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曝光
周一早晨，林溪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
但他刚坐下，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却还往他这边飘。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溪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他下意识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没什么问题啊。又摸了摸脸，也没沾上什么东西。
“林溪！”周雨从后面冲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你看论坛了吗？”
“什么论坛？”林溪莫名其妙。
“学校的论坛！”周雨把手机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急切，“你自己看！”
林溪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惊！美院大三某林姓学生竟是游戏大神！帮战视频流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往下滑，帖子里贴了几张截图——正是上周那场帮战的画面。长夜将尽冲在最前面，素手执冰紧跟其后，绿色的治疗光芒交织成网。截图很清晰，虽然游戏角色的脸是建模，但血河长枪上的纹路、素问绸带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再往下滑，有一段视频链接。林溪点开，是他和沈阅并肩作战的片段。不知道是谁录的，视角正好对着他们俩，长夜将尽的每一次冲锋，素手执冰的每一次治疗，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甚至能看清他操作时手指在键盘上的快速移动。
视频下面，是几百条评论。
「卧槽，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这个素问的走位绝了，全程跟着血河，一点不带怕的。这才是真正的绑定奶啊！」
「等等，这个素问是我们学校的？谁啊谁啊？求扒！」
「我知道！是美院的林溪！画画特别厉害的那个，去年还拿了校内展的最佳新人奖！」
「血河呢？血河是谁？校外人士吗？」
「血河好像是校外人士，但是……有人扒出来他们两个好像住一起……」
「？？？住一起？？？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意思呗……懂的都懂。看截图里那个公寓的装修，明显不是学生宿舍。」
「有图有真相！我找到了林溪之前发的朋友圈截图！」
林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继续往下翻，越翻心越凉。
有人扒出了他和沈阅一起逛超市的照片。照片很模糊，像是监控截图或者远处偷拍的，但能看出是两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手里提着购物袋。背景是他们常去的那家超市，时间是上周六下午。
有人翻到了他之前发过的朋友圈截图。那条他设了仅部分好友可见的动态——钥匙的特写，夕阳下的阳台，配文只有一个“家”字。现在被完整地贴了出来，下面跟着几十条评论。
「这不就是承认同居了吗？」
「两个男生，家，钥匙，懂的都懂。」
「原来他早就公开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还有人翻出了去年展会他穿Lolita的照片。那是在展会门口被人抓拍的，他穿着那套繁复的裙子，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奶茶。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是：“原来他就是那个素问！当时就觉得这人气质不一般，果然……”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片。
有说他厉害的，有说他“装”的，有祝福的，也有阴阳怪气的。更多的是在讨论他和沈阅的关系，猜测的、肯定的、质疑的，什么都有。
「支持！真爱不分性别！」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在学校里这样好吗？」
「人家谈个恋爱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不是，我就想知道那个血河是谁？长什么样？」
「听说是外面公司的，挺有钱的，开的车是奔驰。」
“已经有八百多条评论了。”周雨小声说，脸色也不太好，“从昨晚开始发酵的，现在整个论坛都在讨论。我早上起来刷到的时候，已经转发好几百了。”
林溪放下手机，手心有点凉。
他不是不知道游戏和现实会有交集，但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人放到台面上。那些他和沈阅的日常，那些他以为只属于两个人的瞬间，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画面，现在被人截屏、放大、讨论、评判。
“教授那边……”他问，声音有点干。
周雨摇摇头：“还不知道，但这事传得这么快，估计瞒不住。我听说学生会的群里也在讨论。”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告诉我。”
周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找我。”
上午的课，林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教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那些话从他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帖子，那些评论，那些截图。
手机一直在震，帮会群里也在讨论这件事。
「小甜饼：溪溪！论坛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谁发的啊太过分了吧！」
「剑指苍天：我刚摸鱼看到，气死我了，凭什么扒人家隐私！这是犯法的吧！」
「云起时：我也看到了，心疼溪溪……那些评论我看得血压都高了。」
「清风：别急，先看看情况。溪溪，你还好吗？需要帮忙说话。」
林溪打字回复：「还好，就是有点懵。谢谢大家。」
他想了想，又给沈阅发了条消息：「你看论坛了吗？」
沈阅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看到了。我在处理。」
只有五个字，但林溪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安了一点。他知道沈阅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那个人从来不会只是安慰，他会真的去做点什么。
但那种被曝光的感觉，那种被人窥视、被人议论的感觉，还是像一根刺扎在那里，隐隐作痛。
中午，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了画室。
画室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幅还没完成的《余温》。画面上，长夜将尽的背影已经成型，素手执冰的治疗光芒正在一点点铺开。
这是他画得最用心的一幅画。他想把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那种热血沸腾后的余温，都画进去。
但现在，他看着这幅画，却想起那些评论——“住一起”、“那种意思”、“懂的都懂”。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手机又震了。
是沈阅打来的电话。
“喂？”林溪接起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
“在哪儿？”沈阅的声音很稳，像平时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画室。”
“我过来接你。”
林溪愣了一下：“现在？你不上班吗？”
