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我做的!”

苏家别墅坐落在城东的别墅区,独栋三层,带一个精心打理的花园。此刻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热烈,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

但别墅内的气氛却降至冰点。

二楼书房,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苏念星垂着头站在书桌前,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奶白色针织衫,此刻皱巴巴的,衣领处沾着一点酒渍。他眼眶通红,浅棕色的头发凌乱地翘着,那撮标志性的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额前。

苏振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跪下。”

两个字,冷硬得像石头。

苏念星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爸!我说了不是我!是陈浩自己——”

“我让你跪下!”苏振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苏念星,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无法无天,连给人下药这种犯法的事都敢做?!”

“我没有!”苏念星的眼泪夺眶而出,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愤怒,“我是说了气话,可我根本没让他去下药!我昨天酒醒就忘了!是陈浩自己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苏振华冷笑,从抽屉里甩出一叠照片,散落在苏念星脚边,“你自己看看!这是江临刚送来的,沙龙现场的监控截图!这个陈浩,是不是你平时带在身边那个跟班?他下药的时候,是不是穿着侍应生的衣服混进去的?嗯?”

照片上,陈浩那张谄媚的脸清晰可见,他正鬼鬼祟祟地将粉末倒进陆屿的杯子里。

苏念星看着那些照片,浑身发冷。

他知道陈浩一直想讨好他,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就因为一句醉话,就去给人下药?而且下的是那种……那种药?

“就算是他做的,也跟我没关系!”苏念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不能把账算在我头上!”

“跟你没关系?”苏振华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眼底是深深的失望和愤怒,“他是为了谁去的沙龙?是为了谁去接近陆屿?又是听了谁的话,才想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苏念星,你是苏家的儿子,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个苏家!你以为一句‘不是我做的’,就能撇清所有责任?!”

“那我应该怎么办?!”苏念星尖叫起来,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和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去给陆屿磕头道歉?还是去公安局自首说我教唆犯罪?爸!我是你儿子!你不信我,去信一些照片?!”

“正是因为信你是我儿子,我才更不能纵容你!”苏振华的声音也拔高了,额角青筋暴起,“你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媒体会怎么写?‘苏氏珠宝独生子涉嫌教唆他人下药,校园霸凌同学’!公司的股价会跌多少?合作方会怎么看待我们苏家?!”

“公司公司!你眼里就只有公司!”苏念星哭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合同吗?!是,我是讨厌陆屿!我恨他永远压我一头!恨他抢走我喜欢的人!可我再恨他,我也不会用这种恶心手段!你根本不懂我!”

“我不需要懂你!”苏振华厉声道,“我只需要你记住,从今天起,不准再见那个陈浩,不准再去招惹陆屿!我会联系学校,给你办理休学,送你出国待一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休学?出国?”苏念星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你……你要把我送走?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这是为你好,也是为苏家好。”苏振华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你房间去,收拾东西。下周一就走。”

“我不走!”

苏念星嘶吼着,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委屈、愤怒、不被信任的绝望,混合着对未知惩罚的恐惧,烧光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我哪里都不去!我没做错!错的是陈浩!是陆屿!是那些永远看不到我努力的人!你凭什么罚我?!凭什么?!”

他冲上前,抓住书桌边缘,用力一掀——

桌上昂贵的青瓷笔筒、水晶镇纸、还有那叠照片,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片四溅。

苏振华猛地转身,扬起手。

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父子两人僵持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苏念星仰着脸,眼眶通红,倔强地瞪着父亲,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婉柔端着果盘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狼藉的景象和父子俩对峙的模样,温婉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她穿着浅杏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气质柔和。

“振华,念念,有话好好说,别吵。”她放下果盘,走上前,轻轻拉住苏振华的胳膊,“孩子还小,慢慢教。”

“还小?二十一了!该懂事了!”苏振华甩开她的手,但语气到底缓和了些,指着苏念星,“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

