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同桌无声背着书。小脸精致,睫毛纤软。

身上好像有股幽香。

是不是女孩子天生香香的?

视线落到对方脸上。像雨后透明的栀子花。

蔚观雪在背古文,闭眼默了会,再睁眼对对书。她背书习惯不出声,怕吵到同桌,打断他们背诵思路。

马尾突然被人一揪。

池澈捏在手里把玩。

脸一红,蔚观雪微微趴下,视线斜看过去,低声急道,“干嘛?快放开。”不怕被人看见。

前座的朱芸芸好像动了动。

“你语文课代表还用背这个?”

她的马尾老在他眼前晃,晃得他直痒。

池澈斜着唇角笑。

黑眸凝着蔚观雪粉扑扑的脸。

手指下意识转了几下,少女的秀发卷着自己食指不放。像柔滑真丝。

蔚观雪脸真红了。她虚瞥池澈,不敢正视。

对视的话……太不对劲了。

“松手。”又急了两次。

“孙老师让我辅导你语文,再这样,我不要跟你坐了。”

池澈昂着下巴,鼻子哼了哼,手这才漫不经心地松开。

改玩上了她的那只兔子笔。

“小气。”

“……” 蔚观雪吁了口气,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头发刚才在人手里,形势所迫,她只能往左靠,大半个身子都过去了。两人脑袋快挨着脑袋,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没了制约,人重新坐正。

池澈睨着她坐远的身板,手指转着蔚观雪的兔子笔,没话找话。

“还补不补语文?”

池澈眉尾斜挑,身体懒懒半侧,换了个手支下巴。

“过来点。”

“坐那么远我怎么听得到?”

真娇。

“这篇背过吗?”

语文书摊到中间。

池澈抬抬眉,望向蔚观雪。

“这篇必考。还有20分钟。先背这段。”蔚观雪翻出自动铅笔,摁出笔芯,轻轻做了一个记号。

她脸侧着,脸庞洁白,马尾在颊边荡。

要背的段落标出记号,蔚观雪抬眼,“十分钟后我来检查。”

哟,新上任的语文小老师。

蔚观雪收回他玩了半天的兔子笔,用兔耳敲敲书。

“能做到吗?”

池澈不搭腔,依旧拿眼睛看她。

蔚观雪想了想。

“背不好,会有小惩罚,但背对了,也会有奖励。”

又补了一句。

“你这么聪明,肯定不再话下。”

池澈下巴微仰,手指这才挑过书,姿势慢慢坐正。

“当我是巴普洛夫的狗啊。”

巴普洛夫的狗,桑代克的猫,斯金纳的老鼠,奖励机制与条件反射,历史上有名的教育心理学实验。

当他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已转向要背的范围。

“什么奖励。” 仿佛漫不经心。

蔚观雪视线挪回自己的书,黑眸柔软清澈,笑了笑,脸边一个小漩。

“背好了告诉你。”

池澈斜睨她,撇嘴,嚷了一句:“卖关子,奖励双倍。”人已抓过书,叽里呱啦背了起来。

☆、椰子糖

02

还不到十分钟。

语文书被推到蔚观雪那,池澈左手托着腮,神情有点懒有点酷,“检查啊,小老师。”

这么快。

蔚观雪接过书,文静地将课本一盖,柔声道,“开始吧。”

都不用看了?

池澈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池澈开始背诵起来。他本来就是天才,学得快,智商高,只是对语文没兴趣,懒得找法门。现在有了奖惩机制,激起好胜心。

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

咬字清晰,流畅度不错,通假字读音一个没错。

气息也很顺。

“者、者……”

快结尾的地方,卡了壳,后面怎么也接不上,池澈闪过一丝不耐,大长腿一蹬。

手腕被蔚观雪轻轻一按。

“慢慢来。”

对方声音轻柔,提示下一句。

胸口的火好像被澄清泉水浸润了。

他一点一点背下去。

小同桌唇角浅浅扬。像在鼓励他。

“不错。”

娥眉淡淡,清明的眸望向他。

心口好像被撞了一下。

池澈被看得耳热,别开脸,声音却傲娇起来,“那当然。”

蔚观雪将书重新打开。

她半垂着眸,按了按自动铅笔,圈了几个地方。

“这、这,还有这里,再温习一下。”

“睡觉前再看一遍。Buff会翻倍。”

他背的时候,她连课本都没看,这样都还知道?

