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房子还可以买吗?”

“我现在没什么积蓄……”

“不要你花钱,你就来和我一起住,可以吗?”

“这不太好吧……”

时钟又急了:“你觉得你要出钱才不好,让我自己买才好!”

话怎么能这么说。可比起道理,好像依然是时钟开心更重要些。宋祺佑点了头。

时钟声音亮了点儿:“你同意了?真的吗?买了你会来和我住吗?”

这期待让人那么不愿辜负:“会。”

“你会和我一起装修吗?”

“会。”

“你会和我一起买家具、布置我们的家吗?”

“我们的家”这四个字太大了,宋祺佑仿佛回到了昨晚醉酒的状态,迷迷糊糊的,知道不对却没法推开时钟,没法推开时钟的期待。他说:

“会。”

时钟凑上前,右手小拇指勾了宋祺佑左手小拇指:“拉个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

宋祺佑随他晃着,等他说骗人就是什么。可时钟想了会儿,泄气地收回手:“你骗我我也没办法,但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于是宋祺佑主动勾回时钟的小拇指,说:“不骗你。骗人就是小狗。”

时钟噗嗤笑了。

“那我们接着去下一个小区吧。我做了六个小区的功课,这才第一个呢。”

不过他们没逛满六个,第三个小区的大户型深得宋祺佑心。虽然宋祺佑不知道时钟是怎么从自己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把这点看出来的,但时钟就是看出来了。在导购员问他们准备分多少期贷款时,他又壕又霸地拿出张卡说:

“一次付清。”

宋祺佑总觉得导购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新房一百五十五平,四室二厅二卫。其实要不是宋祺佑喜欢,时钟还蛮想买一个小小的房子,客厅很小没有书房,只有一间很大卧室,和一个大大的浴室,这样两人只能一起在卧室待着,或是浴室。

只是好像没有哪个小区有这种户型。时钟揣度着,以后去哪儿盖一小间这样的房子。

撇开时钟,宋祺佑对房子很满意。房子在十七楼,视野开阔,采光充足,地理位置也好,离S大很近。

其实如果宋祺佑留心一点,会发现,时钟选的六个小区离S大都很近。

☆、10

时钟起了个大早想接宋祺佑去学校,可敲了好久门没人应,打电话过去也好久才有人接,宋祺佑语气很急:“什么事?”

“你不在家吗?”

“我在实验室。”

时钟不可思议:“现在是星期天早上七点半,你已经到实验室了?”

“对。”宋祺佑的声音远了点,大概是开了免提,人走开了。

时钟想了想问:“我可以去实验室找你吗?”

电话那边过了一会儿才说:“来吧。物理实验楼三楼三零六。”

声音还是很远,话也是惜字如金,时钟说了声“我过会儿就到”主动挂了电话,不再打扰他。

进门前敲了门,听见“请进”时进去看到只有宋祺佑一个人,时钟好奇:“怎么就你一个人?”

宋祺佑对着个仪器在本子上记数据,没抬头:“其他人在别的实验室。”

时钟点点头:“怎么这么早?”

“今天的实验周期长,想不间断完成只能早点开始。”宋祺佑把本子一合笔帽一盖,“走,去三零一。”

三零一的实验台没三零六多,并且摆得很分散,每个台子上放的仪器也不太一样,还有很大的线路很复杂的仪器直接摆地上。时钟猜这是宋祺佑的主实验室,刚想问,宋祺佑先抱歉道:

“事儿有点多,可能不怎么能顾得到你。这里的东西都不太能随便动,你找张凳子坐着玩手机吧,Wifi密码在墙上。想出去走走可以直接去,不用和我打招呼。”

时钟想表决心一语双关地说自己会一直守着宋老师的,可宋祺佑没给他机会,话说完就蹲在一张实验台前摆弄起仪器来了。时钟做到一半的表情滞住,勾了勾嘴角,坐在宋祺佑不远处看他做实验。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时钟看着宋祺佑,高度肯定了这句话。宋祺佑眯着眼调仪器,宋祺佑戴着护目镜看不知道是扫描隧道显微镜还是什么,宋祺佑低头记录,每一个宋祺佑都迷人至极。

只是不玩耍的杰克会变傻,宋祺佑再迷人,一个小时没开口说话也会让人憋得慌。时钟瞅准一个他没有摆弄仪器也没有记录数据的当儿,喊了声:“宋老师?”

