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人上来把木箱打开,于玥顿感呼吸顺畅。

她一动不动的等待那些人把她从箱子里抬出来,往车上一放,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走远,她才潺潺的睁开细微的眼缝,发现自己正处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双人见宽,刚好容下一口低矮的箱子,而那口脏兮兮的木箱正是她刚才容身用的器皿。

边角上那残缺的一个小孔,正是通往外面的空间,让于玥呼吸到仅有的氧气。

只是那道小孔实在是微乎其微,还没有于玥的鼻孔大。

脚步声传来,于玥忙的闭上眼睛。

有人抬着碗过来,跳到车上,拽着于玥的头,往嘴里灌水。

于玥饥渴的往下咽,只可惜不敢表露的太过明显,吃下的不过三分之一。

那人倒完水就走。

于玥润了润喉咙,瞄了一眼衣服上被浪费的水渍,心疼不已。

她抬眼从帘子缝隙往外望,看到一片林子,除了树,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

在这种地方,估计也就茶栈。

对方人多势众,想要求救也是无济于事。

最可恨的是,那些人还给自己下了什么软骨散,别说逃跑,就是让她跑都迈不出步子。

她理了一遍最近得罪过的人,发现除了暗影门就是于明海。

很明显,于明海没有那个能耐能混的进傲龙堡,所以她怀疑绑架她的人还是暗影门。

想到这,她心里一怵,傲龙堡的车夫被换,绝非一天的事,如果百里傲天没有发现车夫是假,那岂不是就不会发现她被劫?

而她何时离开,顾萧寒肯定不会知道,他若不往这一方面想的话,就更加没有人知道她被绑架?

完了!此次凶多吉少。

只见那些人喝完顿足够了,回到车旁,把于玥重新塞进木箱。

于玥趁着他们倾身之际,偷偷瞄了一下他们的着装,深蓝粗布下人装,没见过,也最普通不过。

箱子被用力的甩上。

一路上,都安静的可怕。

于玥想听出一些蛛丝马迹都难。

在一阵颠簸和霉臭味交加的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在一处客栈前停下。

箱子被抬进,上楼,用力的摔到地上,震得于玥一阵发晕。

那人没有把于玥放出来的意思,朝箱子不解恨的踢了一脚,转身下楼。

于玥用头顶了顶箱子,纹丝不动。

她刚要滑下身体伸脚去踢,忽然屋里传出脚步声,吓得她连忙屏住呼吸。

脚步声朝她而来,停在她身前,匆匆打开箱子,往于玥嘴里塞了颗药丸。

速度非常快,于玥刚要睁开眼睛,那人已经把箱子迅速关上,匆匆离去。

药丸融化的很快,于玥刚想把它从喉咙里咯出来,就已经被咽下去了。

细想,既然会背着敌人做这种事情的人,绝非是想要自己命的人。

既然至此,那就随它去,只可惜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

于玥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少天,她只知道现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饥肠辘辘。

那人不是怕她死在他们手里吗?什么还不送吃的来?

于玥从期盼中慢慢睡着,朦胧间,有人再次给她喂了颗东西,于玥实在饿的不行,就着那人的面,迷迷糊糊把东西嚼碎咽了下去。

第二天,于玥又被人踹醒,那人骂骂咧咧,不情愿的把箱子抬走。

把人和箱一起丢到车上,于玥后脑勺哐的一声,被震得一下,磕到箱子角上。

痛的她对着空气发怒,抬手抚摸脑后的包。

这一抬,瞬间燃起了于玥的希望之火。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之前的饥饿感一扫而空,身体运动自如。

心中一喜!原来,那人给她的是软骨散的解药,太好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比绝望来的痛快。

她伸手试图推动箱子的盖,发现箱子的栓口被卡住,只能从外面打开。

要想出来,只能趁着夜晚他们休息的时候。

索性闭目养神。

这时,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有人对着前面的人唤道:“木卫长,翼总大人来了。”

“翼总大人?他怎么来了?”