“请假了。”沈阅说，“二十分钟到。在门口等我。”
电话挂了。林溪握着手机，站在画室里，盯着窗外发呆。二十分钟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沈阅说要来接他，他就愿意等。
二十分钟后，林溪在校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SUV。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沈阅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平静。
“还好吗？”沈阅问。
林溪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怎么说。”
沈阅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车子驶离学校，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个安静的街边公园旁边。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阅熄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帖子，”沈阅开口，声音很平，“我已经联系论坛管理员了，正在处理。发帖的人是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平时喜欢玩游戏，那天正好在现场录了像。”
林溪听着，没有说话。
“他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那场帮战很精彩，想分享一下。”沈阅顿了顿，“但他没想到会被人扒出那么多东西。现在他已经把原帖删了，但转发和截图太多，控制不住。”
林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有点长，该剪了。他想着这个完全不相干的事，脑子里一片乱麻。
“溪溪。”沈阅叫他。
林溪抬起头。
沈阅看着他，目光沉稳而温和，像是什么风浪都打不破的那种稳。
“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沈阅问。
林溪愣了一下：“我？”
“嗯。”沈阅说，“是你的隐私被曝光了，是你的生活被人议论了。所以你的感受最重要。你想让帖子彻底删除，还是留一部分澄清，还是……什么都不做，等热度过去？”
林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种事。那些在游戏里的快乐，那些和沈阅的日常，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幸福，现在都变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知道……”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沈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干燥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把他心里那团乱麻一点点压下去。
“不着急。”沈阅说，“慢慢想。我陪着你。”
林溪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度逼回去，然后点了点头。
下午，林溪没有回学校。沈阅带他回了公寓，给他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坐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
林溪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那个原帖已经删了，但截图还在四处流传。评论区里的风向开始变了——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说“扒人隐私太过分了”，说“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说“有本事你也打帮战去”。
他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条熟悉的头像。
是清风。
「我是游戏里‘长夜将尽’帮会的成员，和溪溪认识很久了。他是个很好的人，画也画得很好。他和‘长夜将尽’的事，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和外人无关。希望大家尊重隐私，别再做这种扒人的事了。」
下面跟着小甜饼的回复：
「+1！我是小甜饼！溪溪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谁再说他我跟谁急！」
然后是剑指苍天：
「+1！嫂子对我们特别好！你们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乱说！」
然后是云起时：
「+10086！等我调休完就去线下支持溪溪！」
林溪看着那些消息，眼眶终于热了。
他把手机递给沈阅看。沈阅接过来，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都在。”沈阅说，把手机还给他。
林溪点点头，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是他妈妈的名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是他妈妈的名字。那个账号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妈妈用这个账号发过无数次学校的通知、活动安排、放假提醒。
但这次，她发了一条评论。
妈妈的评论只有几句话，但林溪看了好几遍。
「我是林溪的妈妈。首先，感谢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其次，我想说的是，我儿子从小就是一个懂事、努力、善良的孩子。他交什么样的朋友，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他开心、健康，我们做父母的都支持。希望各位同学也能把注意力放在学习和生活上，不要过多关注别人的私事。」
林溪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他妈妈知道了。
而且，她用这种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公开支持了他。
没有质问，没有责骂，没有“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只有“我们支持”。
他把手机递给沈阅，声音有点哑：“你看。”
沈阅接过来，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溪，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妈妈很爱你。”沈阅说。
林溪点点头，终于没忍住，眼眶红了。
晚上，林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妈妈，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溪溪，吃饭了吗？”
“吃了。”林溪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但到了嘴边只剩一个“嗯”。
沉默了几秒，他妈妈先开口了。
“论坛那个帖子，我看到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林溪“嗯”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个孩子，就是你说的沈阅吧？”他妈妈问。
“嗯。”林溪说，“就是他。”
他妈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看过你们的照片。照片不太清楚，但看着挺稳重的。”
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妈妈会说这个。
