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苗寨（十一）
阿舟指腹捏着陈修下巴的力道其实很轻，怕弄疼他，又怕他不肯张开嘴。看着他被迫仰起头，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墨黑色的眼瞳里带着点不情愿的倔强，心里那点没缘由的怒意早就在他嘴唇张开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舀鸡蛋羹的勺子顿了顿，阿舟故意放慢了喂他的速度，看着温热的蛋液滑过他的唇角，又被他咽下去。兔耳草的清苦味被鸡蛋的甜香中和得刚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淡疏离，骨子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我就知道你喜欢。”阿舟顺着陈修吞咽的动作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下温热软弹的触感，“兔耳草是我在山坳里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比普通草药甜多了。”
陈修想说话，一张嘴阿舟就先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唇。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来，像只气鼓鼓的小猫，差点控制不住笑出声。
“你放……”陈修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阿舟用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唇，把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嘘，别说话。”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瞳孔里映着他泛红的耳尖，故意逗他，“阿修真娇气，非要我喂才肯吃。”
陈修的耳尖果然更红了，像是烧着了似的。看着他偏过头想躲开，却又被阿舟伸手按住后脑勺，只能乖乖把最后一勺蛋羹吃下去。空了的瓷碗被随手放在一旁，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唇角，轻轻擦拭掉沾着的蛋液。
阿舟故意放慢了动作，用指腹磨蹭了一下陈修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软，带着点鸡蛋羹的甜香，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指腹擦过的触感像片带着晨露的薄冰，陈修微愣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阿舟的手腕，力道收得极紧“你满意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脸简直烫的可怕，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至少不能再待在这个少年面前。
阿舟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紧，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弯起眼笑了笑，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陈修已经猛地站起身。少年的身影稍显僵硬，扔下一句“我累了，回房间了”，便快步走向了里屋。
阿舟低着头看着空掉的白瓷碗，指尖还残留着陈修唇瓣的温度，嘴角的笑意却没减半分。他慢悠悠地把碗放进木盆里，舀了瓢井水开始清洗。院子里的风卷着夜色进来，吹得油灯光影摇曳，他哼了一小段调子，比午后上山时的旋律更轻快了些。
晚饭时，阿舟在小厨房里摆了俩副碗筷，灶台上飘着腊肉和青菜的香气。但直到阿舟把最后的汤汁喝完，里屋的门也没开过一次。
他把陈修那份饭菜小心地收进陶瓮里，又往炉堂里添了两块木炭，确保余温能维持几个小时。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陈修的房门前敲了敲，像是知道他不会开门，敲完便自顾自的到“晚饭在小厨房里，还热着呢，阿修要是饿了就自己出来吃，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有祭祀前最后的准备，很热闹的，阿修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哦。”
陈修正在屋里吃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听见他的话，只是应道“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伴随铃铛远去，陈修终于松了口气。
晚上睡觉前他反复检查了三遍门窗。插销扣得紧紧的，窗户缝被他用布条封住，连指尖探进去的空隙都没有。他又把三根蜡烛摆在床头，分别拧开备用的打火机，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这才躺回床上。
似乎是因为白天走了一天太累了，加上前天晚上也没睡好 他刚把脑袋挨到枕头，眼皮就沉得像是灌了铅，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虫子窸窣的声响。