宋祺佑坐在凳子上,像是在发呆,可是没有回应时钟。

时钟又喊了声:“宋老师?”

宋祺佑的反应像是魂真的飞走了,刚刚才被时钟唤回来。他目光落到时钟脸上,由涣散变得略有光彩,机械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一个多小时了,宋老师不休息一下吗?”

“我在休息呀。”

宋祺佑在想时钟会不会太无聊,能找点什么事给他做,这对他来说就是休息。但时钟不知道,腹诽着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可以陪你唠嗑给你讲笑话,你竟然选择发呆。可到底是腹诽,他撑出个笑:“我可以陪宋老师聊天的。”

宋祺佑摆摆手:“不用了。那个数据要等五分钟才能记录,就快到了。”

原来是在等数据。时钟一阵憋屈,说不出口,只能看宋祺佑又埋头于研究,坐在有滚轮的椅子上,从一个实验台转到另一个实验台前。

直到宋祺佑起身,把实验室灯关了,时钟“呀”了一声,宋祺佑才再次开口:“啊,抱歉忘了说,我要关灯看个现象。”

时钟恍恍然点头。时钟知道宋祺佑看不到自己点头,他眼里只有他想看的光,没有自己。

果真是深秋,时钟心里感慨,都觉着冷了。

好在话没在之前说死,灯再次亮起时,时钟说他出去转转。宋祺佑觉得时钟出去转转可以不无聊些,神采挺飞扬地答应了,落时钟眼里只觉得他嫌自己碍事,是迫不及待地希望自己离开。

时钟出门没几步看到邓简拿着个本儿走来,邓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时钟,又惊又喜:“学姐,你怎么在这儿?”

时钟依旧不喜欢这个离宋祺佑太近的人,随意地宣示主权:“来找宋老师。”

“正好,我给宋老师送个数据,我们一起去吧!”

时钟耐着性子:“我找过了,他在做实验我就先出来了,免得打扰他。”

邓简嘻嘻哈哈地和着:“是啊,宋老师今天上午可有的忙。学姐你等我会儿,我送完东西带你去我们实验室看看。”

时钟不想答应,可邓简已经进三零一的门了,他走了不太好,想想也觉得闲着是闲着,就随便看看呗。

邓简在三一四做实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宋祺佑带的三个研究生。邓简进门高调地介绍了时钟:“宋老师朋友,M大学天文物理的,特厉害。”

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啊?宋老师朋友怎么跟你到这儿来了?那三研究生心里堵着问号,和时钟客套地打招呼。

时钟也客套地笑,后悔跟来了,烦得想用他爸的势力让邓简毕业后失学又失业。邓简不知道时钟心里扎小人呢,印象里的学姐还在温婉地讲故事,就腆着脸要求:“学姐,你可以讲讲在M大读书的事吗?”

又是一个求知若渴的,这么热情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时钟挑眉:“你不是在做实验吗?有闲情听故事?”

邓简大大咧咧:“我们的实验简单,前期操作已经完成了,现在隔会儿记个数据就行。”

三一四的布局和三零六差不多,排列较紧密的实验台上放着大概是一样的仪器,看着就像是做基础实验的。时钟点点头,想宋祺佑辛苦得很,他们倒是轻松,也想,M大读书的事,在M大读书哪有什么事呢?

要说有,在那样一个学术圣地,时钟每天做的事只有在偌大的校园里追随宋祺佑的身影。宋祺佑上课他坐最后一排旁听,宋祺佑吃饭他点一样的菜隔几张桌子坐下,宋祺佑去图书馆看物理文献他就借文学典籍看,日升到日落,他眼里总是有宋祺佑。

心里也是。

就连学天体物理也完全是因为宋祺佑在学量子物理,宋祺佑曾感慨的、看似巧合的“一个宏观一个微观”,其实是他精心设计的。他并不喜欢物理,专业课都是将将及格,最后不算太勉强地拿到了毕业证,与邓简口中的“特厉害”毫不相符。

他只是喜欢宋祺佑。

就像他选了物理里的天文方向也并不是因为喜欢星星,只是因为喜欢宋祺佑。

所以邓简听不到期待的那些了,一流的物理教学,先进的实验设备,严肃活泼的学术氛围。时钟只能凭借仅有的一点学术记忆糊弄了下邓简,再给他描述了下M大校园。那些古典建筑,青铜塑像,还有乱窜的小松鼠,总是会让人向往的,虽然在时钟眼里,这些都没有那个人赏心悦目。

