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Tip of the tongue phenomenon,简称TOT,心理学上的舌尖现象,就是在智力正常的情况下,有些东西脑子清晰,但是嘴上表达不出来,所长夫人到现在都记不住我叫小萌萌——我甚至怀疑,她都不知道我以前的名字,因为前世她就一直叫我诺诺妈。”

TOT现象几乎每个人都会有。

比如,在脑子里能想象出茶几的样子,也知道摆放的位置,甚至茶几里面有什么这些细节都知道,可是跟人聊天的时候脑子会突然卡壳,我家的内个方形的东西哦...叫啥来着?

死活想不起来。

最常出现的就是考试的时候,把五年模拟三年高考这样的参考书都撸的不能再透了,感觉肚子里装满了各种题型,雄赳赳气昂昂进考场抄起卷子一看,都是做过的题型,正准备仰天大笑一颗瘪种就要发芽了,突然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做过,做过很多次!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死活忘了。

这种细节甚至可以具体到,做这套题的时候,早晨吃的煎饼果子放几个鸡蛋,啥细节都记得,就是把最关键的东西忘掉。

这就是TOT。

“那这个王小锤就是老年痴呆?”二爷问。

“不是的,TOT跟大脑痴呆不是一种概念的,这是提取记忆提取失败的现象,任何年龄段都可能发生,只是锤叔年纪大以后,出现这样的状况更多一点,而且他脾气非常古怪,也没什么亲人,我养母总是告诉我和妹妹离他远点。”

陈萌对这个老爷子印象深刻,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古怪老头竟然是那个凶屋的屋主!

因为王小锤之前一直是跟他儿子住在养父母家附近的,陈萌大概能记得她出事前一个月锤叔的儿子因病去世了,她记得上次回家时养母还沮丧的说起这事儿,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养母那种自私的人也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头丧子感到忧伤。

“锤叔的脚好像不大啊...难道...”陈萌想起来了。

王小锤下棋的时候她还真留意过,锤叔有一双不大的脚,那时顽皮的陈萌还偷摸想过,心说锤叔是不是小时候被当成女孩养裹脚了。

年纪大的人,力气的确会相应减小,刀口才会反复切,而且这王小锤跟陈萌的娘家又是街坊,也算是熟人,一部分推理是对的上的。。

但这个结果陈萌根本不接受。

“不可能是锤叔,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干嘛要栽赃陷害我?完全没有犯案动机!从小到大都没说过几句话,他吃饱了撑得拿我下手?”

“有没有可能,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不可能!我虽然临床经验不多,但好歹也是心理学的硕士,一个人真有精神问题,跟我长期接触我会看不出来?”

“你如果...真看不出来呢?”二爷对自己媳妇在临床鉴别方面的水平,表示怀疑。

陈萌拍拍胸,“我这水平要是都看不出来,那我随便你怎样!”

现在首要找到王小锤。

在这个刑侦设备落后的年代,提取物证是非常麻烦的过程,很多地方办案还在用放大镜提取指纹呢,所以这个凶屋调查取证的速度也很缓慢。

取证阶段,对王小锤的搜索也在持续。

但诡异的是,案发前一个月,没人知道王小锤去哪儿了,只有街坊说他去外地的亲戚家了,具体去谁家,多久回,没人知道。

等待是非常非常煎熬的,2天过去了,陈萌2天没合眼。

二爷怎么劝,她都睡不着,神经崩的太紧了。

其实不只是她,就连心态超好的二爷也是睡不着。

萌萌的冤情就看这次了,无论是不是王小锤,只要能找到他,问他这房子到底给谁住了,事儿就明了了。

现在比较诡异的是,那一排几乎没什么人住,街坊邻居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也对王姑家做了调查,王姑一家都不知道隔壁有人。

前面住的那家邻居也不知道。

王姑所在的这片属于半荒的地带,本来住家就少,白天都上班,这就没什么人,想要掩人耳目那是非常轻松的事儿。

更何况后面就是小树林,如果凶手晚上从小树林那边穿过来,更不会有人看到了。

这边一直查,陈萌焦虑失眠了,焦虑是每个人都会出现的一种心理现象,可以指向现在也可以指向未来,普通的焦虑几个小时或是几天,但如果发展成为异常焦虑就是几年了,那就是病态了。

总会担心未来会有不好的事儿发生,但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到最后甚至会出现一些生理上的病态,比如会头晕啊,耳鸣、尿频、吞咽困难什么的,当然陈萌还没那么严重。

