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花椒换成松子,大葱换成千层塔,开水换成海鲜汤,料酒换成上世纪的白葡萄酒,再加上时钟本身厨艺精湛,这一桌菜不好吃才奇怪。可时钟并不准备告诉宋祺佑这些:“干吗要知道是怎么做的,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再做给你吃就行。”

“那多麻烦你。”

宋祺佑真是很好懂的人,尴尬时总摸鼻子,欲盖弥彰。

袖子上的扯绳晃呀晃的,时钟起身把剩下的半瓶白葡萄酒拿来了。宋祺佑一杯他一杯,他没喝,身子往后靠着椅背,双脚踩上椅面,手环着膝盖,饶有兴致地看宋祺佑喝,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宋祺佑喝完一杯后,他把自己的那杯酒推过去,点开手机里的音乐,选了衬得环境愈发宁静的歌单。这样好的气氛,宋祺佑忘记自己不胜酒力太理所当然了。

时钟收拾桌子时,宋祺佑耷拉个脑袋,昏昏沉沉坐在沙发上。时钟收拾好走过来时,他看时钟一个像两个,越近两个时钟越叠在一块,裙摆左摇右晃的,招人。

最后的那一个时钟踢掉了拖鞋跪在沙发上,宋祺佑扭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可太美了,眨着,眨着。他说:“我给你做了顿饭,你该给我点奖励吧。”

这要求很合理,宋祺佑意识不太清明地“嗯”了一声,眼前时钟俊秀的脸就开始放大,耳边传来蛊惑人心的刻意压低的声音:“跟我学接吻。”

宋祺佑一个激灵,酒醒了。

醒得太晚了。

他感觉到了嘴唇上的压迫与触感,先是略干燥的,后是湿热的,是时钟很虔诚地碰了碰他的唇后,不满足地开始舔舐,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

亲吻宋祺佑的感觉,他惦记了两年多。

舌尖一勾一勾的,从唇珠到唇峰,再恋恋不舍地到下唇。时钟的动作缓慢又温柔,像是有无限的时间来做这事儿,一点儿不着急。

时钟不着急,宋祺佑却是面对海啸来临地震突发般急切,可这急切又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软趴趴使不上力。触感因陌生而被放大,全身各处都酥麻,心理与生理在未准备时遭此一击,刺激又无助,放纵又抗拒。

宋祺佑推时钟,结果被时钟勾住脖子,带着两人顺势倒在沙发上。宋祺佑压着了时钟,隔着布料感受到了他的温度,要逃。时钟不让他逃,吸`吮他的唇,宋祺佑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再做不出反应。

可怜地巡游在脑海中的只剩:时钟的嘴唇真的很软。

舌撬开宋祺佑的唇,宋祺佑没防备地松了守卫,舌便更深一步地进了口腔。时钟身体在下方,却是胜利的进攻者,放肆地由浅入深与宋祺佑的舌交缠,感受宋祺佑在他身上轻微颤抖。

宋祺佑原本坐在沙发上,倒下后脚未离地,身体以奇异的姿势歪扭着。时钟长腿一勾,不顾长裙散乱露出粉红三角内裤的蕾丝花边,将宋祺佑的腿勾上沙发,让宋祺佑完完全全压在自己身上。

宋祺佑像被欺负的小孩,反抗无能,任凭他摆布。时钟乐得自在,咬他的舌,慢慢地引出他的口腔,像珍馐一般,含在自己嘴里。又腾出一只手抚他的紧闭的眼,加大力度又逼又哄地,让他睁开了眼。

宋祺佑眼神委屈又迷离,汗从额上流到眼角,像被欺负出了眼泪。时钟受不了他这眼神,吸`吮的频率加快,故意漏出色`情的声音,漏出津液沾在两人嘴角,再把他的舌送回去,自己的舌在他口腔里进出,像另一种抽`插的暗示。

同时一刻不落地,眼睛望向他。

时钟皮肤白,折腾一下,满脸都是红,艳红的眼角,绯红的脸颊,粉红的舌。视觉冲击让宋祺佑崩溃,他想闭眼,时钟纤细的手指不许,他垂着眼看大片大片的红,仿佛见证一次火山喷发。

红像岩浆淌进他的心。灼热且痛,势不可当。

剩下那一半的魂丢了个彻底。

☆、09

最后,时钟终于舍得放过宋祺佑时,在他身下问:学会了吗?

宋祺佑不答,他又问:好吃吗?