Buff翻倍?

原来他的小同桌不是没个性。

蔚观雪侧侧身,瞧了瞧一脸懵的池澈,抿唇笑。

“手伸出来。”

“干嘛。”池澈挑眉,身子向墙壁一靠,手往背后一藏。

“奖励。”

蔚观雪有点想笑。

娇少爷防备心还挺强。

“真的?”

蔚观雪点点头。

“好吧。”池澈转转脖子,舒展了一下肩膀,慢吞吞伸出手心。

黑眸谨慎又期待地盯着。

“闭眼。”

“……”

池澈闭上眼,吐槽自己。

还真一个动作一个指令,自己是不是在被对方当狗训?

后面的王峻峻和李子枫挤眼睛,池澈大佬在初吻杀手面前乖得不像话。

掌心多了一个东西。

池澈睁开眼。

一颗糖。

椰子糖。

白色花纹的糖果纸印着椰子图案。

小时候妈妈老买给他吃。

池澈糖纸一剥,直接丢到嘴里,浓浓的椰子味弥漫。

还是那个味道。

池少爷吃得右腮一鼓一鼓。

蔚观雪哭笑不得,瞥瞥讲台,小声。

“下课再吃,早自习还没结束……”

池澈居高临下,打断她的话。

“说好的奖励翻倍,还有一个呢?”

手掌还在蔚观雪面前抬了抬。

“……”她只带了一颗,全给他了。

高傲俊美的少年好整以暇,见对方拿不出来,翘起唇角。

“又负债,偷吻小狂魔。”

他当债主上瘾了。

☆、池卫国

作者有话要说: 21号外出。只一更

提前1周通知

03

周三下午第三节是政治课。

政治课老师人高马大,有点口音,却很耿直。提倡不管60分还是80分,只要每次考试都在进步,总会考到90分。

还蜗牛总会爬到金字塔塔顶呢。

又不是小学鸡,现在高中生哪会信这些鸡精汤。

但政治老师不管,发成绩时大加鼓励。哪怕只考多了1分。

“这次69,下次70。考个十次,期末上分80!不怕考不好。”声音极其洪亮磊落。

大家捏着试卷好笑,又思忖下次要再考高一点。

蔚观雪坐在台下,看政治老师顽固地操着湖南话,一一表扬前进的学生,轻轻抿唇。权威的信任会打消心底疑虑的迷雾。她挺喜欢政治老师。

池澈撇了一眼同桌试卷。

分真高。

一节课快上完,留了15分钟,这是政治老师的教学法。强调他的课,课上学,课上会,下课不要花时间。这15分钟,背好笔记的上台找他,没背好的下课找组长。组长找课代表。

大家哗哗翻着书,埋头苦背。

“又是蔚观雪第一个上去吧。”

“她是不是过目不忘?老是背得又快又好。”

蔚观雪又默背了一遍,才轻轻起身推开椅子,拿着笔记本上台。

旁边的池澈一脸震惊。

他才刚背了一个开头。

以往蔚观雪不坐他们组,不觉得。此时看到对方纤细的身影就在面前站起,王峻峻、李子枫下巴都要惊到了,第一次感到SSR宙斯般的暴力碾压。

“这速度,是人么?”

“神速。神仙学霸吧。”

前座椅子兹拉一响。

有人快一步,挤在前面,衣角差点勾到。

蔚观雪停了停,让对方先理好衣服。

朱芸芸匆匆将衣服拉了拉,刚刚猛地一拽,有点担心布料破了。刚想低头看了看,但还没来得及,政治老师就望了过来,她加快了两步。

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走上台。

朱芸芸紧张地把政治笔记本放到讲台。她清了清嗓子,手指捏紧裙子。

一瞬间有点迷茫。

不知道该直接背大标题,还是先说一两句开场白。

“直接背吧。”