她就是对这个调查的期待值太高了,人一旦把目标定高就容易焦虑,陈萌学这个的,知道调解心情,也给自己准备了香蕉南瓜菠菜等抗焦虑食品,但还是忍不住去期待。

二爷看陈萌焦虑就找了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点了很多复杂的菜让她做,晚上给萌萌弹钢琴。

音乐可以转移注意力,找事情做也可以分散注意力,二爷就给萌萌留作业,让她白天教诺诺弹钢琴。

诺诺才2岁,学钢琴是早了点,陈萌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进去,刚好她自己也是要从头去练,就按着最简单的小汤一从头开始教孩子。

诺诺虽然话说的不多,但是记忆力真好,陈萌讲中央c,她就会了,看着孩子稚嫩的小手在黑白琴键上,陈萌就想到自己当初学琴的事儿了。

那段回忆让陈萌有些失神,诺诺正拿小手按来按去,看妈妈发呆,就推推她。

“妈妈?”

“妈妈想起一些事...”

陈萌看孩子弹琴,想到自己初学钢琴的事儿了。

这个家最近隐约在发生什么,小娃能感觉到,但是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二爷回来了。

陈萌本想问他案件有没有进展,但见二爷换了鞋就进浴室洗手,心里猜到又是没有什么进展的一天,

二爷洗完手过来了,陈萌看他活动手指,就自觉地抱着诺诺把琴凳让出来。

这台罩着碎花蕾丝罩的钢琴自从陈萌离开后,就再也没打开过,萌萌回家了,这台琴也有了用武之地了。

漂亮的白色三角钢琴,D系制造身份尊贵,二爷坐在琴凳上,看了眼抱着孩子的陈萌,俩人交换了一个甜蜜蜜的眼神。

陈萌怀里的诺诺大眼睛又眯了起来,嗯,每天不看到爸妈腻乎的眼神,都宛若生活少点啥,今天的日常虐狗任务完成了。

二爷看完陈萌后,开始专心弹奏。

这个相对舒缓的旋律一出来,陈萌就会心一笑,这个啊,厉害了我的二哥!

诺诺惊讶的看着爸爸弹琴,小手还可爱地指着琴。

努力把一个二岁小孩最高赞美表达出来。

“爸爸...好!”

陈萌笑了。

她知道,女儿的意思是说,二爷弹琴好听。

前世平时都是陈萌弹的多,但李邵锋也会弹。

准确说,二爷的水平比陈萌只高不低。

陈萌会弹琴也是偷着学的,当初她养父母着重培养的是妹妹,她就趁着妹妹学琴的时候在边上偷着学,也没什么机会练,养母怕她把琴弄坏了都不让她靠近。

陈萌这个学霸也不是盖的,虽然一直被二爷虐,但二爷那毕竟是科学家的脑袋没法比,跟普通人比她的记忆力和领悟力都是非常好的,在没有琴的情况下硬是学会了。

比不上妹妹那个钢琴专业那么精湛,但是弹点曲子自娱自乐是没问题的。

她刚才愣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想到了自己学琴时的经历。

小时候被家人排斥对很多小孩来说都是十分痛苦的回忆,陈萌没太多伤感,因为她心里真正意义的家,就是跟二爷结婚后的那部分回忆,前面那十多年的被领养经历反倒是很淡。

今天若不是教孩子弹琴,陈萌都快把这些忘记了。

二爷的琴弹得太好听了,他现在弹的是查尔达斯,难度极高,刚开始舒缓悠扬,后面开始却热烈奔放,当二爷的手指在琴上快速跳动,让舞曲达到一个燃点,小诺诺的嘴都合不拢了。

好厉害!

二爷精湛的琴技不仅把屋里的氛围燃爆,更把这台来之不易的三角钢琴的声音发挥到了极致。

这琴的来历很复杂,是李邵锋回国后用计赢了D国参观团官员,让人家特意弄过来的,价值不菲,弄回来后第一件事儿二爷就找了陈萌的养父养母以及妹妹过来,让陈萌当着她们的面弹。

陈萌现在还记得养母的那个表情,明明心里都要气死了,脸上还要挂着非常不甘愿的笑,二爷还不让人家走,非得让人家点评下琴——所以说,李邵锋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年轻时候不让我们萌萌碰琴,等萌萌发达后,让你们听个够!