宋祺佑懵得不行,串错频以为他问晚饭,直接肯定。时钟伸出舌头,像蛇吐出信子,舔他嘴角,说,你也好吃。

这四个字大概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宋祺佑彻底丧失应激能力思考能力对话能力等一切能力,压在时钟身上像死掉的骆驼。

时钟太喜欢宋祺佑这副呆傻的模样了。在国际大会上气宇轩昂如何,心怀科学征途是星辰大海又如何,在自己裙下还不是俯首称臣,在自己身上还不是梦死醉生。

时钟越想越高兴,抬手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有过更亲密的接触后,这动作就显得温情。宋祺佑一点儿反应没有,时钟不介意,又亲亲他的额头,推开他,坐起来整理仪容。

“没吃完的菜我都用保鲜袋装好放冰箱了。没用完的食材也放冰箱了。其他带来的东西,就放你这儿吧。”

宋祺佑没吭声。

时钟轻轻叹口气,咬他耳垂:“就接了个吻,不会怀孕的。”

宋祺佑还是不说话。

时钟瞪着美丽的眼睛:“宋老师不会想告我性骚扰吧。宋老师自己也承认了‘好吃’的。”

“老师”这个称呼让宋祺佑回了点神,他虚弱地解释:“我当时……没能思考……”

“不听不听宋老师念经。”时钟夸张地捂住耳朵站起来,“我先走了,宋老师慢慢回味吧。”

回味什么?错误需要回味吗?

宋祺佑被巨大的自责攫住,觉得这是自己意志力薄弱导致的错误。两人现在的身份还是朋友,自己怎么能不推开时钟呢?

宋祺佑失眠了,因为一闭眼就是那些温度湿度汗液唾液,他不敢再睡。漆黑中望着天花板,他思考清楚自己得给时钟道歉,却丝毫不去想为什么自己作为强吻的承受方,在并不恼人甚至是甜蜜的亲吻之后,觉得是自己的错。

时钟的邀请先于他的道歉来到,电话里,时钟笑着说准备买房子,宋老师帮忙做个参谋吧。

时钟自然地沿用了“宋老师”这个称呼,他觉得这称呼挺甜,尤其他俩并没有师生关系。

车换回了沃尔沃,时钟换回了低帮板鞋配牛仔布裙的休闲装扮,宋祺佑坐在副驾驶沉默地想着道歉的计划。

时钟没细想这沉默。再次拐走宋祺佑的吻,他像偷偷摸摸做坏事的小孩,快乐又心虚,还佯装随意地问道:“宋老师明天有事吗?”

“明天要去实验室。有个数据明天上午出来,下午没事。”

“又快出做出什么成果了吗?”

“没,还早。”

“这语气真不着急。”

宋祺佑正色:“本来也不能着急。”

科研圈是有怪象的,不少人做事急功近利,为了尽快得到“某某问题解决者”的称号浮于问题表面,不肯多花时间多费心思;或是做出点成绩就不可一世,四处宣扬,自此止步不前——好像做科研只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推动科学发展。

但又没法指摘他们,谁不想得名获利?大环境下,科研工作不被大多数人理解,一般的科研工作者收入平平,要求他们经年累月地研究艰深问题,未免太苛刻了。

或许这些都还是小事,更意难平的,是付出的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的可能性:问题太难,难到完全没法解决,或是其他团队的成功残酷地标注你的失败。比如在数年研究出现曙光之际,某某团队恰攻破同一问题、获得举世赞誉,这种打击有多少人能经受得住。

所以比起费心研究不一定得到回报的问题,为什么不做那些能快速获得成果的去挣得一些实质利益?

宋祺佑的答案是反问:“不一定会得到回报,不是还有可能得到回报吗?费了很多心血的事做成且产生些许影响力时,不是很令人激动吗?”

时钟挑衅地问:“全世界那么多科研团队,你怎么就知道你能先做出来?”

“我不知道呀。”宋祺佑笑,“但整体来看,多我一个做这事,这个问题被解决的速率就能快那么一点。我当然希望是我成为那个‘第一人’,但如果不是我,也就那样吧。问题被解决了,科学又迈进一步,挺好的。”

红灯处,时钟歪着头看这科学痴人笑:“宋老师心里挤满了科学,再塞不进一个我了。”

时钟是丘比特之箭成精吗,人生价值探讨得好好的,突然就谈起情说起爱。宋祺佑尴尬地咳两声:“我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大,我就是个很普通的科研工作者。”

“普通的科研工作者周末都去做实验的吗?周末的办公室实验室应该都很空吧?“

“呃,毕竟大多数老师都成了家,周末陪陪家人,在家里办公也一样。我没有这些事,习惯了来学校。”

绿灯亮,时钟踩油门:“是呀。宋老师之前没事,可现在有事了。宋老师要谈恋爱,这也是家事吧?”