“妈……”
“溪溪，”他妈妈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妈妈只有一句话。你开心吗？”
林溪张了张嘴，然后说：“开心。”
“他对你好吗？”
“好。”林溪说，声音有点哽，“特别好。他……他对我特别好。”
他妈妈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心疼。
“那就行。”她说，“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林溪握着手机，眼眶又红了。
“妈，谢谢你。”他说，声音终于没忍住，有点抖。
“谢什么谢。”他妈妈的声音也有点不对劲，“傻孩子。你是我儿子，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林溪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眼泪憋回去。
“那个……”他妈妈忽然又说，“小沈他……什么时候有空？带回家吃顿饭吧。你爸也想见见。”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好。”他说，“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林溪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沈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妈妈说什么了？”沈阅问。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她说你看着挺稳重的。”林溪说。
沈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还有呢？”
“她说相信我。”林溪说，“相信我的眼光。还说……”他顿了顿，“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沈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林溪揽进怀里，收紧了手臂。
林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沈阅。”
“嗯？”
“今天谢谢你。”
沈阅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林溪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没有慌，也没有替我决定。谢谢你……让我自己选。”
沈阅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
“这是你的事。”他说，“我只是陪着你。”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他们。
林溪闭上眼睛，心里那团乱麻终于彻底散了。
论坛上的风波还会持续一阵子，那些议论也不会这么快消失。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有人支持他。
有沈阅，有帮会的朋友，有他的妈妈。
还有那个还没出场、但已经同意见面的爸爸。
这就够了。
“沈阅。”
“嗯？”
“等这阵子过去，你真的跟我回家吃饭吗？”
沈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去。”
“不怕？”
“怕什么？”沈阅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怕你妈妈看出来我配不上你？”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才配不上。”他说，“是我配不上你。”
沈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街道上，车流缓缓穿行。近处的阳台上，那几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他们，会一起面对每一个明天——不管那些明天是平静的，还是像今天一样，突然就起了风浪。
因为有人陪，所以不怕。
但他刚坐下，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却还往他这边飘。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溪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他下意识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没什么问题啊。又摸了摸脸，也没沾上什么东西。
“林溪！”周雨从后面冲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你看论坛了吗？”
“什么论坛？”林溪莫名其妙。
“学校的论坛！”周雨把手机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急切，“你自己看！”
林溪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惊！美院大三某林姓学生竟是游戏大神！帮战视频流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往下滑，帖子里贴了几张截图——正是上周那场帮战的画面。长夜将尽冲在最前面，素手执冰紧跟其后，绿色的治疗光芒交织成网。截图很清晰，虽然游戏角色的脸是建模，但血河长枪上的纹路、素问绸带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再往下滑，有一段视频链接。林溪点开，是他和沈阅并肩作战的片段。不知道是谁录的，视角正好对着他们俩，长夜将尽的每一次冲锋，素手执冰的每一次治疗，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甚至能看清他操作时手指在键盘上的快速移动。
视频下面，是几百条评论。
「卧槽，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这个素问的走位绝了，全程跟着血河，一点不带怕的。这才是真正的绑定奶啊！」
「等等，这个素问是我们学校的？谁啊谁啊？求扒！」
「我知道！是美院的林溪！画画特别厉害的那个，去年还拿了校内展的最佳新人奖！」
「血河呢？血河是谁？校外人士吗？」
「血河好像是校外人士，但是……有人扒出来他们两个好像住一起……」
「？？？住一起？？？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意思呗……懂的都懂。看截图里那个公寓的装修，明显不是学生宿舍。」
「有图有真相！我找到了林溪之前发的朋友圈截图！」
林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继续往下翻，越翻心越凉。
有人扒出了他和沈阅一起逛超市的照片。照片很模糊，像是监控截图或者远处偷拍的，但能看出是两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手里提着购物袋。背景是他们常去的那家超市，时间是上周六下午。
有人翻到了他之前发过的朋友圈截图。那条他设了仅部分好友可见的动态——钥匙的特写，夕阳下的阳台，配文只有一个“家”字。现在被完整地贴了出来，下面跟着几十条评论。
「这不就是承认同居了吗？」
「两个男生，家，钥匙，懂的都懂。」
「原来他早就公开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还有人翻出了去年展会他穿Lolita的照片。那是在展会门口被人抓拍的，他穿着那套繁复的裙子，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奶茶。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是：“原来他就是那个素问！当时就觉得这人气质不一般，果然……”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片。
有说他厉害的，有说他“装”的，有祝福的，也有阴阳怪气的。更多的是在讨论他和沈阅的关系，猜测的、肯定的、质疑的，什么都有。
