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是,在那个陈道士说他成为半鬼之前,他也并未有多大的感受,难道是因为被点破了怨气之后,所以自己反而加速了变化?分明早上妈妈来了之后,他感觉心里好多了。

他有点困惑,看见陆嘉泽正如临大敌地站在门口签收包裹,不由得也凑过去。

林晚在的时候,其实快递员来的次数不少,因为林晚会网上买一些东西,但是陆嘉泽来之后,这房子的门,其实除了偶尔有物管之外,就只有陆少爷和延江往来了。

门响的时候,陆嘉泽如临大敌,签收了包裹关上门之后,陆嘉泽更加紧张了,沈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到包裹上写的收件人是沈意,日期有点含糊,似乎是三月。

大概天气太热,陆嘉泽满头都是汗,沈意挤过去想看的更清晰,他的耳朵不经意擦过陆嘉泽的脸颊,浓稠的空气分子涌动过来,像是一锅热水,他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似乎可能碰到了陆嘉泽。

陆少爷对此倒是没有感觉,全心全意地打量着包裹,像是在打量炸药包,沈意试探性地用手又轻轻地碰了碰陆嘉泽的脖子,那里凉凉的,触感像是冰冷而细腻的大理石,肌理分明。

真他妈的好像进化了,他倒吸一口冷气,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告诉陆嘉泽这个消息。

如果陈道士说的是真的,不是应该有三个月吗,冒牌货走了才一个月啊,有没有这么快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陆嘉泽的眼睫毛,陆公子的眼睫毛那样的长那样的软,像是小刷子,撩的他手心痒痒的。

明明那么坚硬的人,但是身体都软软的,真奇特。

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决定告诉陆嘉泽,说了的话,陆嘉泽大概知道时间更短了,就更担忧了。

陆嘉泽抱着包裹,上下看来看去,大概觉得只有半个手掌大的纸盒子里也翻不了花样,所以还是打开了,只是他那种大概的姿势,简直有股赴死的味道。

应该是给冒牌货的吧,沈意想,他都走了四五年了,不可能有人给他寄东西,应该是冒牌货搬走的太急,所以这个包裹的地址还没改,不过这么想来,这应该是私人寄送而不是网店之类的,否则不可能迟了一个多月。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玩意儿可能就是冒牌货寄过来的。

东西包装的挺结实的,陆嘉泽单膝跪在沙发上用剪刀弄了一分钟才戳开一个洞,那里面的东西当真小的很,一下子就从纸盒上的小洞里落到了沙发上。

好像是一个弹珠,沈意想,看到那玩意儿被薄薄的天鹅绒包裹着,只有两节手指大小,等陆嘉泽掀开绒布后,他才发现,那是一块黑色的玉,小葫芦一样的造型,精巧而阴森。

陆嘉泽的手指相当白,但是在这么一块漆黑如墨的映衬下几乎白成了透明,沈意发现这块玉并不像别的玉那样透亮,里面似乎真的是存着墨水似的,黑色的物质似散非散,烟雾一样晃悠悠的,仿佛还会流动。

应该是墨玉吧,沈意想,恍惚记得这东西并不值钱,陆嘉泽对着光看了看小葫芦,那块玉黑不见过,光线也没有穿透过去。

陆嘉泽看了一会儿,沈意也陪着看了一会儿,两人都没发现什么名堂,等陆嘉泽去看纸盒子上的名字时,沈意悄悄地用手戳了一下玉石,它和看起来一样,凉凉的,碰起来并无二致。

总觉得很奇怪,沈意想,陆嘉泽跟他想法差不多,看了一会儿包装盒没看懂就把东西都收回口袋了。

这次沈意注意到陆嘉泽的口袋真是神奇,装巧克力装麻薯装小玉佩好像都没问题,甚至都不太看得出来孤鼓鼓囊囊的。

“我在对面,顺便把这个给老陈鉴定一下。”陆嘉泽心不在焉地开门出去,他走了一步,却顿在了门口,沈意往前飘了飘,才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五十多的男人,大热天西装领带袖扣一丝不苟,银灰色的头发也服服帖帖的。

“爸。”陆嘉泽愣了一下子,立马老老实实地把人请了进来,隔壁大概是也有事,门突然打开了,里面探出长鸣的脸。

今天是大家约好了一起来上门吗?沈意一阵心虚,陆嘉泽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几乎不回家,上次还说被教训了一顿,想来跟家里的关系现在还僵持着。

所以,陆父应该是来揪人回家的吧?

