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苗寨(十二)

傅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些:“你是说……我们现在就走?不等祭祀了?”

“总比坐以待毙强。”陈修道,“现在刚过早上八点,天光充足,一整天的时间,不信走不出这片森林。”

肖磊一拍大腿:“能走!老子就不信这破林子还真能困死人!”他说着,又压低了声音,“不过我们得小心点,别让村民发现了,他们这里人看着挺正常的,但是我都觉得脑子有点毛病。”

三人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各自住的吊脚楼跑。

肖磊路过巷口时,恰好撞见村长发福的老婆提着竹篮去溪边洗衣服,那女人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一撇,往地上啐了口:“哼,不知深浅的外乡人。”她抬头瞥见站在原地没动的陈修,又堆起假笑,朝他喊,“陈小哥,早饭吃了没?阿舟早上采了新鲜的野草莓,说给你留着呢!”

陈修没应声,只是转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陈修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出院子时,巷口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地往阿舟的木屋看了一眼,那扇雕花木门紧闭着,看来他外出还没有回来。

没时间想这些,他快步往村后的老榕树下赶,远远就看见傅徐和肖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眼镜男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攥着个指南针;肖磊也把行李收拾妥当,腰上别着把从村民屋里顺来的柴刀。

“怎么样?没被发现吧?”肖磊压低声音问。

“应该没有,路上没碰到人。”陈修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出发吧,沿着溪流的方向走,溪流一般会通向山外。”

三人没再耽搁,顺着村后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林子里钻。林子里的树木愈发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在外面。傅徐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束在漆黑的林间劈开一条通道。

“还好我带了GPS定位仪。”傅徐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几个微弱的红点,“按照这个方向走,应该能在傍晚前走出山林。”

肖磊走在最前面开路,柴刀砍掉挡路的灌木,嘴里嘟囔着:“这林子也太密了,比我们以前爬的野山还难走。”

天光渐暗,正午的暖光被层叠的树冠滤成了阴冷的灰蓝。三人顺着溪流走了快三个小时,傅徐手里的GPS定位仪突然开始发出滋滋的杂音,屏幕上的红点不停地闪烁,最后彻底成了一片雪花。

“不对劲……”傅徐皱着眉把仪器拆开检查,手指有些颤抖,“我明明校准过坐标,怎么会突然没信号了?”

陈修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隐约能看见一缕青烟正从林间缝隙里飘上来,那方向分明是他们早上离开的村子。他心里一沉,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路边一棵歪脖子杉树上刻着的斑驳记号——那是半小时前他亲手划下的,现在又出现在了同一个位置。

“我们在绕圈。”陈修道。

肖磊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骂了句脏话,把柴刀往地上一扔:“操!这破林子成精了?难怪村民说乱走是找死!”

傅徐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算了算了,休息会,走了快三个小时了,累死我了。”

陈修看了一下表,确实,已经是大中午了,太阳已经可以透过层层树叶刺眼的投射在他脸上。

“休息会,”他对还在烦躁的肖磊道“待会再想办法。”说罢又找了块枯树桩坐下。

“行吧行吧。”肖磊拍拍手,也只得妥协。

傅徐这时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分给陈修和肖磊“喏,吃点补充体力。”

肖磊咬了一口饼干,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嚼了两下就开始干呕,捂着嘴往旁边的灌木丛跑,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肖哥!你没事吧?”傅徐慌忙站起身递水,“是不是早上吃坏肚子了?”

肖磊扶着树干直起腰,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胡子拉碴的下颌线都在发颤。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又烦躁:“没事……这几天一直不舒服,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爬,等走出这鬼地方就好了,我估计是昨天晚上躲床底下着凉了。”

陈修没说话,垂眸看了一眼他吐在地上的那堆恶心的东西。

肖磊刚把水壶拧上,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不是风吹树叶的动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扒拉枯枝败叶,发出急促又细碎的摩擦声。

三人瞬间都绷紧了神经。肖磊握紧了柴刀,傅徐吓得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陈修站起身,目光在四周的树林里快速扫荡。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黏腻的拖行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贴着地面挪动。突然,右侧的灌木丛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里面扑了出来。

那人的衣服已经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虫子啃噬的伤口,青黑色的脓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正从伤口里爬进爬出,在他的头发里、衣领里扭动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朝着眼镜男扑了过去。

“鬼、鬼啊!”傅徐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往陈修身后缩,声音都变调了。

“砰!”

有重物打击到了那人的后颈,逼得他重重的砸在地上。

是陈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小臂粗的树枝,因为刚刚的大动作而微微喘息着。

那人还趴在地上挣扎着,身上的虫子被摔得四处飞溅,掉在草丛里继续扭动爬行。

肖磊反应过来,举起柴刀就要砍下去,却被陈修拦住了。陈修皱着眉盯着那东西的脸,突然眯了眯眼——“等一下!”。

“不对,他还活着。”陈修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看他的手指,还在往外面抠,像是想爬走。”

男人趴在地上,手指艰难地扒拉着泥土,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陈修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寸头男人破烂的袖口。那料子是防水的登山布,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专业户外服,和村子里村民穿的粗麻布截然不同。他又把对方的衣领扯开点,里面露出一串磨得发亮的登山扣——这不是村里人会有的东西。

“他不是村民,是这里之前来的外来人,或许跟我们一样是徒步的。”陈修站起身,把树枝扔在一边,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

傅徐还瘫坐在地上没缓过来,听见这话,脸色更白了:“跟我们一样的?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想起刚才那些爬在男人身上的白色小虫,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陈修眼神冷得不行,道“村子里的人,在拿外来人练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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