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部小镇(2)

陈修的眼神还是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没有丝毫涟漪:“我没事,就是有点忘了。”

明明算不上多温柔的语气,艾塞亚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他伸手握住陈修的手腕,声音难掩兴奋:“我就知道,宝贝不会忘记我的。”

陈修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攥得更紧。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挣扎,只是冷声道:“你松开。”

顿了顿,又补充:“大家都是男的,能别叫我‘宝贝’吗?”

艾塞亚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疯狂被笑意冲淡了些“好呀,宝宝。”

陈修:“……”

他看着男人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彻底放弃了和这个死变态掰扯称谓的念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早餐在诡异的氛围里结束。艾塞亚要去镇公所处理事情,临走前还弯腰凑过来想亲他的额头,被陈修眼疾手快地推着胸口挡了回去。

“我走了。”艾塞亚倒也不恼,只是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纵容,“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别乱跑。”

雕花木门合上那一刻,陈修才彻底卸下紧绷的肩线,望着空旷的客厅长长呼出一口气。

巴洛克风格的水晶吊灯垂在头顶,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好几幅油画,画里是小镇的风光,只是色调阴郁得像蒙了层雾。

他皱了皱眉,没有再多看,转身径直走向楼梯。比起这些画,他更在意书房。

三楼的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书房在走廊尽头,厚重的红木门上挂着一把银质的花纹锁。陈修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心里更笃定了这里藏着秘密。

按恐怖片的套路,这种被严密看管的地方,要么是副本的核心规则,要么就藏着Boss的破绽。

正思索着,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灰色女仆装的中年女人端着托盘走来,看见陈修时脚步猛地一顿,托盘上的水杯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地毯上。

“夫人。”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胸口。

陈修顺势叫住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像个真正的镇长夫人:“我有东西落在书房里了,你知道这锁怎么开吗?”

女仆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托盘几乎要拿不住,声音细若蚊蚋:“书、书房的锁只有镇、镇长大人有钥匙……”

“知道了。”陈修淡淡应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女仆如蒙大赦,端着托盘快步往楼下走。陈修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门框上扣了扣。果不其然,钥匙只在镇长手里。

暂时打不开书房,

陈修收回搭在锁上的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阳台。

推开古朴的雕花木门,裹挟着尘土与沙枣花香气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沙漠正午特有的干燥气息。镇长的房子建在半山腰最高处,阳台是视野绝佳的瞭望台,整条主大街的风景尽收眼底。

陈修倚着冰凉的石栏杆往下望,金色的日光浸透了整个小镇,像铺开的一张暖调油画。

副本的线索不可能只局限在镇长家里,小镇才是藏着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但大门口那两个警卫可不是摆设。早上镇长出门时,他亲眼看见那两人背着手站在铁门两侧,腰间配的手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眼神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要是从正门走,不出十分钟消息就能传到镇长耳边,到时候别说打听线索,恐怕会被直接锁回房间。

陈修转身,他就不信这里能这样严防死守,没有一个可以出去的地方。

下午的阳光把后院的梧桐叶晒得蔫蔫的,陈修贴着围墙走到一处缝隙前,弯腰试了试,刚好能顺利钻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小镇的集市街口。

灼人的日光把小镇的土坯路晒得发白,热气从地面升腾起来,晃得远处的酒馆招牌都有些扭曲。

陈修站在路边的汽水摊前,指尖捏着锡制的瓶盖。摊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老汉,用粗糙的手擦着玻璃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西部小调,看见陈修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外来的先生?汽水刚从冰窖里拿出来,够劲儿!”

陈修付了钱,抬眼扫过热闹的主大街。穿牛仔夹克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马背上挂着左轮枪;穿碎花长裙的妇女挎着菜篮子,和隔壁摊主讨价还价。街边的公告栏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被风吹得边角卷起,字迹模糊不清,却没什么人在意——即便时常有人失踪,淘金热带来的机遇,还是让怀揣梦想的外乡人源源不断地涌进这座沙漠里的小镇。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略显局促的对话。

“老大,我们这样找真的找到线索吗?”