周婉柔转向儿子,伸手想帮他擦眼泪,却被苏念星偏头躲开。

“妈,连你也不信我吗?”苏念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里满是受伤。

“妈信你。”周婉柔柔声道,轻轻抚摸他凌乱的头发,“但我们念念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对?那个叫陈浩的孩子,也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才做错事的。我们念念是好孩子,要勇于承担责任。”

“可我没让他下药!”苏念星抓住母亲的手,眼泪又涌出来,“妈,你让爸别送我走……我不要出国……我害怕……”

周婉柔看向丈夫,眼里带着恳求。

苏振华别开脸,沉默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先回你房间去,好好反省!出国的事……再议。但在事情解决之前,你不准出门,手机上交,好好在家待着!”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苏念星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咬着嘴唇,狠狠瞪了父亲一眼,转身冲出书房,重重摔上门。

“砰——!”

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苏念星冲回自己三楼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压抑地哭出声。

房间是他喜欢的风格,浅蓝色的墙壁,柔软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书桌上摆着他设计的半成品首饰,墙边立着人台,挂着几件他修改了无数次的样衣。

这里是他最安全、最自在的巢穴。

可现在,这个巢穴也变成了囚笼。

父亲的不信任,即将被剥夺的自由,还有对陆屿遭遇的隐约恐惧……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该怎么办?

真的要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家里,然后被送到陌生的国家,一个人面对所有未知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苏念星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浩的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火。

都是因为这个蠢货。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陈浩兴奋到有些尖利的声音:“苏少!您猜怎么着?我昨晚办成了一件大事!那个陆屿,我给他下了猛药,保管他当众出丑!可惜后来让他跑了,不过效果肯定够他喝一壶的!我还拍了一些照片。苏少,我这算不算替您出了口恶气?您……”

“陈浩。”苏念星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迷途’酒吧附近啊,刚睡醒。苏少,您要过来吗?我请您喝酒,庆祝庆祝!”

庆祝?

苏念星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好啊。

他倒要当面问问这个蠢货,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打着他的旗号去做这种恶心事!

还有,他必须拿到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陈浩自作主张,和他苏念星无关!

“等着。”苏念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过去找你。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花园里母亲正在修剪玫瑰,父亲的车还停在车库里。他要怎么出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周婉柔温柔的声音:“念念,妈妈给你切了水果,开开门好吗?”

苏念星眼睛一亮。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门,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换上了一副委屈又依赖的模样,伸手抱住周婉柔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

“妈……我不想被关在家里……我难受……”

周婉柔心疼地拍着他的背:“乖,爸爸也是为你好。等事情过去就好了。”

“可是妈,陈浩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苏念星抬起脸,眼睛里蓄着泪水,“他说……他说他拍到了昨晚的一些照片,想当面交给我。我想去拿回来,不然万一他乱说乱传……”

周婉柔犹豫了。

她当然知道丈夫的禁令,但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证据”……

“妈,你就帮帮我吧。”苏念星蹭着她的肩膀,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我就出去一会儿,拿了东西马上回来。不然那些照片流出去,对爸爸的公司也不好,对不对?”

最终,母性的纵容战胜了理智。

周婉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塞进苏念星手里:“开妈妈那辆mini出去,低调点。两个小时,必须回来。不然你爸爸发现了,妈妈也帮不了你。”

“谢谢妈!”苏念星接过钥匙,飞快地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你最好了!”

他转身冲回房间,抓起一件薄荷绿的薄外套,又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然后从衣柜后的暗格里摸出备用手机和钱包——父亲收走了他常用的那部,但他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妈,我走啦!”他压低声音,从后门溜了出去。

周婉柔站在窗边,看着儿子开着那辆白色mini驶出车库,汇入车流,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这孩子,真的只是去拿证据。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别墅区外的路口,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已经静静停了很久。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那辆白色mini驶过,缓缓掐灭了手中的烟。

然后,引擎低沉地轰鸣,黑色越野车悄然跟上。

如同暗夜中盯上猎物的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