琴声勾起了陈萌这些回忆,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时,敲门声响起。

“姐~夫~”

二爷弹难度很高的查尔达斯舞曲,已经弹到第二部 分的热情部分。

李邵锋这个怪胎真是造物者的恩宠,明明不是钢琴专业,甚至学琴过程都是个迷,却依然能弹出感情饱满,快却不乱的高难度曲子。

陈萌在边上暗搓搓的想,二爷这么矫情的人,竟然能弹出如此干净的旋律,啧啧,这个手速不愧是单身了一个多月的人啊...

在诺诺的眼里,此时的爸爸妈妈正在用一种,啊,你是大鸡腿,你是大鸭梨的眼神相互冒绿光,她老爸的手指跟抽筋似得在钢琴上快速抖动,气氛以一种甜腻的温度开始上升。

诺诺的眼依然是眯起来的。

就在此时,门外那一声违和的声响,打断了屋内甜腻腻的氛围。

“姐~夫~”

这一声出来,二爷的手指真抽了...

好听的旋律咔一下就中断了。

陈萌都没憋住,差点被口水呛到。

屋内的旋律骤然停止,门外的呼声更加热切。

“姐~夫~你在家吗~我是璩雪啊~”

当!

钢琴发出刺耳的声音,二爷双手用力按下,发出噪音一般的声音,吓到了诺诺,陈萌忙踹了脚琴凳子。

你丫自己惹来的烂桃花,拿无辜的钢琴出什么气,开门去!

二爷也不敢示弱拿眼神瞪她,难道不是你瞎交朋友,惹这么个甩不掉的神兽?

这俩口子相互拿眼神厮杀的时候,门外的璩雪顺了顺头发,确保自己今天的造型是完美的。

她这几天回去想了又想,觉得做人半途而废是不好的,既然有梦那就要去追。

二爷上次是拿东西扣在她脸上了,但是璩雪认为那是一种生病后难以控制的反应。

“姐~夫!上次的事我不怪你的,你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萌确信自己听到了二爷的低咒声。

能够把喜怒不形于色的二爷惹到人设崩,这个励志的小雪花真是人才。

“老实说,她总这样,我都...不怎么讨厌她了。哈哈哈哈!”陈萌小声的笑,世界没有了小雪花,那该多寂寞啊。

二爷现在死烦璩雪。

璩雪是一点也不知道屋里的情况,她担心李邵锋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又提高了声音。

“姐夫~在家吗~”她可打听了,姐夫今天在家哦!

陈萌挥挥手,对二爷飞吻了一个,飞吧,人家叫你呢~

飞吻完,陈萌忙领着诺诺往厨房窜,保持了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距离,又不会被二爷身上的怒气伤到,完美。

二爷杀气凛然去开门,门外,璩雪今天换了非常有自信的红色夹克衫,齐耳的短发上带了红色格子发卡,白色人造革的小鞋,自认是非常有气质的。

“姐夫,你最近好一些了吗?”璩雪一看到自己的男神,感觉男神今天气场也格外强大,娇羞的低下头,送上自己的问候。

二爷现在最想做的是一脚给人踹出去,实际上,二爷的脚也准备抬起来了,不过他看到了璩雪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二爷不怎么想见到的人,陈萌一看到,脸上看热闹的笑容就渐渐消失。

跟在璩雪一起过来的,是陈萌的养母祝秀秀。

二爷一看到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上次养母跟着其他人过来,闹腾不让陈萌入土为安的事儿,之后一直没联系。

一个璩雪已经很讨人厌了,这又来一个。

二爷回头看了眼,果然陈萌的脸色微变。

上次迁坟的事儿未果,却给陈萌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心理阴影。

娘家和婆家的人凑在一起鄙夷她,唯有二哥真爷们护着她,陈萌看到养母就想到这些,非常闹心。

“姐夫,你最近心情好点了吗,我过来看看你啊。”璩雪热情地说道。

“你来干什么?”二爷的视线直接跳过璩雪,看向璩雪身后的祝秀秀。

“我是想过来跟你商量下萌萌烧百日的事儿。”

闻言,二爷哼了声,却没有说别的,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璩雪也忙跟在祝秀秀身边。

小雪花几次出师不利,再加上工作上受了挫折,心情很是不美好,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得蹭下死鬼陈萌的光,算了下日子,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是陈萌的百日祭了,璩雪想着陈萌养母对这些仪式祭奠很在意,而姐夫似乎又忘不掉那个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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