再醒过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缝隙把屋里照得透亮。陈修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桌子上的蜡烛，蜡烛已经燃尽了，说明昨天确实燃了一个晚上，门窗也依旧关得严实。他松了口气，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晾晒的苗帕随着晨风轻轻晃动。阿舟不在，估计是去后山采药了。巷子里偶尔能看见几个村民在打扫石板路，他们看见陈修，脸上露出拘谨的笑容，只是眼神飞快地扫过他身后的屋子，又马上低下头，匆匆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开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巷口的老槐树垂下几枝沾着露的枝条，打湿了肖磊裤腿上的补丁。他和傅徐蹲在水井边，头凑得极近，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傅徐的黑眼圈已经快垂到下巴，时不时用手按按太阳穴，像是头疼得厉害。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傅徐先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朝陈修跑了过来：“陈修！你醒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疲惫下的惊慌，“我们问过村民了，他们说……说让我们参加完明天的祭祀才能走。”
肖磊也跟了过来，他踹了踹水井边的石阶，骂了句脏话：“去他妈的，昨天说好了等小梅下葬就送我们出去，今天就变卦了！”
小梅……，陈修愣了片刻，对，和他们一起来的那女孩死的那样惨，他还记得。
“昨天下午就葬在村西的坟堆堆了，我和肖大哥偷偷去看过。”傅徐的声音发颤，“就挖了个土坑，连块碑都没有……村民说村子里的规矩，横死的人不能入祖坟。”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我们问过村头的阿婆，她说最近山里的瘴气重，外面的路被封了，只有祭祀过后，巫祖祖才会收了瘴气，不然我们自己出去，就是找死。”
肖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脸色难看：“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拖着我们！昨天还说山外有货车经过，今天就改口说瘴气封路了。明明是要治小美的腿伤我们才留下来的，结果呢？小梅死了！”
陈修没接话，他们说得对，而且就是没有活祭，小梅被虫咬身体变成了虫窝，就还有晚上那些在屋子外面游荡的身影，村西边太多新建的土堆，村子里沉闷的气氛，无一不说明着这个地方的不对劲。
他抬头，问道：“祭祀的流程是什么？”
关于祭祀，知道的越详细越好。
“田阿婆说是明天，在山上里洞里举行，我问到底要怎么样，她就不肯说了。”傅徐道。
肖磊拍了拍他的肩膀：“管他什么流程！反正我们得想办法逃走，总不能真等着他们祭完天再说。谁知道这祭祀会不会是活祭？”
陈修垂眸，他答应过阿舟要留下来看今天晚上的准备，而且他说他才是祭品……
那个少年到时候真的会死吗？
陈修的心突然因为这个念头刺痛了一下，回过神，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几乎要刺进手心里去了。
“你…你没事吧？”傅徐注意到了他脸色的不正常，问道。
“没事。”他强迫自己收起这些不应该存在的心思，收回目光，抬眼扫过傅徐和肖磊，“你们回去简单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在村子后头的老榕树下集合，他们不带路，我们自己走。”
舀鸡蛋羹的勺子顿了顿，阿舟故意放慢了喂他的速度，看着温热的蛋液滑过他的唇角，又被他咽下去。兔耳草的清苦味被鸡蛋的甜香中和得刚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淡疏离，骨子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我就知道你喜欢。”阿舟顺着陈修吞咽的动作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下温热软弹的触感，“兔耳草是我在山坳里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比普通草药甜多了。”
陈修想说话，一张嘴阿舟就先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唇。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来，像只气鼓鼓的小猫，差点控制不住笑出声。
“你放……”陈修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阿舟用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唇，把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嘘，别说话。”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瞳孔里映着他泛红的耳尖，故意逗他，“阿修真娇气，非要我喂才肯吃。”
陈修的耳尖果然更红了，像是烧着了似的。看着他偏过头想躲开，却又被阿舟伸手按住后脑勺，只能乖乖把最后一勺蛋羹吃下去。空了的瓷碗被随手放在一旁，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唇角，轻轻擦拭掉沾着的蛋液。
阿舟故意放慢了动作，用指腹磨蹭了一下陈修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软，带着点鸡蛋羹的甜香，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指腹擦过的触感像片带着晨露的薄冰，陈修微愣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阿舟的手腕，力道收得极紧“你满意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脸简直烫的可怕，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至少不能再待在这个少年面前。