陈修的目光落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那队人的穿着和周遭的西部画风格格不入——最前面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印花T恤,手臂上是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正皱着眉看手里的地图,手指在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身边两个男生立刻凑过去听。两个女生缩在队伍最后,警惕地打量着路过的村民。

是玩家。

陈修的指尖还沾着汽水的凉意,看着那队玩家的背影,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

在无限流副本里,孤军奋战远比组队要困难百倍。能碰见其他高玩,意味着可以交换线索,分摊风险。

他随手从摊主的竹筐里拿起一顶棕色牛仔帽戴上,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眼角的那颗浅痣。

玩家小队的脚步不算快,最前面的高个男生时不时停下来询问店员,声音压得很低,陈修只能隐约听见“失踪”“镇长”之类的词。他们进了铁匠铺、杂货铺,甚至还敲开了一家理发店的门,可每一次出来时,脸上的表情都更凝重一分。

“老大,没人愿意说啊,一提到失踪的事就闭嘴了!”戴眼镜的男生扯了扯T恤下摆,语气带着点挫败。

“别急,肯定有人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高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扫过街边的酒馆,“先回去吧,晚上的小镇不安全。”

正午的日光渐渐西斜,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修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跟在后面。他看见玩家们拐进主街侧面的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家挂着“醉马酒馆”招牌的店铺前。

酒馆的木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发亮。玩家们走进去后,木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

陈修没多想,抬脚跟了上去。

推开门的瞬间,预想中的喧闹和光明明没有出现,扑面而来的只有浓浓的黑暗。酒馆里没有点灯。

“完蛋了。”陈修在心里默念。

果然,下一秒,冰凉的触感刚抵上陈修后颈。

“说,你是谁?”黑T男的声音在陈修身后响起,“为什么一路跟着我们?”

陈修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无害:“我也是玩家,跟着你们只是想抱团。”

话音刚落,黑暗中就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窃私语。

“会不会是NPC?镇上的人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外来的。”

“不像,说话的语气是玩家没错,但万一有什么猫腻?”

黑T男微微顿了顿,刀刃却没有移开的意思。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空口说白话谁不会?你要怎么证明你自己?”

陈修沉默了几秒,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慢悠悠的声音:“奇变偶不变。”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符号看象限!”不知是谁先忍不住接了话,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声,连刚才一直紧绷着的黑T男也松了口气,将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得了得了,是自己人。”

“现在的高玩解锁暗号都这么复古吗哈哈哈哈!”

随着打火机“咔哒”的声音响起,几盏油灯依次被点亮。油灯的昏黄光线一点点漫开,终于驱散了酒馆里浓重的黑暗。

这是间典型的乡村酒馆,橡木吧台被时间磨得发亮,上面摆着几只沾着酒渍的玻璃杯,吧台后面的酒架上堆满了看不清标签的威士忌。

门口的招牌被风吹得咯咯响,铁锈在昏暗中泛着褐色的斑驳痕迹。酒馆里大概有快十个人,三三两两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低头啃着硬邦邦的面包,看见陈修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刚才出声的女生就坐在吧台边。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红发,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紧身皮衣。她正拿着一个雕着银蛇的打火机,指尖夹着香烟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后喷出烟圈,挑眉看向陈修:“心理素质不错,刚才没吓得喊救命。”

“别逗新人了。”黑T男拍了拍陈修的肩膀,“刚才是我们有点冒昧。这鬼地方晚上经常有人失踪,我们不得不防。”

陈修礼貌地点点头,冷淡的脸上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没关系,换做是我也会警惕。”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怎么进的这个副本?”

黑衣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啊?你不知道?看你刚才面对刀子那么冷静,我还以为你好歹玩过两三盘了。”

“这里啊,确实是游戏世界,但是人的生命是与游戏绑定的,在游戏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但其实,这里的人本来就是已死之人。”

陈修眉毛挑了一下,这个游戏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这里的人都是在现实生活中因为各种意外死亡,死后被传送到这的,而每过一个副本,就能多活四个月,对于将死的人来说,这是神赐予的第二次新生。”

第二次新生…照这么来看确实,原本以为这游戏非法拐卖人口,现在来看,这游戏搞慈善啊。

回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在宿舍吃泡面,所以自己难不成是吃泡面噎死的?陈修觉得自己可能这个世界上死的最窝囊的。

通过对话他又了解到,他们这一行加上他共有12人,因为是低级副本,所以新人多,有6个新人,直接占了一半。

黑T男名字叫赵黎平,红发女叫伏冬菱,是这里最资深的老玩家,俩人自然而然掌控了全局。赵黎平的性格有些老好人,至于伏冬菱,表面上看像是有些冷淡。

一切都介绍完后赵黎平又说“对了,你游戏编号是多少,我回去加一下你。我的编号是25316”

陈修刚想回答“00001”就觉得有点不对劲,“00001”“25316”正常下讲游戏编号能差这么多的吗?