“小的不知,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前面的人回头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二人离开,人群中终于有了骚动,他们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是于玥听的清清楚楚。

“翼总大人来总没好事,每次都这样。”

“那又如何?人家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就算是我们侯爷,也得让他三分。”

“同为西门,又何必每次都针锋相对,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那也没办法,谁让我们侯爷把人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宝贝给弄死了?就算训责也是应当。”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卫队长此去可有罪受了。”

“又不关卫队长的事,都是那……”

话还没说完,被另一人嘘声打住,那人讷讷道:“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把人送过去。”

来人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怒意,正是被称作木卫长的人。

刚才讨论的人里头,有人不乐意,啐了一口,哼哼着鼻音道:“凭什么?每次都这样,他不就死了两条虫子吗?我们还牺牲了不少人,说抢走就抢走。”

“说送过去就送过去,磨叽什么?”木卫长发怒,没有人敢反抗。

车子开始晃动,于玥大惊失色,从刚才的谈话中,她听的零零散散,知道这个翼总来头不简单,且性情残暴,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如果自己落入他手,定是九死一生。

情况危急,她用力推动木箱,引起他们的注意。

“怎么回事?”那人错愕的看着箱子。

“不是说药效还有几天吗?”另一人诧异问道。

“我也不知道?木卫长。”

“打开!”声音冰冷。

有人打开木销,放出于玥。

于玥起身,伸了伸懒腰,活动筋骨,思索着要从何入手。

忽听的长鞭呼啸一声,扫过于玥面门,卷起她的腰身,将她钳制在内。

“你是怎么解开软骨散的毒?”声音冷冽带着杀意。

于玥吓一跳,面露惊异,好像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迷糊问道:“什么毒?我中毒了吗?你为什么要抓我?”

木卫长目光瞪向旁边一人。

显然,毒是他下的,可不是装扮成车夫的那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看着我下的。”那人急着解释。

木卫长目光一眯。

见状,于玥若无其事的看着他,也不管腰间那根随时都会把她拧断的鞭子,径自跳下车来,眸光澄澈:“你是不是抓错人了,这位大哥?我跟你们无冤无仇,可别把我送给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人,若是我和你们之间真有什么误会,我跟你们走就是,不要把我送人。”

于玥表现出的一副天真无邪,好像自己落入的是人贩子手里,她只是一个被迷途的小羊羔。

木卫长惊讶的看着她,他是刚刚接手鬼面愁的任务,至于一些细小的事宜他还来不及调查,就接到他师兄从傲龙堡绑人的消息。

他眉头一皱,看着于玥道:“现在不是我说了算,至于以下的事,你自求多福吧。”

“等等!”于玥晶亮的大眼睛在他们面前眨了眨,非常有灵性,也非常委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自己不清楚?”木卫长冷冷道。

于玥心中思量,和暗影门的瓜葛不就在那两条蟒蛇身上吗?可第一次是百里傲天带人动的手,至于第二次,根本就没有人看到自己,应该不是因为这事。

她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道:“不知道!”

其实木卫长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奉命接个人罢了,他看着身边的那些人一眼,立即有人上来:“你甭管那么多,有什么事情,跟我们侯爷说去。”

于玥感觉的出来,这是一路上对她抬上抬下,且对她乱踢一顿的那个人。

看来所有事情,他最清楚。

不过,他好像忘了,此时来要人的是那个所谓的翼总。

她转过头,无辜道:“可是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说完,眼泪盈盈欲出。

木卫长脸色一沉,对着那个人喝道:“有屁快放!别婆婆妈妈。”

那人被木卫长一吓,话就出来了:“她就是罗府夫人,我们一直暗中跟踪,可是我们堂主硬是说她不是,所以……”

“所以你们就绑了我?”于玥欲哭无泪。

木卫长若有所思的看了于玥一眼,道:“你是女人?为什么会从傲龙堡出来?”

于玥鼻子一吸,就要哭出来:“我也不知道,昨天吃饭好好的,早上起来就在傲龙堡了。”

她说的是事实,要不是百里傲天,她现在还在喜迎楼,不亦乐乎呢!