长鸣看到这边的情况,迅速就把门关起来了,但已经来不及了,陆嘉泽的父亲一眼就看到了长鸣。

“你在对面干什么?”陆嘉泽长得秀气,但是跟父亲其实一点也不像,陆老先生长得十分威严,沈意不太记得自己见过没有,但是总觉得陆嘉泽这样的人,父亲也该是狐狸一样的,这么一看还挺诧异的。

他一时想到自己的父亲,又有点暗淡,他父亲跟陆老先生不同,平时并不算严肃,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爆发,否则基本都随便他,但是他们却发展到了猜疑甚至要双杀的地步。

陆老先生被陆嘉泽拽进了门,后者果然不如看起来那么小白脸,力气还挺大的,一把把门关起来,皱起眉头:“你怎么过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陆老先生被陆嘉泽拔萝卜一样的拉扯一通,十分生气,他一生气,就更加严肃了,简直有种威仪赫赫的味道,“你是不是闯祸了?”

沈意觉得陆老先生十分有趣,被陆嘉泽拽进门就在整理衣袖上的纹路,弹了又弹,似乎十分怕弄皱了。

陆嘉泽很不耐烦:“没有。”

“杀人了?”

“没有。”

“总不至于是你睡了有夫之妇吧?”陆老先生脸憋成了紫红色,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正好有延江倒的半杯水,杯子都被震动了一下,“难道是有妇之夫?”

他不知道联想了什么,表情十分微妙而神奇:“我早知道,我应该……”

“把我身上能打断的全部打断,明儿你把我阉了吧,要不我肯定不能一辈子关在是卧室自渎的。”陆嘉泽十分不耐烦,果真的小人坦荡荡,“我就是喜欢了个男人,又不是发展成了神经病,你为什么不能正常看我。”他在陆老先生怎么不是神经病的嘀咕声里提高了一下音量,有些严肃,“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你不至于找人跟踪我了吧?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陆老先生哼了一声,就这一声哼,沈意发现,这个人果然是陆嘉泽的父亲,两人哼起来都是喜欢尾音拉的长长的,还微微颤抖。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陆嘉泽就开始撒谎了,且面不改色:“没错,我勾搭了有妇之夫,她正准备把我做了呢,我在躲避,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是你也不能落井下石吧。”他停顿了一下,“我现在出去一下,你要是不介意,晚上再跟我讨论一下如何知道我在这边的吧。”

陆嘉泽急着出去,沈意猜是因为刚才长鸣的动作,长鸣出来的时间很短,但是他还是看到了长鸣轻轻地竖了一下右手的食指,这个可能是某种暗示。

陆少爷急着出门,陆老爷是不会让的,两人吵了几句,急赤白脸的一个威胁要把一个揍死,一个说你再不让开,你儿子就要被人杀了,两人吵了几句,拉拉扯扯的,还差点打起来。

“我真有事!”陆嘉泽很生气,他穿了白色的休闲服,其实很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脱,衣服被拉扯的乱了,口袋里的东西零零碎碎落了一地,用糖果有小相还有符篆,叮叮咚咚的,甚至包括之前那个黑色的小葫芦。

小葫芦挺脆弱的,一下子碎成了两半,陆嘉泽低头看了看,神色说不出是木然还是绝望:“我要拿过去鉴定的,你知道它对我多重要吗?”

其实真没什么重要的,我都摸过了,没什么感受,沈意想安慰陆嘉泽,可惜有别人在,也不敢写血字。

陆老先生低头帮忙把零碎的东西捡起来,还把里面的一串佛珠仔细瞧了瞧,末了又揣进了口袋里,然后又看上了那个金色佛主吊坠,也拽了过来看了看,才连忙摇头:“墨玉,不值钱的。”他很严肃地补充,“不要想讹我。”

这两人真的是父子吗?性格真差了十万八千里啊,沈意想,低下头想摸一摸碎掉的葫芦,那里面黑色像是活着的,青烟一样一缕缕地飘来飘去,像是里面储藏了什么黑色物质似的,他有点好奇,而陆嘉泽看起来已经完全呆住了。

还是没什么感觉,沈意想,手指将将的碰上凉凉的碎葫芦,房间里就有人短促地喘息了一声,那喘息声如此的粗,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人用力抓住了臂膀,那人用力极大,甚至弄的他有点疼。

“你在这屋子里变魔术吗?大变活人?”陆老爷身手敏捷,拽着沈意的半截手臂,神情变得跟陆嘉泽一眼的麻木与茫然,“是吗?”