“游戏编号是随机的吗?”陈修问道。

“不是啊,是由进入游戏的顺序生成的,我算进的早了,才排两万多,你是新手的话应该排到了四万多去了。”

那自己“00001”的编号怎么回事,系统出错了吗?

“43999。”

思考过后,陈修决定报一个假编号,他不想因为“00001”这个数字遭人怀疑,本来因为副本刚开始时的出生点不同有些玩家对他颇有微词。

赵黎平顿了一下,“小游戏?”

4399小游戏,谁小时候没玩过。

“啊?”陈修决定装傻。

“呵,”赵黎平轻笑了一下“没事。”

看来新来的小兔崽子还有些小秘密。

陈修有些心虚的陪着干笑了两声。

酒馆里的窃窃私语突然被街道上一阵骤响打断。先是马蹄声,紧接着是重物拖行的摩擦声,混着男人微弱的惨叫。

原本还在喝酒聊天的玩家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人已经快步跑到酒馆外廊探着头张望。赵黎平也立刻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到了外廊才发现,整条主街上的人都在往两边店铺的外廊下挤。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被迅速清出了空旷的一条路,人们捂着口鼻,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反倒透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很快,那阵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健壮的深棕色高头大马闯进视野,马马腹下拖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男人的手腕被粗麻绳捆着,另一端系在马鞍上,整个人被拽在地上,背部和手臂的皮肉翻卷着,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马蹄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呛得围观的人不住地咳嗽,有人干脆用衣角捂住鼻子,往后又退了两步。

“我靠……”队伍里的短发女生忍不住低呼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目张胆?”

旁边一个穿冲锋衣的男生嗤笑一声:“你以为这还是你家楼下呢?这里是副本,法治社会那套不管用。”

女生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没再说话。

这时,酒馆的老板娘撩着围裙从后门出来了。她是个肥胖的中年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手里还拿着块油渍斑斑的抹布。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被拖行的男人,语气刻薄又冷漠:“瞧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

“你们这些外来的不知道吧,这就是擅自闯禁区的,镇长艾塞亚大人明令禁止禁区不能去,可有些人就是非要找死。”

有些经验丰富的玩家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镇长艾塞亚”“禁区”,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重要的线索。

“老板娘,可否再多说一些?我们外地来的确实不懂这些。”

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说道:“禁区嘛,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不让去的地方呗,反正镇长都说了,那地方危险!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们……唉!镇长来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匹拖拽着男人的棕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垂头站在路中央。几个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卫队队员小跑着上前,解开马鞍下绑着男人的麻绳,将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扔到路边。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支马队缓缓踱来。

走在最中央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鞍上镶嵌着精致的银饰。马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黑色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眸平静地扫过路边的人群,明明没有看谁,却让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屏住了。

陈修站在外廊的阴影里,看着马上的男人指尖微微收紧。

这和早上那个黏着他、温柔叫他“宝宝”的男人判若两人。此刻的艾塞亚脸上没半点温度,眼眸像结了冰的深潭,周身的低气压浓得散不开。

警卫队队长埃利诺摘下缀着银星的帽子,恭敬地低头行礼,声音洪亮:“镇长大人。”

艾塞亚微微颔首,没出声,目光扫过地上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

埃利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挺直了脊背报告:“又抓到一个擅闯禁区的人,镇长大人,请您示下。”

艾塞亚勒住缰绳,纯黑的骏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停下。“按法则处置,埃利诺,处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块巨石砸进了围观人群里。几个新手玩家脸色瞬间煞白,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陈修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上酒馆冰凉的木板。这让他更确定,副本里的镇长是绝不能轻易触碰的雷区。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即便知道地上的只是NPC,可亲眼目睹一条生命被轻易决定生死,还是让他觉得喉间发紧。毕竟他自己和这群玩家,此刻也和这些NPC没什么两样,都是这个男人棋盘上的棋子。

“嘭——”

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陈修猛地睁开眼。

地上的男人已经没了声息,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他的耳侧往干燥的泥土里渗,很快就洇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艾塞亚看着这一幕,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抬手举枪朝天,“嘭”的又是一声枪响。