这大概不是丘比特之箭成精,这得是爱神下凡。



忘了向爱神道歉!

宋祺佑突然意识到错过了最佳道歉时间,现在理想与爱情聊了这么久,没法再凭空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我昨天应该把你推开”了,顿时懊恼,又惴惴地想该什么时候再有机会。

车拐进第一个目的地小区,负责他们的导购员热情洋溢,嘴咧到耳根,滔滔不绝:

“我们小区地段繁华,周边休闲娱乐购物餐饮等设施一应俱全;交通十分便利,众多线路的公交地铁经过;空气非常洁净清澈,小区的绿化程度在S市所有小区里名列前茅……”

时钟对房子好像没有明确要求,全程都在问宋祺佑喜欢吗。导购员见了很上道地继续叨:“如果两位有育孩计划,我们就更是首选了。我们小区附近从幼儿园到大学的配置都是S市最顶级的,幼儿园有……

时钟笑得像开花花,宋祺佑僵着表情打断:“我们……不是夫妻。”

导购会错意,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我们这儿过二人世界也很惬意。两位现在看的户型是大户型,三室一厅,要是觉得不需要这么大我们也有中户型,两人住温馨舒适。”

时钟很满意地点点头,问宋祺佑:“你喜欢吗?”

宋祺佑拉着时钟到一边,躲避导购的目光灼灼,问:“你是真的要买房吗?”

“是啊。”

“那你选自己满意的就好,不需要问我喜不喜欢。”

时钟莫名其妙:“你不会觉得我买来一个人住吧?”

宋祺佑不解:“叔叔阿姨也要一起住吗?”

时钟不开花了,想开宋祺佑的瓢,盯了他半分钟把这冲动压下去,冷漠地说:“我金屋藏娇。”说完转头出门,留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导购愣在原地。

宋祺佑也不明所以,追过去赔笑:“抱歉,他还是有点不太满意。”

导购迅速缓过来,做最后的推销:“没关系,先生您太客气了。不过说句真心话,我们这儿的性价比确实是同类小区里最高的,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有什么想再了解的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宋祺佑耐着性子听她说完,留了声“谢谢”就追了下去。打电话没人接,小区里转了一圈没找着,问路人也说没看见,最后找到停车场,看到时钟坐在车里。

时钟没有放下车窗,两人交流无门。宋祺佑拿不准时钟愿不愿让自己上车,站在车斜前方,透过前窗看趴方向盘上的时钟。

时钟也看宋祺佑,两人视线胶在一处。好一会儿后时钟坐直,倾身把副驾驶的门开了,宋祺佑会意上车。时钟问:“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算了。生我气了吗?”

“没。”

“我生气了。”

宋祺佑没太懂时钟为什么生气,但还是道歉了:“对不起。”

“你真心觉得我说不是一个人住,是要和我爸妈一起住吗?你说‘不是真心的’,我就原谅你。”

是这句话说错了吗?宋祺佑有点迷茫,一时没说话。时钟觉得来点火自己就能炸,气坏了地说:“你不觉得我是想买来和你一起住吗?”

宋祺佑被这低吼震了一下。他其实往这方向想了一下,不过只有一下,毕竟两人才是朋友,怎么能同居呢。

没想好怎么回应,时钟又问:“我们昨天都亲成那样了,你不会觉得我们关系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吧?”

这下宋祺佑知道说什么了,道歉的话终于能说了,可时钟好像看穿他的心思,有些惊恐地喊:“你要敢说不该亲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宋祺佑愣了。

时钟也愣了,好像不敢相信刚刚惊恐的人是自己似的。宋祺佑看他这样,心里一阵难过。他并不想把事情搞砸,时钟约他出来他很开心,只是时钟的许多想法和他的好像并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时钟再安静久一点,宋祺佑大概就开口说“对不起我会反省你别生气生气伤身体”,可是时钟开口了,他又问了一遍,问得稍显卑微:“你生我气了吗?”

“没。”

“我刚刚太生气了才那样对你说话的。”又骄傲了一点,“我都想对你竖中指了。”

“对不起。”

又卑微下去:“你别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询问你的想法,而不是直接通知你我要买房,我们两个人住。”

话是这么说,可比起道理,宋祺佑好像更想让时钟开心一点。他退一步说着:“没关系。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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