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访
周六早晨，林溪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猛地坐起来。
今天要去他家。
去见他的父母。
虽然上周妈妈已经在电话里说了“带回来吃饭吧”，虽然沈阅也答应了，虽然妈妈还在论坛上公开支持了他，但真正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妈妈会问什么问题？爸爸会是什么表情？沈阅会不会觉得不自在？万一他们问起家里的事，沈阅会不会难受？
“醒了？”
沈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溪抬头，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袖口的扣子。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配深色休闲裤，比平时上班时随意一点，但又不会显得太随便。
“嗯。”林溪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沙。
沈阅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紧张？”
林溪点点头，没否认。
沈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别紧张。”他说，“有我。”
就四个字，但林溪听着，心里那点忐忑好像真的被抚平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沈阅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吃完我们出门。”他说，“礼物我准备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林溪坐下，一边吃一边看沈阅手机里的清单。茶叶、点心、红酒，还有一束花——是给他妈妈的。每一件都考虑得很周到。
“会不会太少？”林溪有点不放心。
沈阅摇摇头：“第一次上门，礼数到了就行。太多反而让人家有压力。”
林溪想想也对，点点头。
九点半，两人出门了。沈阅开车，林溪坐在副驾驶，一路指路。其实不用指，他也认得路——从他们的公寓到林溪父母家，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上是斑驳的爬山虎。这里是学校家属区，住的都是教职工和家属。林溪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条巷子都走过无数遍。
“前面右转，第三栋。”林溪说。
沈阅依言转弯，在一栋灰色的六层楼房前停下。楼是老楼，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但楼下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小片绿地，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其中一个是林溪认识的李爷爷，他小时候还去他家蹭过饭。
沈阅熄了火，转头看着他。
林溪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五楼，左边那扇门。
林溪站在门口，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他妈妈，系着围裙，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在看到沈阅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更大了。
“来了来了！”他妈妈让开身，“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
“阿姨好。”沈阅微微欠身，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妈妈愣了一下，看着那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茶叶、点心、红酒，还有一束淡雅的桔梗花，连忙摆手：“哎呀，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应该的。”沈阅说。
林溪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沈阅这表情，他太熟悉了——就是那种谈合作时的表情，礼貌、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今天这套装扮，好像比平时开会时还正式一点。
“爸呢？”林溪一边换鞋一边问。
“在厨房呢。”他妈妈往里喊了一声，“老林，他们到了！”
话音刚落，林溪的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他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沈阅，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饭马上好。”说完又缩回厨房了。
林溪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对沈阅说：“我爸就这样，话少。”
沈阅点点头：“挺好的。”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老式的，铺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墙角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林溪爸爸自己写的——“宁静致远”，笔力遒劲。旁边还有几幅林溪小时候画的画，用相框装起来，挂了这么多年。
沈阅站在那几幅画前，看得很仔细。
那是林溪小学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大胆到有些离谱的色彩，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有一幅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和我”。
“这是我画的。”林溪凑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我妈非要挂，我说了多少次让她换掉。”
“不换。”他妈妈端着茶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我看着高兴。我儿子画的，凭什么换？”
沈阅转过头，看着她妈妈，嘴角微微扬起。
“阿姨说得对。”他说，“这些画，比墙上挂什么名画都有意义。”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他。沈阅的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这么觉得。
他妈妈听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小沈会说话。来，喝茶。”
“谢谢阿姨。”沈阅接过茶，在沙发上坐下。
林溪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妈妈聊天。他妈妈问沈阅工作累不累，平时喜欢吃什么，会不会做饭。沈阅一一回答，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问到做饭的时候，他妈妈眼睛一亮：“溪溪说你做饭很好吃？真的假的？”
沈阅看了林溪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他就会夸张。就是些家常菜，能吃。”
“那也很厉害了。”他妈妈感叹，“溪溪就会煮个面条，还经常煮糊。”
“妈！”林溪抗议。
他妈妈不理他，继续和沈阅聊。林溪在旁边听着，发现妈妈的问题虽然多，但没有什么刁难的意思，就是那种普通妈妈的关心——你累不累，吃得好不好，平时谁照顾谁。
问到家庭的时候，沈阅顿了一下。
“我父母常年在外，家里就我一个人。”他说，语气很平，“他们工作忙，见面不多。”