街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身上。

“各位。”艾塞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想,刚才的规矩已经说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眼神在陈修站着的地方稍作停留,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威严的样子“禁区是小镇的禁忌,谁若是敢越界,下场和他一样。”

“别让我说第二遍。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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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刚刚经历过那件触目惊心的事情,大家都各怀心事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老玩家们对此倒是表现得一脸无所谓,在他们看来,死的不过只是一个NPC而已。进入副本已经有整整一整天的时间,居然还没有玩家死亡,他们觉得这次的副本难度实在是够低了。

而有部分新人玩家却显然有些承受不住。有个女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抑制不住地哭泣,哭声在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突兀。还有一个男生则不停地喝酒买醉。

陈修的情绪还算相对稳定,他中午饭没吃,这会儿点了个面包用来充饥。

又过了一会儿,伏冬菱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让大家交流各自所获取的线索。陈修默默地坐在一旁听着,仔细地分析着每一句话,却发现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他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仅仅只有这是一个经常发生人口失踪事件的西部小镇,以及那个明令禁止前往的禁区。

只是有一个说法陈修之前还从未听闻。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们今天去找当地居民询问了关于人口失踪的事情,他们说这是因为小镇上有怪物。”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又接着说道:“那些人啊,都是被怪物拖去吃了,但是这些怪物只在夜晚出现,所以我们晚上待在房间里不出去就好了。”

伏冬菱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天真。”

一时间,没有人讲话,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要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由于才第一天,能够获取的线索实在有限,这个会也没开多久,很快就散了。

天空已泛起黄昏,陈修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自己住在另一个旅馆后就走了。

他决定先隐瞒自己“镇长夫人”的身份,毕竟其他人的身份都是外来客,就他一个土著很明显不太正常。

他到别墅的时候太阳正落山,房子灯火通明,艾塞亚已经回来了。

餐厅里的蜡烛全都被逐一点燃,摇曳的烛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明明暗暗。房子的主人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餐食丝毫未动,周围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出冰来,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那关节分明的手指富有规律地敲打着木质扶手,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修换了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入了座。在艾塞亚的左边摆放着另一副餐具,他顺理成章地坐在了那里。

该说不说,他的心中其实暗藏着紧张与不安。他暗自思忖着,自己的“丈夫”要是发现他暗中调查禁区的事情之后会如何对待他呢?会像早上的那个人一样毫不留情地杀了他吗?

终于等到陈修入座,艾塞亚眼底原本笼罩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他像是颇为无奈地说道:“去哪了,怎么才来吃饭,你不会饿吗?”

“我去小镇逛了一圈,买了些新衣服,没有注意时间。”陈修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道。他心里清楚,去小镇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干脆一半讲真话一半讲谎话,这种谎言撒起来往往最能令人相信,也最为真实。

艾塞亚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眼神深邃得让人难以捉摸。陈修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黑暗中伺机而动的蛇给盯上了,刹那间,他竟紧张得不敢有丝毫动弹。

“是吗?”许久之后,艾塞亚终于露出了笑容,“我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都没见你穿,还以为你对漂亮衣服不感兴趣呢。”

“我以后会穿的。”陈修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成功糊弄过去了。

这顿晚饭就在陈修的心惊胆战中度过,但幸好艾塞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陈修才想起一个大问题,他得和艾塞亚睡一张床。

浴室的门被拉开,带着热气的潮湿水汽裹着雪松香皂的味道涌出来。

陈修擦着半干的短发走出来,身上套着宽大的衬衫。他刚进门,脚步就顿在了卧室中央——艾塞亚正坐在床头看书,长腿随意垂在床沿。

听见动静,艾塞亚放下手里的牛皮封面书籍。他抬眼看向门口的少年,眼眸在暖黄的灯光里柔和了些许:“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睡。”

陈修指尖的毛巾慢慢停下动作。

白天街头的枪声还在耳边萦绕,眼前这个人手腕一抖就能让玩家人头落地,转眼却要和自己躺一张床。他不是排斥和同性共处一室,可对象是个阴晴不定的副本BOSS,谁能保证睡着之后,脖子上不会突然架上一把冰冷的刀刃?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房间另一侧的沙发——至少比跟BOSS同床共枕要安全。

不过显然,艾塞亚没给他这个选项。

陈修刚迈了一步准备往沙发去,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几分。艾塞亚已经转头看了过来,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记得早上跟你说过,”艾塞亚的声音很轻,“镇子是我的,这里更是。你该待的地方,只有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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