政治老师看小姑娘慌慌忙忙的。

朱芸芸深呼吸了一口气,直了直身体,开始背诵。这是她第一次抢在蔚观雪前面。

磕磕巴巴背完。语速时快时慢。

“不错。”政治老师点点头,“第一个背的。”

朱芸芸勉强一笑,心中觉得自己还能表现再好一些。

她懊恼下台。

余角掠了一眼。

蔚观雪安安静静站着面,沉静的脸像一朵睡莲,她低着眸,在看她的笔记本。

眼睛没有在意自己。

政治老师道:“蔚观雪,到你了。”

蔚观雪浅浅一笑,跨了一步,将笔记本轻轻搁到讲台上。

池澈回到家。

池卫国今晚没饭局,也没出去应酬。让家里阿姨备好晚饭,陪儿子一起吃。段燕虹忙道:“我来做我来做,李嫂来帮我打下手。”

一边抢着系围裙,一边瞥池卫国脸色,“我最近啊,刚学了道菜。五星级主厨教的。鱼那么一做,色香俱全。”池卫国喜欢吃鱼。

池澈两腿叉开,弯在沙发上玩手机,头抬也不抬,“我不吃鱼——”

池卫国连忙倾身,哄着自个儿子:“不吃不吃。澈澈想吃什么,说。”

池澈手顿了顿,有点迷茫。

一时说不上来,椰子糖的味道倒浮现嘴中。

他烦躁了一下,“随便。”

池卫国招招手,“李嫂,就做个几个澈澈爱吃的菜。”

李嫂应了一声,“小少爷爱吃什么我最清楚不过。”

段燕虹脸色变了变,一把夺过李嫂从取出的食材,高声笑,“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哪能不知道。”

池澈全程不在意。

池卫国看了看儿子,儿子专注玩游戏,也不抬头看他。

池卫国:“少玩点手机。”

池澈嚷:“一天就玩一小时!”

池卫国连忙:“这不是怕你低头多了,不帅了么?”

“不可能!全校你儿子最潮,品味最好。” 池澈这才抬眼,骄傲看了池父一下,又埋头,继续副本。

这小子。

池卫国也有点骄傲。

他三大五粗一个糙汉子。不知怎么娇养出这么一个儿子。

原本打算对儿子实行铁血教育,不料妻子早产,他一年到头不在家,出完任务回来,妻子产后体虚,没有母乳。儿子弱得像只小奶猫,眼都睁不开。一天只喝一点点奶粉。他八尺男儿眼都红了。

宠着宠着,就宠成这样。

对谁都颐指气使,气焰嚣张,偏偏他那些兄弟还把他当神供着。

池卫国摇摇头,关心起池澈成绩来。

“考得怎么样。”

池澈不离手机,眼一横,下巴傲着。好像他问了个傻问题。

“数学150,卷子在我书包里。”

“谦受益,满招损。”

“全年级就我一个满分。都第一了,干嘛还要装——这不叫谦虚,这叫假!”

这小子。

脑子灵,歪理都能被他说成对的。差点被他绕进去。

翻出儿子试卷,都是红勾,池卫国面露喜色,不愧是他儿子。

李嫂、段燕虹经过客厅。

池卫国手指点点卷子:“看看,我儿子一道题都没错。”

李嫂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卷子,“小少爷一看就聪明,脑门亮堂,有福之人。”

段燕虹凑着看:“虎父无犬子。我们澈澈就是考名牌大学的料。”

池卫国一阵开心大笑。

池澈抖了抖肩,鸡皮疙瘩都要掉了。

拍马屁都听不出来。

池卫国放两人继续做饭,坐回池澈身边。

“最近语文怎么样?”

“还没考呢。”

“新同桌怎么样,对你语文成绩有没帮助?不行我们跟孙老师说,再换一个。”

池澈一下急了。手机也不玩了。

从沙发上跳起来。

“人家又没收你钱,有义务辅导你儿子吗?”

“再说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是个神仙也救不回你儿子语文。来个同桌成绩就能上去,当吃仙丹呢。”

“别人也要考大学的。”

儿子说得有道理。

只是没想到反弹得这么厉害。

“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

“爸爸错了,不该随便说,保证没有下次,好不好。”

池澈斜睨了老爸一眼,自己刚才有点过了,语气也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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