他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以后常来家里，溪溪爸爸做饭挺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
沈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东西。
“谢谢阿姨。”他说。
林溪在旁边看着，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沈阅的手。沈阅侧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也回握了一下。
饭很快好了。
林溪爸爸把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还有一大碗排骨藕汤。都是林溪爱吃的菜，但分量明显比平时多。
“小沈，别客气，多吃点。”他妈妈不停给沈阅夹菜。
“谢谢阿姨。”沈阅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林溪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问几句。问沈阅做什么工作，公司规模多大，以后有什么打算。沈阅一一回答，语气依旧平和。
林溪在旁边听着，发现爸爸问的问题虽然直接，但没有什么刁难的意思。更像是……在了解。
“你们那个项目，”林溪爸爸忽然说，“我听溪溪提过。艺术和技术结合，挺好。现在都讲创新，你们这个方向对路。”
沈阅点点头：“还在探索阶段。溪溪帮了很多忙，他的艺术感觉是项目的灵魂。”
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阅会这么说。他看了沈阅一眼，那人正低头吃菜，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爸爸也看了林溪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欣慰。
吃完饭，他妈妈收拾碗筷，他爸爸去阳台浇花。林溪带着沈阅去自己房间看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还摆着他高中时看的书和画册，墙上贴着几张那时候画的画。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是他妈妈帮他养的，活得很好。
沈阅站在书架前，看得很仔细。他抽出一本画册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又抽出一本，继续翻。
“这些都是你高中时候看的？”他问。
林溪点点头：“嗯，那时候天天泡在画室里，回来就看这些。有的看了几十遍。”
沈阅把画册放回去，又看了看墙上那些画。那些画比他小学时候的成熟多了，能看出一些专业的影子。有一幅风景速写，画的是窗外的那片绿地，线条流畅，光影处理得很有味道。
“这张不错。”他指着那幅画。
林溪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瞎画的，没什么章法。”
沈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
“不是瞎画。”他说，“是真的好。你看这个光影，这个笔触，不是随便谁都能画出来的。”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懂画？”他问。
沈阅摇摇头：“不懂。但好不好看，能看出来。”
林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也许真的不懂画，但他好像总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下午三点，他们要走了。
他妈妈送到门口，拉着林溪的手，小声说：“这孩子挺好的。稳当，实在。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你好。”
林溪点点头。
“以后常带回来。”他妈妈又说，“不用等过年过节，周末有空就来。”
林溪又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妈，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沈阅也和她道别：“阿姨，谢谢招待。红烧肉很好吃。”
他妈妈笑着摆手：“好吃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
“好。”
林溪爸爸也从阳台出来了，站在门口，冲沈阅点了点头。
“开车慢点。”他说。
沈阅微微欠身：“好的，叔叔再见。”
下楼的时候，林溪一直没说话。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阅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了？”沈阅问。
林溪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最后干脆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阅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他。
“想家了？”沈阅问。
林溪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摇摇头。
沈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偶尔有邻居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远处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和谁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才松开手。
“走吧。”他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沈阅看着他，眼里有很温柔的光。
“好。”
回去的车上，林溪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那条巷子，那家小卖部，那棵他小时候爬过的树——都过去了。
“沈阅。”
“嗯？”
“我妈说你挺好的。”
沈阅嘴角微微扬起：“嗯。”
“我爸也是。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
沈阅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那你呢？”沈阅问。
林溪愣了一下：“什么？”
沈阅看着前方，没说话。
林溪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也觉得你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轻，“特别好。”
沈阅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车子驶过那条安静的街道，驶过那些老旧的楼房，驶向他们的家。夕阳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沈阅。”
“嗯？”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沈阅想了想：“你想什么时候？”
林溪想了想，笑了：“下个月？”
“好。”
“那以后每个月都来？”
沈阅低低笑了一声：“那得看你妈烦不烦我。”
林溪也笑了：“她不会烦的。她说你红烧肉做得好，下次要跟你学。”
沈阅没说话，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熟悉的街道，驶向那座属于他们的城市，属于他们的家。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些什么。那些来自家人的认可，那些被接纳的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拴得更紧。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他们，正一步一步，走向彼此生命里最深的那个地方。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猛地坐起来。