「支持！真爱不分性别！」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在学校里这样好吗？」
「人家谈个恋爱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不是，我就想知道那个血河是谁？长什么样？」
「听说是外面公司的，挺有钱的，开的车是奔驰。」
“已经有八百多条评论了。”周雨小声说，脸色也不太好，“从昨晚开始发酵的，现在整个论坛都在讨论。我早上起来刷到的时候，已经转发好几百了。”
林溪放下手机，手心有点凉。
他不是不知道游戏和现实会有交集，但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人放到台面上。那些他和沈阅的日常，那些他以为只属于两个人的瞬间，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画面，现在被人截屏、放大、讨论、评判。
“教授那边……”他问，声音有点干。
周雨摇摇头：“还不知道，但这事传得这么快，估计瞒不住。我听说学生会的群里也在讨论。”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告诉我。”
周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找我。”
上午的课，林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教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那些话从他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帖子，那些评论，那些截图。
手机一直在震，帮会群里也在讨论这件事。
「小甜饼：溪溪！论坛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谁发的啊太过分了吧！」
「剑指苍天：我刚摸鱼看到，气死我了，凭什么扒人家隐私！这是犯法的吧！」
「云起时：我也看到了，心疼溪溪……那些评论我看得血压都高了。」
「清风：别急，先看看情况。溪溪，你还好吗？需要帮忙说话。」
林溪打字回复：「还好，就是有点懵。谢谢大家。」
他想了想，又给沈阅发了条消息：「你看论坛了吗？」
沈阅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看到了。我在处理。」
只有五个字，但林溪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安了一点。他知道沈阅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那个人从来不会只是安慰，他会真的去做点什么。
但那种被曝光的感觉，那种被人窥视、被人议论的感觉，还是像一根刺扎在那里，隐隐作痛。
中午，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了画室。
画室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幅还没完成的《余温》。画面上，长夜将尽的背影已经成型，素手执冰的治疗光芒正在一点点铺开。
这是他画得最用心的一幅画。他想把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那种热血沸腾后的余温，都画进去。
但现在，他看着这幅画，却想起那些评论——“住一起”、“那种意思”、“懂的都懂”。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手机又震了。
是沈阅打来的电话。
“喂？”林溪接起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
“在哪儿？”沈阅的声音很稳，像平时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画室。”
“我过来接你。”
林溪愣了一下：“现在？你不上班吗？”
“请假了。”沈阅说，“二十分钟到。在门口等我。”
电话挂了。林溪握着手机，站在画室里，盯着窗外发呆。二十分钟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沈阅说要来接他，他就愿意等。
二十分钟后，林溪在校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SUV。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沈阅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平静。
“还好吗？”沈阅问。
林溪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怎么说。”
沈阅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车子驶离学校，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个安静的街边公园旁边。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阅熄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帖子，”沈阅开口，声音很平，“我已经联系论坛管理员了，正在处理。发帖的人是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平时喜欢玩游戏，那天正好在现场录了像。”
林溪听着，没有说话。
“他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那场帮战很精彩，想分享一下。”沈阅顿了顿，“但他没想到会被人扒出那么多东西。现在他已经把原帖删了，但转发和截图太多，控制不住。”
林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有点长，该剪了。他想着这个完全不相干的事，脑子里一片乱麻。
“溪溪。”沈阅叫他。
林溪抬起头。
沈阅看着他，目光沉稳而温和，像是什么风浪都打不破的那种稳。
“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沈阅问。
林溪愣了一下：“我？”
“嗯。”沈阅说，“是你的隐私被曝光了，是你的生活被人议论了。所以你的感受最重要。你想让帖子彻底删除，还是留一部分澄清，还是……什么都不做，等热度过去？”
林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种事。那些在游戏里的快乐，那些和沈阅的日常，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幸福，现在都变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知道……”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沈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干燥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把他心里那团乱麻一点点压下去。
“不着急。”沈阅说，“慢慢想。我陪着你。”
林溪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度逼回去，然后点了点头。
下午，林溪没有回学校。沈阅带他回了公寓，给他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坐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
林溪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那个原帖已经删了，但截图还在四处流传。评论区里的风向开始变了——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说“扒人隐私太过分了”，说“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说“有本事你也打帮战去”。
