啊!”

男人回头一看,吓一跳。

不是因为二爷长得太帅,虽然二爷的确很帅。

他是被二爷的军衔吓到了。妈耶,这么大的领导!!

二爷越发沉稳,也越来越有boss的感觉,站在那都不用说话,只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吓得半死。

“你刚刚说,我妻子以前做什么的?”

男人和他拿着鸡毛掸子的媳妇都吓得不敢动弹了。

“我,我认错人了...”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道歉。”二爷现在脾气真得好太多了,这要是早几年听到别人这么嘚啵,锁喉杀伺候,掐到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对不起!”男人面对人家的大人全然没了刚刚的嘚瑟,灰溜溜道歉。

二爷还想给他点震慑,陈萌在车上叫他,他这才领着诺诺和小三离开。

默默还站在那,又补充了几句。

“流言蜚语说起来很容易,却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麻烦,叔叔你有没有去过迪斯科我们不知道,但是您体验到被别人编排的痛苦了吗?您看,您刚才为惩口舌之快,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男人欲哭无泪,小二继续道。

“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爸爸妈妈,我爸爸妈妈是非常恩爱的,不会因为外界闲言碎语影响感情,就好像你们夫妻这样,随便别人说什么都信,当然,我能理解你们的。毕竟生活消耗了你们全部的精力,让你没时间去琢磨涵养和尊重...”

男人被念叨的一个头两个大,彻底感受到了教育水平的差距,人家的孩子拎出来随便几句都能怼得自己哑口无言啊。

他以后可真不能嘴贱了,这踢到铁板的感觉真是...要命啊。

快点把这个小干部领走吧,太能说了...

回到车上,二爷一言不发,陈萌给孩子们递过水,看自家的老男人带着孩子们跑过去给自己出气,幼稚又爽。

小三不满意地哼,“姐,为什么不用第一套方案?”

诺诺还没解释,陈萌挑眉了。

“还有第一套方案?”

“嗯,第一套方案是我想的,很简单啊,跑过去喊他爸爸就好了,喊完就跑,让他老婆揍他嘛,揍完离婚好了,这种嘴贱的男人一看就不是良人。”

陈萌风中凌乱,这,这孩子,会不会有点早熟得过分?

二爷不爽,回头敲了他的头一下。

“爸爸是随便可以喊得?!”

“我不是没喊嘛,老姐不让...”小三一肚子坏水,小小年纪就已经坏得冒泡,天天想各种整蛊事件。

二爷和陈萌现在住在二爷单位的大院里,陈萌经常会领着小儿子四处道歉,臭小子谁都敢整。

前天跑到二爷老领导的家里,把人家院里的黄瓜西红柿都摘下来,然后挂了一堆塑料假黄瓜上去,老头气得找上门,偷吃也就算了,开什么品尝大会也就算了,干啥还给人家挂那么多假的?欺负人老眼昏花是吗?

陈萌赶紧炖了拿手的牛肉,这才安抚了老头的情绪,要不老爷子一日三餐都得赖陈萌家里,正愁没机会碰瓷呢!

二爷是这么评价自己小儿子的。

迄今为止没被打死,一来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二来是他妈妈做饭是真好吃...

当然,陈小三是觉得他行走江湖,靠得都是智商!

“我有跟你说过,做人不可没有底线。”诺诺开口道。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她来带弟弟。

小三低头小声嘀咕,“他说咱妈!”

这孩子是混了点,但他的底线就是爸爸妈妈和姐姐,谁都不能说——为啥没有哥哥呢。

因为一般人说不过他哥...小三觉得谁敢说他哥,可能会被他哥喷到灵魂出窍的那种,刚刚要不是爸爸着急走,哥哥可能会搬着小凳子,认真地从论语讲到道德经,从日出讲到日落。

“他说妈妈的确是不好,但我们不能做超过尺度的事情。打个比方,偷窃不好,但罪不至枪毙那么严重。”

诺诺的心里,有一杆天平。

陈萌本想说点什么,但听女儿这么说,又放下心来,二爷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得意,陈萌带上墨镜,嘴角上扬。

她不用担心孩子们会长成三观不正。

“看问题不要浮于表面,那个叔叔会那样说咱妈,归根到底是来自贫富差距的不满与宣泄,但他本人又非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稍微惩戒下就可以,真要是搞得对方妻离子散,那便是过了。”

陈萌听着女儿管教弟弟,不由想到诺诺小时候的事儿了。

诺诺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獬豸,能辨是非曲直,是勇猛、公正的象征,当时还以为她是说着玩,没想到越大越像,她总是把对错放在心里的天平上,多一点过分的事儿都不会做。

却也不会少做。

就比如刚刚,她不允许别人说她的家人,却也不会让弟弟们做得太过。

“你们是怎么知道那男人是小卖店的?”陈萌问。

二爷把头扭到窗外,假装自己是无辜路人。

诺诺自然不会出卖老爸,“小卖店是黄豆酱赞助的牌匾,那男人又穿着黄豆酱的跨栏背心,所以我们猜到他是开小卖店的哦...”

陈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副驾驶上看风景的男人,“哦,观察很细致嘛。”

诺诺姐弟三人顽皮地对视一眼,笑成一团。

流言蜚语听得多了,陈萌现在的心态也练出来了。

刚重生时,听到别人议论她的案子,她听一次炸一次。

现在围绕她身边的流言蜚语也不少,不过大多数的时候她是一笑而过。

陈萌觉得,那些酸话根本伤不得她丝毫,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儿浪费心思?生气都是浪费时间。

拥有的太多,实在是太幸福,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影响好心情,只有浑身是伤的人才会一碰就疼,陈萌始终觉得她很幸运。

拥有一个治好她心伤的男人,以及如此幸福的家。

奔驰开进了东大营,站在原地目送车离开的男女好半天才回过神。

“说!迪斯科是怎么回事!”胖妻子揪着丈夫的耳朵,继续刨根问底。

“媳妇,我错了,我吹牛的,哎哎,揪耳朵回家,给我留点面子行不——啊!”

男人突然惊叫一声,吓得他媳妇松手。

“他爹,你没事儿吧?”她也没用力啊,这家伙怎么叫得跟耳朵掉了似得。

“他他他他!”男人指着二爷车离开的方向,手哆哆嗦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