今天要去他家。
去见他的父母。
虽然上周妈妈已经在电话里说了“带回来吃饭吧”，虽然沈阅也答应了，虽然妈妈还在论坛上公开支持了他，但真正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妈妈会问什么问题？爸爸会是什么表情？沈阅会不会觉得不自在？万一他们问起家里的事，沈阅会不会难受？
“醒了？”
沈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溪抬头，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袖口的扣子。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配深色休闲裤，比平时上班时随意一点，但又不会显得太随便。
“嗯。”林溪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沙。
沈阅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紧张？”
林溪点点头，没否认。
沈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别紧张。”他说，“有我。”
就四个字，但林溪听着，心里那点忐忑好像真的被抚平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沈阅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吃完我们出门。”他说，“礼物我准备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林溪坐下，一边吃一边看沈阅手机里的清单。茶叶、点心、红酒，还有一束花——是给他妈妈的。每一件都考虑得很周到。
“会不会太少？”林溪有点不放心。
沈阅摇摇头：“第一次上门，礼数到了就行。太多反而让人家有压力。”
林溪想想也对，点点头。
九点半，两人出门了。沈阅开车，林溪坐在副驾驶，一路指路。其实不用指，他也认得路——从他们的公寓到林溪父母家，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上是斑驳的爬山虎。这里是学校家属区，住的都是教职工和家属。林溪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条巷子都走过无数遍。
“前面右转，第三栋。”林溪说。
沈阅依言转弯，在一栋灰色的六层楼房前停下。楼是老楼，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但楼下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小片绿地，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其中一个是林溪认识的李爷爷，他小时候还去他家蹭过饭。
沈阅熄了火，转头看着他。
林溪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五楼，左边那扇门。
林溪站在门口，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他妈妈，系着围裙，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在看到沈阅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更大了。
“来了来了！”他妈妈让开身，“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
“阿姨好。”沈阅微微欠身，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妈妈愣了一下，看着那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茶叶、点心、红酒，还有一束淡雅的桔梗花，连忙摆手：“哎呀，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应该的。”沈阅说。
林溪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沈阅这表情，他太熟悉了——就是那种谈合作时的表情，礼貌、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今天这套装扮，好像比平时开会时还正式一点。
“爸呢？”林溪一边换鞋一边问。
“在厨房呢。”他妈妈往里喊了一声，“老林，他们到了！”
话音刚落，林溪的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他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沈阅，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饭马上好。”说完又缩回厨房了。
林溪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对沈阅说：“我爸就这样，话少。”
沈阅点点头：“挺好的。”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老式的，铺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墙角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林溪爸爸自己写的——“宁静致远”，笔力遒劲。旁边还有几幅林溪小时候画的画，用相框装起来，挂了这么多年。
沈阅站在那几幅画前，看得很仔细。
那是林溪小学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大胆到有些离谱的色彩，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有一幅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和我”。
“这是我画的。”林溪凑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我妈非要挂，我说了多少次让她换掉。”
“不换。”他妈妈端着茶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我看着高兴。我儿子画的，凭什么换？”
沈阅转过头，看着她妈妈，嘴角微微扬起。
“阿姨说得对。”他说，“这些画，比墙上挂什么名画都有意义。”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他。沈阅的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这么觉得。
他妈妈听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小沈会说话。来，喝茶。”
“谢谢阿姨。”沈阅接过茶，在沙发上坐下。
林溪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妈妈聊天。他妈妈问沈阅工作累不累，平时喜欢吃什么，会不会做饭。沈阅一一回答，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问到做饭的时候，他妈妈眼睛一亮：“溪溪说你做饭很好吃？真的假的？”
沈阅看了林溪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他就会夸张。就是些家常菜，能吃。”
“那也很厉害了。”他妈妈感叹，“溪溪就会煮个面条，还经常煮糊。”
“妈！”林溪抗议。
他妈妈不理他，继续和沈阅聊。林溪在旁边听着，发现妈妈的问题虽然多，但没有什么刁难的意思，就是那种普通妈妈的关心——你累不累，吃得好不好，平时谁照顾谁。
问到家庭的时候，沈阅顿了一下。
“我父母常年在外，家里就我一个人。”他说，语气很平，“他们工作忙，见面不多。”
他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以后常来家里，溪溪爸爸做饭挺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
