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意对此表示不知道。

陆老先生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总算看出点门道来了,他也蹲下身,学着陆嘉泽一个个字地看过去,甚至是陆嘉泽用抹布抹了一边字之后,自己还去用手摸了摸那些血。

“你们在玩什么?”陆老先生很震惊,一边擦手上的痕迹一边看那枚扔在地上的半枚葫芦,浮想联翩,“倩女幽魂?”

陆嘉泽忙着发短信:“就算我玩,也是帅哥幽魂。”他摆摆手,一副这种高端洋气事情你不能理解的架势,“你回去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解释。”他顿了一下,“我有一支核桃水师,一颗之繁可夺天下乱,你老实点,我回家就送给你。”

陆老爷更震惊了:“你居然对你老子行贿?不过这个可以。”他看了一样陆嘉泽,知道这不是影像了依旧淡定,“他是什么,狐狸精吗?干嘛躲在玉里。”

“是吧。”陆嘉泽随口回答,面不改色地编造第九流的狗血剧,顺口的莫名其妙,“千年之恋,他弥经千年越过时间战争与鲜血来找我,我扛不住,就算他是男的狐狸精也认了。”

他站起来,把碎葫芦纸盒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起来,脸色变得郑重:“爸爸,我去隔壁有点事,你在这里别乱动,回头我跟你说点事。”他的声音放的轻轻的,有点哀求的样子,“他真是我喜欢的……人,别伤害他,我最近有点累。”

陆少爷说完就开门出去了,当真是急的很,留下陆老爷对着一地血字发呆。

沈意其实很想跟陆嘉泽一起出去,虽然看不见,但是其实对这个陆老爷他有点尴尬,刚刚赤身裸体什么的……虽然他不想,但是确实发生了啊。

陆老爷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字,慢腾腾地开口:“你是什么?为什么要缠着他?”

沈意愣了一下,估计陆老先生可能真想到了什么旖旎的玉中鬼画中仙书生遇狐妖的故事上去了,他有点想笑,但是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好笑的。

陆嘉泽和那些书生并无区别,与他接触不会落一点点的好处。

沈意想了想,觉得从头到尾告诉他,真是一个大工程,且十分凄凉,所以还是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一个生魂,身体被占了,就变成这样了。”

陆老爷的接受程度相当高,酝酿了一下情绪:“原来是个人?”

“我和他是同学。”

陆老先生哦了一声,偏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你刚才怎么出现的?你身体找回来了?是因为那块玉吗?我有好多墨玉,可以送你几块试试。”

沈意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东西说出去也没什么,反正是陆嘉泽的老爹,于是他就把陈道士的话讲了一遍,又说了一下似乎因为怨气,自己开始逐渐变成鬼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问题是不是出在墨玉之上,但是确实是碰到玉的那一瞬间变得有了一下实体,但之后再碰却再无反应。

“你写字很吃力吧。”陆老爷评价,沈意下意识地想回一个嗯,过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其实陆老爷子是在讽刺他字丑。

他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会时常锻炼怎么写字,但是字确实写不好看,都像毛毛虫一样。

“你叫沈意?”陆老先生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你能看见鬼吗?”

“不能。”

陆老爷有点失望,哦了一声,很快又兴奋起来:“如果我像你这样,把生魂提出来,是不是就能够跟你一样,活很久很久了?”

沈意一怔,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他望着陆老爷亮晶晶的眼睛勉强回答:“大概吧。”

他不太清楚陆老爷亢奋什么,变成生魂纵然“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什么都不能参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么无力那么绝望。

“就像看电视一样嘛。”陆老爷居然这么回答,“不参与又不代表不能观赏。”

要是我像你这么大了,活的很久,见过很多东西,享受过青春,遇过心爱的人,或者我也能坦荡一点,沈意想,可惜我那么年轻,终究看不开。

“问你一个问题。”老爷子轻轻搓着手指头,那上面的血红并未擦净,有血有朱砂,“你只能碰鲜血吗?用鲜血写字?那能不能用血浇在你身上,看见你?”