他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条熟悉的头像。
是清风。
「我是游戏里‘长夜将尽’帮会的成员，和溪溪认识很久了。他是个很好的人，画也画得很好。他和‘长夜将尽’的事，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和外人无关。希望大家尊重隐私，别再做这种扒人的事了。」
下面跟着小甜饼的回复：
「+1！我是小甜饼！溪溪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谁再说他我跟谁急！」
然后是剑指苍天：
「+1！嫂子对我们特别好！你们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乱说！」
然后是云起时：
「+10086！等我调休完就去线下支持溪溪！」
林溪看着那些消息，眼眶终于热了。
他把手机递给沈阅看。沈阅接过来，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都在。”沈阅说，把手机还给他。
林溪点点头，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是他妈妈的名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是他妈妈的名字。那个账号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妈妈用这个账号发过无数次学校的通知、活动安排、放假提醒。
但这次，她发了一条评论。
妈妈的评论只有几句话，但林溪看了好几遍。
「我是林溪的妈妈。首先，感谢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其次，我想说的是，我儿子从小就是一个懂事、努力、善良的孩子。他交什么样的朋友，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他开心、健康，我们做父母的都支持。希望各位同学也能把注意力放在学习和生活上，不要过多关注别人的私事。」
林溪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他妈妈知道了。
而且，她用这种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公开支持了他。
没有质问，没有责骂，没有“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只有“我们支持”。
他把手机递给沈阅，声音有点哑：“你看。”
沈阅接过来，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溪，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妈妈很爱你。”沈阅说。
林溪点点头，终于没忍住，眼眶红了。
晚上，林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妈妈，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溪溪，吃饭了吗？”
“吃了。”林溪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但到了嘴边只剩一个“嗯”。
沉默了几秒，他妈妈先开口了。
“论坛那个帖子，我看到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林溪“嗯”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个孩子，就是你说的沈阅吧？”他妈妈问。
“嗯。”林溪说，“就是他。”
他妈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看过你们的照片。照片不太清楚，但看着挺稳重的。”
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妈妈会说这个。
“妈……”
“溪溪，”他妈妈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妈妈只有一句话。你开心吗？”
林溪张了张嘴，然后说：“开心。”
“他对你好吗？”
“好。”林溪说，声音有点哽，“特别好。他……他对我特别好。”
他妈妈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心疼。
“那就行。”她说，“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林溪握着手机，眼眶又红了。
“妈，谢谢你。”他说，声音终于没忍住，有点抖。
“谢什么谢。”他妈妈的声音也有点不对劲，“傻孩子。你是我儿子，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林溪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眼泪憋回去。
“那个……”他妈妈忽然又说，“小沈他……什么时候有空？带回家吃顿饭吧。你爸也想见见。”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好。”他说，“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林溪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沈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妈妈说什么了？”沈阅问。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她说你看着挺稳重的。”林溪说。
沈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还有呢？”
“她说相信我。”林溪说，“相信我的眼光。还说……”他顿了顿，“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沈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林溪揽进怀里，收紧了手臂。
林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沈阅。”
“嗯？”
“今天谢谢你。”
沈阅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林溪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没有慌，也没有替我决定。谢谢你……让我自己选。”
沈阅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
“这是你的事。”他说，“我只是陪着你。”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他们。
林溪闭上眼睛，心里那团乱麻终于彻底散了。
论坛上的风波还会持续一阵子，那些议论也不会这么快消失。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有人支持他。
有沈阅，有帮会的朋友，有他的妈妈。
还有那个还没出场、但已经同意见面的爸爸。
这就够了。
“沈阅。”
“嗯？”
“等这阵子过去，你真的跟我回家吃饭吗？”
沈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去。”
“不怕？”
“怕什么？”沈阅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怕你妈妈看出来我配不上你？”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才配不上。”他说，“是我配不上你。”
沈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街道上，车流缓缓穿行。近处的阳台上，那几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他们，会一起面对每一个明天——不管那些明天是平静的，还是像今天一样，突然就起了风浪。
因为有人陪，所以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