木卫长转头,见那人眼神一躲,他骂了一句娘,转身去牵马。

心中不快,他刚刚才接手药方一事,他师兄就给他闹了一起乌龙,就算他是鬼面愁的手下,可他们同是为了药方而来,就这么急着打发人?

却听那人又说了一句:“那她也是罗府夫人。”

“我早就不是。”于玥冷不丁插了一句。

于玥看了一眼鬼面愁手下的脸色,如果她猜的没错,鬼面愁被抓的当天,这个人也在场,只是被他逃了出去,对自己有仇见也是正常。

于玥见木卫长就要走人,显然是对自己不管了,她沾沾自喜就要拍屁股走人,突然,前方站了两个人,声音僵硬:“我们大人要的人呢?”

于玥脑子嗡的一声,愣在当场。

她转头看木卫长,见他也正瞧着自己,眼中发出求救。

“抓错人,放了!”木卫长见到二人,明显不悦。

“我们大人要的人,其是你说放就放的。”

话音未落,二人仿佛没有长脚似得,于玥还没来得及把话听完,身子一轻,被人抬着走了。

木卫长挡住去路,“我们侯爷的人,你们也敢劫?”

“有什么话回去跟你们的侯爷说去,我们大人自有交代。”

侯爷裴正和太监总管翼濂品同为西门待督管事,二人因为西门都尉之位明争暗斗数年,偏偏皇帝那小子就是不放权,导致二人现在的水火不容。

此刻因为是裴正的暗影门抓获回来的战利品,翼濂品获得消息,就要过来分的一杯羹,在众人的眼里,此事纯属他们之间的较量。

直到于玥到了翼濂品面前,她才知道,翼濂品抓她的另一层目的。

“你就是与那百里傲天结拜的兄弟?”声音尖锐刺耳。

于玥与他四目相对,平淡无波。

“你既然不怕我?”翼濂品粉白的脸上折起深深的皱纹,怎么也掩盖不住他那张苍老的脸。

“翼总大人!”于玥被两人丢在地上,得到释放的她上前一步,向太监行礼。

翼濂品一高兴,拿丝帕遮了一下脸,笑道:“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惜了,你做了件错事。”

于玥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是这皇城之事她毫无了解,不敢去妄自断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人要找百里傲天麻烦。

她所知道的是,百里傲天在为边疆打造兵器,这是皇权讼发的荣誉,如果这人要对百里傲天不利,稍不注意,就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

“多谢翼总大人夸赞。”于玥没有继续说下去。

翼濂品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把你带来?”

“大人自有自己的做法,王某不敢过问。”

“可惜了!”

翼濂品再次说着这话,面露惋惜之色。

下一刻!

方才二人上前,强行给于玥喂了东西。

那东西一到于玥嘴里,就开始蠕动,像条小虫子,冰冰凉凉,随着温度,滑向喉咙深处。

于玥一阵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东西顺着于玥的食道落入胃里,突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瞬间感觉一片冰冷,心跳也不受控制的骤停。

于玥脸色一白,呼吸一顿,感觉灵魂对肉身的脱离,心脏被那东西占据,融入。

很快,那东西在她心口处安身,仿若婴儿般,蜷缩着身体,慵懒的睡着了。

于玥渐渐恢复心跳,身体却坠入了无底深渊,瑟瑟发抖。

“去,给那小子知个会,他兄弟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他不来。”翼濂品狡黠的盯着于玥。

一个纤细的白色影子应了一声,身子一隐,消失不见。

于玥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身体冰冷刺骨。

头脑开始不受控制的沉重,眼前渐渐模糊。

她害怕极了,不是因为身体上的怪异,仅剩的理智告诉她,接下来她会被麻痹自我,做出一些不可估量的事情。

她狠狠的把舌头咬出破洞,似乎惊动心口处那东西,身体一颤,再次夺占她的理智。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于玥咬紧牙关,身上冻得她快要窒息,额头却漫出汗水,只是马上又结了冰。

“别激动!这东西你越是反抗,它越是喜欢的紧,所以啊!你一定要撑到那小子来哦!”翼濂品莲花指指着于玥,用那令人恶心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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