当然不能,如果能,自己手指沾血的时候,空气里就该有一个血指头啊,沈意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鲜血加朱砂也能碰,只用鲜血阳气太足,加剧厉鬼化。”

陆老先生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儿子很呆的。”他顿了顿,“看起来聪明,但是其实很蠢,容易走在死胡同。”

沈意不知道陆老爷说这个干嘛,但是挺同意的,其实他更想知道,这两人怎么是父子的啊,有一点点相像的地方吗?

陆老爷简直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正常人譬如延江譬如他母亲,哪怕提前知道了他的存在,看到那些血字都惊慌失措啊。

“那个陈道士从哪里请来的?”陆老爷好奇地问,“我孤陋寡闻,就看过的电视也知道,朱砂和雄黄一能克鬼一能镇蛇,都是因为阳气足,为了让你不要阳气太足往血里加朱砂,这是怎么样的道士啊?”



阳性的朱砂……沈意有点晕眩,觉得好多似是而非的东西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半鬼的趋向,陈道士昨天说了之后,自己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地板的纹路与空气的热度。

还有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那块朱砂铜镜他能摸来摸去,他做一个生魂做了许久,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但是好像一切都是由朱砂开始的。

但是陈道士确实也提供了一些准确的信息,他有点困惑,如果这个人真有什么问题,陆嘉泽不可能一直毫无所觉啊。

他在记忆的缝隙里翻出陈道士说过的话,又觉得陈道士除了换魂需要血缘关系这点外好像也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唯一一次露出真章也就是昨天,说他快要半鬼了,并且要他们在血里加上朱砂。

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陆老先生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也不着急,在家里转了一圈,还去书房溜达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还把圆圆的相册拎出来看了看。

“你女儿啊?”

陆老先生看的兴致勃勃,沈意对此毫无兴趣,草草回答了一个不是,又问陆老爷是怎么知道朱砂是阳性的。

他对这个问题问的很认真,如果陆老先生说的是对的,恐怕陈道士就有问题了。

如果陈道士有问题,那所有的事情其实就都有问题了。

他有点惶恐,还记得陈道士那张胖胖的大白脸,不能相信那个人居然那样撒谎,还骗的那样理直气壮。

现在半鬼化的好处大概就是,他慌乱的时候,身体是真的能感受到那股凉意。

“你对道士有研究吗?”陆老先生知道的还真不少。

“没有啊。”陆老爷一脸正气,把圆圆的相册合上,又开始看之前从陆嘉泽那里拿的佛主金像,看的十分认真,“电视里都这么放的呀,都说鬼阴气足,朱砂阳气正,能压住鬼,我看的那个僵尸先生还有计剑里都这么说的啊。”

沈意有点无言。

他打赌,这屋子里,陆嘉泽延江加上他,都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点。

从最开始的朱砂铜镜,他们就知道朱砂能有用,可能是镇压脏东西什么的,但是他们绝对没有一个人想到朱砂居然是能加剧他半鬼的东西。

其实说起来很奇怪,陈道士最开始的铜镜被陆嘉泽收了,但是他们带回来的其实是另外一个道士,那个道士说自己的师兄会换魂,他们才把陈道士弄回来的。

当时这件事陈道士还含糊解释了一下,说根本没有师弟,陆嘉泽好像也没管,但是想来想去,其实真的很奇怪,为什么那个道士无缘无故地要提到这个陈道士会换魂呢?陈道士后来解释的看到陆嘉泽就跑,真的就是如说的那样,被别人的儿子追着打那样?

还有陆嘉泽也很奇怪,分明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但是对这件事很随意,尽管陈道士的解释勉强又含糊,陆少爷也没有多问。

怀疑陆嘉泽肯定是不对的,但是陆嘉泽这么信任陈道士,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他有些烦恼,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一层一层地事情下来,好像总有一个BOSS在最深处,他们偶尔感觉的到,却看不见,纵然能慢慢地抽丝剥茧,速度也慢的可憎。

或者等真的等到真相的那天,自己就已经变成了真的鬼了吧。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陆嘉泽还没回来,见陆老爷还在看着地板,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等他讲话,便又说了几句。

“你喜欢看电视?”

他记得刚才陆老爷也说过什么像看电视那样,不过他还蛮不能理解的,陆老爷看起来这么威仪赫赫,不是应该看些焦点访谈新闻三十分吗,居然还看鬼片!