阿舟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紧，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弯起眼笑了笑，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陈修已经猛地站起身。少年的身影稍显僵硬，扔下一句“我累了，回房间了”，便快步走向了里屋。
阿舟低着头看着空掉的白瓷碗，指尖还残留着陈修唇瓣的温度，嘴角的笑意却没减半分。他慢悠悠地把碗放进木盆里，舀了瓢井水开始清洗。院子里的风卷着夜色进来，吹得油灯光影摇曳，他哼了一小段调子，比午后上山时的旋律更轻快了些。
晚饭时，阿舟在小厨房里摆了俩副碗筷，灶台上飘着腊肉和青菜的香气。但直到阿舟把最后的汤汁喝完，里屋的门也没开过一次。
他把陈修那份饭菜小心地收进陶瓮里，又往炉堂里添了两块木炭，确保余温能维持几个小时。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陈修的房门前敲了敲，像是知道他不会开门，敲完便自顾自的到“晚饭在小厨房里，还热着呢，阿修要是饿了就自己出来吃，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有祭祀前最后的准备，很热闹的，阿修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哦。”
陈修正在屋里吃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听见他的话，只是应道“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伴随铃铛远去，陈修终于松了口气。
晚上睡觉前他反复检查了三遍门窗。插销扣得紧紧的，窗户缝被他用布条封住，连指尖探进去的空隙都没有。他又把三根蜡烛摆在床头，分别拧开备用的打火机，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这才躺回床上。
似乎是因为白天走了一天太累了，加上前天晚上也没睡好 他刚把脑袋挨到枕头，眼皮就沉得像是灌了铅，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虫子窸窣的声响。
再醒过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缝隙把屋里照得透亮。陈修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桌子上的蜡烛，蜡烛已经燃尽了，说明昨天确实燃了一个晚上，门窗也依旧关得严实。他松了口气，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晾晒的苗帕随着晨风轻轻晃动。阿舟不在，估计是去后山采药了。巷子里偶尔能看见几个村民在打扫石板路，他们看见陈修，脸上露出拘谨的笑容，只是眼神飞快地扫过他身后的屋子，又马上低下头，匆匆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开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巷口的老槐树垂下几枝沾着露的枝条，打湿了肖磊裤腿上的补丁。他和傅徐蹲在水井边，头凑得极近，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傅徐的黑眼圈已经快垂到下巴，时不时用手按按太阳穴，像是头疼得厉害。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傅徐先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朝陈修跑了过来：“陈修！你醒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疲惫下的惊慌，“我们问过村民了，他们说……说让我们参加完明天的祭祀才能走。”
肖磊也跟了过来，他踹了踹水井边的石阶，骂了句脏话：“去他妈的，昨天说好了等小梅下葬就送我们出去，今天就变卦了！”
小梅……，陈修愣了片刻，对，和他们一起来的那女孩死的那样惨，他还记得。
“昨天下午就葬在村西的坟堆堆了，我和肖大哥偷偷去看过。”傅徐的声音发颤，“就挖了个土坑，连块碑都没有……村民说村子里的规矩，横死的人不能入祖坟。”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我们问过村头的阿婆，她说最近山里的瘴气重，外面的路被封了，只有祭祀过后，巫祖祖才会收了瘴气，不然我们自己出去，就是找死。”
肖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脸色难看：“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拖着我们！昨天还说山外有货车经过，今天就改口说瘴气封路了。明明是要治小美的腿伤我们才留下来的，结果呢？小梅死了！”
陈修没接话，他们说得对，而且就是没有活祭，小梅被虫咬身体变成了虫窝，就还有晚上那些在屋子外面游荡的身影，村西边太多新建的土堆，村子里沉闷的气氛，无一不说明着这个地方的不对劲。
他抬头，问道：“祭祀的流程是什么？”
关于祭祀，知道的越详细越好。
“田阿婆说是明天，在山上里洞里举行，我问到底要怎么样，她就不肯说了。”傅徐道。
肖磊拍了拍他的肩膀：“管他什么流程！反正我们得想办法逃走，总不能真等着他们祭完天再说。谁知道这祭祀会不会是活祭？”
陈修垂眸，他答应过阿舟要留下来看今天晚上的准备，而且他说他才是祭品……
那个少年到时候真的会死吗？
陈修的心突然因为这个念头刺痛了一下，回过神，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几乎要刺进手心里去了。
“你…你没事吧？”傅徐注意到了他脸色的不正常，问道。
“没事。”他强迫自己收起这些不应该存在的心思，收回目光，抬眼扫过傅徐和肖磊，“你们回去简单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在村子后头的老榕树下集合，他们不带路，我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