陆老先生的心理素质真好,起码比沈意陆嘉泽的好,前者只是短促地剧烈呼吸了一声,沈意自己却被吓到了。

被抓住的手腕上热热的,他感觉那股热意热浪一样的蒸腾着上来,一下子冲击到了头部,然后便是剧烈的痛与热,四周的景物一下子都晃悠起来,像是沙漠的湍流现象,所有的东西都化成了水蒸气,雾蒙蒙一片。

好像被压扁了似的,沈意想,眼前模模糊糊的,剧烈的疼痛持续了几秒钟就过去了,然后就是那种压迫感,好像自己成了某种鱼类,被粗暴地塞进了罐头里,连内脏都被挤压的想吐。

简直就是看电视卡带时的场景,声音还在播放着,整个画面却全部都花了,一切都乱糟糟的。

陆嘉泽嗷地一声冲过来,沈意在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感觉自己摸到了陆嘉泽的手,水汽太多场面太混乱了,他只觉得手心里凉了一下,然后便都消失了。

是的,所有都消失了,那种压迫感,那些水蒸气,手腕上的力量,全部不见了。

“你怎么了?”陆嘉泽大声问,手还竖在半空中,又茫然又委屈,“刚才……是你吗?”

沈意低头看看手指,刚才好像确实是他,他感觉到了陆老先生揪住他手臂的力道了。

可是怎么会呢,他有点困惑,他又不是实体,就算变成鬼了,难道鬼这种东西是有实体的?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地上的半块碎葫芦,那葫芦里还是黑漆漆的,黑色的物质流水一样的飘来飘去,他把手按上去,这次却再也没有反应了。

“我刚才眼花了吗?”陆嘉泽艰难地道,喉结上下滑动,似乎要晕了,脸色已经成了暗灰色,似乎吓得不轻。

陆老先生很警惕:“不要装了!”他用力推了一下陆嘉泽,暴跳如雷,“你居然用3D影象吓你老子!”

“你是说,刚才你也看到了吗?”

“我不会被你吓到的!”陆老爷大喝,“你乱搞有妇之夫就算了,在屋子里你还不让他穿衣服!”他绕着陆嘉泽两圈,“这么不要脸的照片你也敢拍了放给我看!”

陆嘉泽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辩解,但是最终还是闭嘴了。

沈意倒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个形态确实是没有衣服啊,他也不是故意不穿吓陆老先生的,不过陆老爷当真是厉害,正常人看到一个大变活人之类的,不是该尖叫么,居然这么顺当地就给陆嘉泽找好了理由。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少爷闭嘴低头去捡那个碎掉的葫芦,他不说话,陆老爷却不依不饶了:“他人去哪儿了?你敢给我看照片,不敢给我看真人?”

陆嘉泽充耳不闻,盯着碎葫芦看了一会儿:“你刚才是碰了这个东西出来的?”他眨眨眼,“那你现在再碰一次看看呢?”

碰了没用啊,能碰我早碰了,沈意思忖,很想写点字,但是又不敢,十分烦恼,他现在还处在比较激动的情绪中,一时都平静不下来。

陆嘉泽皱眉等了等:“你是再碰没反应还是出事了?”

陆少爷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陆老爷观摩了一分钟后终于受不了了,推了一下陆嘉泽:“你又犯病了?”陆少爷没搭话,陆老爷也没有觉得讪讪的,又看了一下陆嘉泽手上的葫芦,思忖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吧,我陪你一个葫芦好了。”他简直有点心痛,“你要多少?”

“走开。”陆嘉泽理也没理他,走过去找那碗加了朱砂的血,“沈意,你还在吗?”

陆嘉泽似乎不怕陆老先生受刺激,沈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写字,连凭空出现一个人陆老先生都能接受,估计凭空看到一行字也不会太奇怪的。

他现在十分激动,真的想跟陆嘉泽说点东西。

“我在。”他回答,想了想,“我刚才碰了那个碎葫芦,现在没反应了!”

陆老先生天生好素质,简直淡定的令人发指,望了一会儿地上的字迹,问陆嘉泽:“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投影仪?效果真好。”

他在一边围观字迹,陆嘉泽完完全全视老夫为空气,跟沈意交流了一会儿,特别担心是不是变鬼了,沈意对这个不太清楚,但是觉得刚才其实……其实是有点像进了什么东西。

好像钻进了某个东西里面,那么的挤,或者说,好像自己突然钻进了……什么身体里,他还记得那种柔软的挤压,好像好些东西挤在一个皮下面。

陆嘉泽抽了一口气:“难道是你刚才回了一下身体?可是你回身体,不是应该去身体在的地方吗,怎么身体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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