说不定还不止鬼片,倩女幽魂什么的,狐狸精什么的,怎么看都像是……爱情片啊。

“喜欢啊。”陆老爷随口回答,想了想居然真就去开电视了,“你不看吗?”他想到点什么,有点悲悯,“哦,你应该没有的看,我儿子特闷骚,只看动物世界。”

电视里不知道在放什么,是个皇帝和一个嘤嘤哭泣的女人,沈意等着陆老爷换台,谁知道陆老先生盯着看了一会儿,居然就这么盯着电视。

沈意有点无聊,只好一起陪了看了一会儿,似乎是个古装剧,妃子争宠吃醋什么的,在哭的这个控诉在某个妃子欺负她了,老皇帝似乎听的不耐烦了,踢了她一脚,然后她就在那里哭着说什么君王恩薄,红颜未老恩先断什么的,后来转换到夜里的时候,居然拿了一根白绸上吊自杀了,死之前还在唱一首子夜歌,看的沈意汗毛倒竖。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陆老先生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了,这都是些什么电视啊!

好在这电视很快就结束了,开始了让人绝望的广告,陆老爷子关了电视,又开始无聊了,于是又开始问东问西,他还挺体贴的,把那晚带朱砂的血收起来了,给他弄了新的,一想到这些血是从一个老人身上弄下来的,沈意各种不好意思。

陆老爷问话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时候是他和陆嘉泽同学时的事情,有时候又是他这五年里的经历,最后还问了一下他的家庭,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甚至最后还跟他说,认识他父母。

认识他父母,也算不得什么事,他父母虽然不是名人,但是富人总会容易被记住的,尤其是陆家条件还不错。

因为陆嘉泽,所以他对陆老爷子有点愧疚,有问必答,陆老爷相当满意,末了还问他之前有没有小孩,谈过没有。

沈意对此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他也不用回答了,陆嘉泽开门进来了,一脸兴奋。

“她回短信了。”陆嘉泽道,又微微蹙眉,“她倒是知道心疼丈夫,拿别人的命就随便踩踏。”

沈意其实对这个消息一点兴趣都没有,事实上,道士才是关键,要是道士有问题,那真是釜底抽薪,他蹲下去把朱砂的事说了一遍,陆嘉泽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看到那行字且惊且怒,连声说不可能。

沈意没有再写下去,陆嘉泽爆出一句咒骂,面露凶相,推门就要出去了,陆老先生死拖活拽最后都要动手打人了才把陆少爷拦下来。

陆嘉泽确实……挺冲动的,沈意想,打算问问陆嘉泽为什么相信那个陈道士,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但是他询问之前,路老爹已经先做了。

“你是不是一直就为他等着的?”陆老先生很严肃,说的话题很不严肃。

陆嘉泽很烦躁:“是啊是啊,你要不要太担心,说不定他就回不来了,我也没机会一直跟着他的,哪天等我死心了,我就结婚生子行不行?”

陆老爷不理陆嘉泽的讽刺,只是抓着陆嘉泽的胳膊:“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他不是都告诉你了?”陆嘉泽瞥了一眼地板上的血字,过了一会儿到底平静下来,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陈道士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我一直关着他的,他根本就没有机会传消息出去。”

也许他根本就不要传消息,他只要在,我多用几次朱砂加血,直接变鬼了,你到时候把冒牌货抓了也没有,沈意想,但是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其实也有点烦躁,他烦躁的地方在于,他是不是过于依赖陆嘉泽了,他也是有脑子的,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乎都是陆嘉泽说他听,他都快失去判断能力了。

五年对他的影响简直不可磨灭,他从前绝对不是这样的,起码不会这么依赖着别人一步一动。

要是对道士这个猜测正确,简直可笑,他们自以为是的调查,却从头到尾都被人甩的团团转。

“我要去问问他,你把我拉着干什么?”陆嘉泽很无奈,问他老爹,“他就在对面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只葫芦,“他刚才还跟我说,是因为你加剧的太快了,要过来作个法,给你消消怨气。”

“不要问了。”沈意回答,手上沾着陆老先生的血,烦躁的要命,“我的怨气他要是能消除掉就奇怪了。”

他现在最怨恨的是自己,跟个白痴似的,枕边人有问题不知道,父母有矛盾不知道,现在悲惨到这个地步了,还全心全意地相信别人,脑子跟进水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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