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家(一)

陈修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要回去。不是回玩家中转站,是回家——回我现实里的家,回到这个副本之外的地方。”

陈宴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陈修等着他的反应,说实话他根本没祈望陈宴舟能答应他。

沉默了很久,对面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你要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陈修怀疑自己幻听了。

不等他反应,陈宴舟的唇猛地覆了上来。

这吻带着明显的报复性,强势又霸道,几乎要将陈修整个人吞下去。他的舌撬开陈修的齿关,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冰凉的唇瓣带着惩罚性的力道,力道重到几乎要在娇嫩的唇上咬出血印。

“唔…你!”

神使鬼差的,陈修没有选择推开他,而是任由他按着自己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身后是冰凉的祭台石面,身前是陈宴舟滚烫的体温,两者交织的触感让他的呼吸愈发紊乱。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陈宴舟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衣角探了进去,带着玉石般的微凉,抚过他腰侧的肌肤,引得他轻轻一颤。

“阿修……”

他的动作带着掠夺性的狠劲,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像是把压抑了多年的偏执都宣泄在此刻。祭台上的红烛燃得噼啪响,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又暧昧,陡坡下叩首的族人们早已没了声息,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吟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黑影漫长的没有尽头,陈修被吻得近乎缺氧,意识逐渐涣散,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能任由陈宴舟抱着他。他想抬手推搡,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肩,就被攥住手腕按在了石面上。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耳边回荡着陈宴舟心口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自己逐渐模糊的呼吸。

“够了……”他的声音破碎在唇齿间,没说完的话被吞没。

换来的是更猛烈的入侵。

去他妈的怎么这么痛……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听见陈宴舟低哑的呢喃,“不许忘了我……阿修……不许你忘了我……”

陈修彻底晕了过去,身体软塌塌地倒在陈宴舟怀里。

陈宴舟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松开他,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颈,将软成一滩水的人儿紧紧搂在怀里。他低头,在陈修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冰凉的眼泪滑落,砸在陈修的发顶,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修是被下身传来的钝痛疼醒的。

刚一睁眼,后颈还残留着被啃咬过的灼热,腰腹的酸麻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脚跟,触目所及却是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

他坐起身,动作拉扯到了下身的疼痛,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低头一看,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腰侧。

“靠。”陈修低骂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混蛋。”

骂完后眼神一沉,陈宴舟是混蛋,可他自己呢?

明明有能力推开他的。陈宴舟是厉害,可他也不是吃素的,真要反抗,未必挣不开那家伙的桎梏。

可那人哭红了眼睛抱着他,眼泪随着动作一滴滴掉落在他的身体上时,他的力气就像是被抽走了,只能任由对方将他裹进怀里,将自己淹没。

不对…他变得不像自己了,为什么面对那个家伙,自己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打破底线,甚至……

天啊,他到底纵容了什么的发生……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除这些让他烦躁的事,目光扫过房间,心脏又骤然一缩。

靠墙的书架堆满了落灰的精装书,是后爸在他每一年生日都会送的礼物,他一页都没翻过;书桌上放着他用旧的数位板,压着一张泛黄的合照,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妈妈把年幼的他抱在怀里——那会还妈没二婚呢。

这不是他大学时租的公寓,是他家。

真的回来了?

陈修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才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切菜声,搭配着抽油烟机的嗡鸣,是他记忆里少有的人间烟火气。以前妈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饭要么是保姆王阿姨做,要么就是外卖,只有后爸偶尔有空,才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

他下意识地走向厨房,推开门时还带着点恍惚。

“小修醒了?”男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饿了吧?等会儿就能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修的脚步顿住。

是后爸的声音,没错。可他记得,后爸和妈妈离婚后就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站在原地,半晌后才挪动脚步,探头向厨房看去。

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侧脸轮廓还是记忆里那位温文尔雅的继父,因为名字里带一个“辞”字,所以他叫他辞叔。

“怎么不说话?”男人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菜刀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睡懵了?”

陈修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是问他为什么回来了,还是问……自己为什么回来了?

就在这时,男人切完了最后一片胡萝卜,转过了身。

陈修的呼吸骤然停滞。

看着他的是一双纽扣做的眼睛。

嵌在眼窝里的是两颗光滑圆润的黑色纽扣,泛着冷硬的塑料光泽。

“怎么了?”纽扣眼“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发什么呆?”

陈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厨房门框。

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有回来?

书房的门又轻响了一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女人的语气带着刚结束工作的疲惫,声音柔和:“老陈,我听着有动静,是儿子醒了?”

陈修猛地转头。

书房门后走出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是他妈,张曼怡,那个永远妆容精致、却语气急躁,连坐下来和他吃顿饭都嫌浪费时间的母亲。

“今天怎么想着亲自下厨了?”她伸手轻轻搭在后爸的胳膊上“公司刚忙完一个大项目,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辞叔转过身,纽扣眼对着她:“你不是总说外面的菜不合胃口?正好小修也醒了,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这倒是对上了,这个温柔浪漫的,惯会花言巧语的男人,自从和他妈二婚后就分走了他妈对他仅存的一点关心——虽然陈修也并不在乎。

“儿子发什么呆呢?睡了这么久,终于睡醒了?”

那个女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回头看他。

陈修的心一沉。

同样的纽扣眼,是两颗同样光滑、泛着冷光的黑色纽扣。

陈修的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根本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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