沈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东西。
“谢谢阿姨。”他说。
林溪在旁边看着，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沈阅的手。沈阅侧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也回握了一下。
饭很快好了。
林溪爸爸把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还有一大碗排骨藕汤。都是林溪爱吃的菜，但分量明显比平时多。
“小沈，别客气，多吃点。”他妈妈不停给沈阅夹菜。
“谢谢阿姨。”沈阅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林溪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问几句。问沈阅做什么工作，公司规模多大，以后有什么打算。沈阅一一回答，语气依旧平和。
林溪在旁边听着，发现爸爸问的问题虽然直接，但没有什么刁难的意思。更像是……在了解。
“你们那个项目，”林溪爸爸忽然说，“我听溪溪提过。艺术和技术结合，挺好。现在都讲创新，你们这个方向对路。”
沈阅点点头：“还在探索阶段。溪溪帮了很多忙，他的艺术感觉是项目的灵魂。”
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阅会这么说。他看了沈阅一眼，那人正低头吃菜，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爸爸也看了林溪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欣慰。
吃完饭，他妈妈收拾碗筷，他爸爸去阳台浇花。林溪带着沈阅去自己房间看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还摆着他高中时看的书和画册，墙上贴着几张那时候画的画。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是他妈妈帮他养的，活得很好。
沈阅站在书架前，看得很仔细。他抽出一本画册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又抽出一本，继续翻。
“这些都是你高中时候看的？”他问。
林溪点点头：“嗯，那时候天天泡在画室里，回来就看这些。有的看了几十遍。”
沈阅把画册放回去，又看了看墙上那些画。那些画比他小学时候的成熟多了，能看出一些专业的影子。有一幅风景速写，画的是窗外的那片绿地，线条流畅，光影处理得很有味道。
“这张不错。”他指着那幅画。
林溪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瞎画的，没什么章法。”
沈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
“不是瞎画。”他说，“是真的好。你看这个光影，这个笔触，不是随便谁都能画出来的。”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懂画？”他问。
沈阅摇摇头：“不懂。但好不好看，能看出来。”
林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也许真的不懂画，但他好像总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下午三点，他们要走了。
他妈妈送到门口，拉着林溪的手，小声说：“这孩子挺好的。稳当，实在。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你好。”
林溪点点头。
“以后常带回来。”他妈妈又说，“不用等过年过节，周末有空就来。”
林溪又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妈，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沈阅也和她道别：“阿姨，谢谢招待。红烧肉很好吃。”
他妈妈笑着摆手：“好吃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
“好。”
林溪爸爸也从阳台出来了，站在门口，冲沈阅点了点头。
“开车慢点。”他说。
沈阅微微欠身：“好的，叔叔再见。”
下楼的时候，林溪一直没说话。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阅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了？”沈阅问。
林溪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最后干脆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阅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他。
“想家了？”沈阅问。
林溪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摇摇头。
沈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偶尔有邻居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远处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和谁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才松开手。
“走吧。”他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沈阅看着他，眼里有很温柔的光。
“好。”
回去的车上，林溪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那条巷子，那家小卖部，那棵他小时候爬过的树——都过去了。
“沈阅。”
“嗯？”
“我妈说你挺好的。”
沈阅嘴角微微扬起：“嗯。”
“我爸也是。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
沈阅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那你呢？”沈阅问。
林溪愣了一下：“什么？”
沈阅看着前方，没说话。
林溪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也觉得你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轻，“特别好。”
沈阅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车子驶过那条安静的街道，驶过那些老旧的楼房，驶向他们的家。夕阳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沈阅。”
“嗯？”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沈阅想了想：“你想什么时候？”
林溪想了想，笑了：“下个月？”
“好。”
“那以后每个月都来？”
沈阅低低笑了一声：“那得看你妈烦不烦我。”
林溪也笑了：“她不会烦的。她说你红烧肉做得好，下次要跟你学。”
沈阅没说话，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熟悉的街道，驶向那座属于他们的城市，属于他们的家。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些什么。那些来自家人的认可，那些被接纳的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拴得更紧。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他们，正一步一步，走向彼此生命里最深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