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爱仁医院 (十四)

凌晨四点的病房宿舍,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怪物的指甲还在抠着自己裂开的肚子,黏腻的皮肉翻卷声和它喉咙里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后颈发凉。

邢九背抵门板,右手往虚空中一探,从随身绑定的储物空间里摸出消毒棉球、止血钳和一把巴掌长短的银色小刀。

他没看那怪物,手指冰凉地按住自己右侧腰间。

“妈的,陈修那狗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指尖用力按住伤口两侧的皮肤,猛地把小刀扎了进去。

皮肉被划开的痛感瞬间传来,邢九额角渗出汗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一向狠,狠到能对自己下死手。毕竟副本的规则就是这样,只要能活着撑到副本六点刷新,不管残成什么样,系统都会自动修复所有伤势,连疤都不会留一道。

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赌一把,堵在六点怪物吃光他的器官之前,他还留着一口气。

他精准地避开了动脉,用止血钳夹住胆管外侧,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呲”的一声,暗绿色的胆囊就被完整地扯了出来,温热的胆汁混着血溅在他的衣袖上。 在危急情况下,如果非要切除身体上的一个器官,阑尾和胆囊是人体里少数切除后短期内不会直接致死的器官。

“接住。”

他把还带着体温的胆囊往怪物身上扔去。怪物的反应却快得惊人,立刻放弃了挠自己的肚子,枯瘦的手接住胆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足声,疯狂地啃噬起来。粘稠的血水顺着它的指缝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湿痕。

邢九慢悠悠地用消毒棉球擦拭伤口,把储物空间里的绷带扯出来胡乱缠了几圈。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紧张——那怪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却有种被猎物锁定的寒意。

他不敢放松,左手依旧紧紧抵着门板,指尖掐进了冰凉的瓷砖缝里。他刚才扔过去的胆囊顶多能让它安分十分钟,十分钟一过,它绝对会扑上来把他拆成碎片。

果然,没到十分钟,怪物就把胆囊啃得只剩一小截残渣。它舔了舔沾血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脚步僵硬地朝邢九挪过来。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疯狂抓挠,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啃食时留下的胆囊黏膜,腥臭味随着它的移动越来越浓。

“不够……”嘶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还是好难受……”

邢九的心跳瞬间加快,右手摸向了储物空间里的备用武器。就在这时,上铺的被子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邢九冷笑一声,没转头,声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张清卓,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多久。”

被子一僵,过了大约五秒,张清卓才掀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里只能看见她惨白的脸和一双闪着精明光的眼睛。

“邢九,你别血口喷人——”

“少他妈废话。”邢九打断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越来越近的怪物,“你早就醒了吧,不出声是不是在等我被怪物撕成两半,好为你拖延时间,你还能捡剩下的道具跑?”

张清卓的脸色更白了,却没有否认。她靠在床边栏杆上,声音冷静得可怕:“是又怎么样?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你妈的。”邢九骂了一句,抬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四点十七分,六点副本自动刷新。这东西撑不了五十分钟,必须再喂它一个器官。”

他把储物空间里的备用小刀扔到张清卓脚边,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要么你自己切,要么我直接用你喂它。”

张清卓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刀,又瞥了眼离自己只剩两米远的“人”。那东西的手已经快要碰到梯子了,指甲刮在铁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说话,直接捡起刀,翻身爬下梯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踟蹰。

邢九挑了挑眉。他知道张清卓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更不会因为一时的害怕而乱了阵脚。

张清卓右手握着冰凉的刀柄,左手精准地按在自己的右下腹。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刀刃瞬间扎进了皮肉里。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没有哭喊,只有压抑的闷哼。她用刀柄抵着小腹用力往下一划,皮肉被划开的黏腻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张清卓的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稳着手腕,用止血钳飞快地夹出那截充血肿胀的阑尾,随手扔向它。

那东西立刻放弃了爬梯子,扑上去死死咬住那截小小的器官,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借着怪物注意力被张清卓吸引的空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陈修那张冷淡的让人想揍一拳的脸。

邢九眼底翻腾出怒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修。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嚼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的家伙,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一点。

【叮咚~副本存活人数五人,副本世界探索度98%】

【恭喜玩家陈修成功存活,副本贡献度第一,获得基础积分8000,额外MVP奖励2000,总计积分10000,请玩家再接再厉!】

【副本世界正在坍塌,玩家将传输至中转站】

【传输到计算时:十、九....

...三、二、一,传输开始】

【传输完成,玩家00001号已到达中转站】

【传输开始】

机械女音的播报声像是把陈修从深水里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病房宿舍那张泛黄的天花板,而是中转站广场上澄澈的蓝天。清晨六点的阳光带着露水的湿气,斜斜洒在他脸上,驱散了副本里残留的血腥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