这样一遭下来,时钟又想念起那个人了,虽然那个人刚刚才“驱逐”自己离开。时钟和邓简随便聊了几句回了三零一,门“咔嗒”一响,宋祺佑凝着神做实验,没和他打招呼。

时钟坐上一张比较空的实验台,两条腿晃呀晃的,开始玩手机。宋祺佑看了他一眼,没制止他这种有悖规范的行为。

到正中午,实验终于告一段落。宋祺佑整理好仪器走到时钟面前,时钟伸了个懒腰,嫣然地笑了,倾身去亲宋祺佑。

宋祺佑被这突然起来的靠近吓着了,慌张弹开:“实验室有监控。”

时钟张望着找到监控,对着它做了个飞吻,又盯上宋祺佑的眼睛:“没有监控就可以吗?”

宋祺佑眼神躲闪:“上午是不是很无聊?”

时钟笑:“还好,在宋老师身边就不无聊。”

“以后我做实验你还是别来了吧。”

“怎么了?我都说不无聊了。”时钟换了称呼,“是因为我刚刚想亲你吗?我以后不了。”

“不是。”宋祺佑摆摆手。

“那是怎么了?”

“肯定还是无聊的吧,我不能陪你,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还有个人在实验室……觉得对你不太好。”

“所以你就想推开我?”

时钟知道和宋祺佑的工作吃醋是件很幼稚的事,但他忍不住幼稚,也努力忍着不幼稚。他忍得都那么努力了,愿意屈居下位,只要在宋祺佑身边就行,可宋祺佑还是想推开他,还说是为他考虑。

宋祺佑根本没有真正地考虑我们之间的事。

宋祺佑只想和我做朋友,没想做恋人。

这个想法猛地在心底生成。一上午的等待像是肥料,浇灌着它,助它扎根,发芽,生长。心仿佛被迅速蔓延的藤蔓绞住,眼前出现血和绿色汁液混在一处滴落的景象,时钟痛得“呜”了一声,跳下实验台跑走了。

宋祺佑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惹时钟生气了。打电话依旧没人接,星期天的实验楼空荡荡的,找不着人问,宋祺佑只好一间一间实验室看过去,惶惶想着找不到怎么办。

时钟像弱小的动物,受伤了总是躲在角落自己舔舐伤口。这次的他躲在洗手间,自虐似的把这段时间的事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只想做朋友,没想做恋人”的结论,哭不出来,小声“呜呜”地呜咽着。

好委屈啊。

他想破坏点什么,可狭小的隔间里没有什么可以破坏的,只有他自己。暴虐心理涌上来,一同浮现的还有性`欲的影子,这段时间因过分痴情久未自渎,现下统统想要发泄,想要失控,想要破碎得难以修补。

时钟粗暴地拽下三角内裤,上面少女心的草莓此刻像是对败者的讥讽。手握住性`器,他失去轻重地揉`捏自己,脑子里想着与宋祺佑激吻的画面,宋祺佑的温度,宋祺佑的汗液,宋祺佑为自己迷离的眼神。

宋祺佑找完了三楼最后一间实验室,找到了洗手间,听见动静,不确定地问:“时钟在吗?”

时钟正连连喘着,听到意淫的人的声音,想着他就在几步远处,自己几乎是当着他的面自`慰,手上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喘息声也变大。

宋祺佑听到了这声音,听出了这是时钟的音色,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时钟?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想着你……想着你手`淫……哈啊……”

这种荒谬程度是超出宋祺佑认知的,一些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竖着镰刀让他用,下贱,背德,恶心透顶,不知廉耻,用完转身离去。可他一个都不想说,也不想离开,他有些心酸地走到动静最大的那个隔间门前,轻轻地问:“你还好吗?”

时钟在这一刻到达了高`潮,他哑着声音低低地叫着,白浊尽数溅在了门板和他的撩高的裙摆上。意识渐归清明后,他想到自己做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

宋祺佑听到他哭,想他大概结束了上一过程,轻轻地敲门,轻轻地又问一次:“你还好吗?把门打开吧?”

他一定要讨厌我了。他一定要厌恶我了。时钟绝望地做自认无谓的挣扎:“宋祺佑……呜……我喜欢你……”

“……我知道。”

“我好喜欢你,喜欢得……喜欢到只剩‘喜欢’这两字,都那么早就告诉了你……我不剩什么了,你不要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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