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曦微光
林溪几乎是飘回宿舍的。
脚步虚浮，脸颊耳根的热度被夜风吹散些许，但心底那片滚烫的涟漪却怎么也平息不了。沈阅那句“我愿意的”，还有最后那条“到了说一声”的微信，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在他心尖上反复撩拨。
推开宿舍门，室友们还没睡，一个在噼里啪啦打游戏，一个戴着耳机刷视频，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看小说。见他回来，打游戏的室友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句：“哟，我们的大设计师回来啦？约会去了？脸这么红？”
林溪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外面有点热。”
“热？这都几月了，晚上凉飕飕的。”看小说的室友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狐疑地打量他，“不对劲，你小子肯定有情况！今天穿得人模狗样出去，回来魂不守舍的。”
“真没有！”林溪连忙否认，逃也似的钻进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才长长舒了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果然脸红得不正常，眼睛也比平时亮，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水润润的光。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那过于明显的痕迹褪去。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掏了出来。不是沈阅，是帮会群里大家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今晚的聚餐，尤其是他和沈阅的“表现”。
「帮会」小甜饼：啊啊啊今天圆满了我的人生！夜神和小溪现实站一起也太配了吧！那种无声的默契和暗戳戳的互动，甜得我血糖飙升！
「帮会」云起时：确实，老大那护犊子的劲儿，啧啧，没眼看。小溪也挺可爱的，跟游戏里一样，一逗就脸红。
「帮会」剑指苍天：以后不能叫嫂子了，得叫溪哥。不过夜神好像还叫“夫人”？哈哈哈！
「帮会」护法-清风：所以……夜神是早就知道溪哥是男生了？这剧情，比八点档还带感。
「帮会」小甜饼：肯定啊！夜神什么人！洞若观火！我怀疑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溪哥本人去的！什么娇软萌妹，都是幌子！
林溪看得脸颊又烧起来，尤其是“一开始就是冲着溪哥本人去的”这句，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是这样吗？沈阅他……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看着大家插科打诨，把他和沈阅今晚的互动掰开了揉碎了分析，越看脸越热。
退出群聊，他点开和沈阅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出去的「夜哥你也早点休息」，沈阅没有再回复。
是在忙吗？还是……觉得没必要回？
林溪盯着那个血河剪影的头像看了半晌，手指动了动，想发点什么过去，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问“你到了吗”？好像太刻意。发个表情？又显得太随意。
他发现自己对沈阅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和纠结。以前在游戏里，虽然也带着“萌妹”的伪装，但说话做事反而更放得开，撒娇耍赖，插科打诨，甚至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现在，伪装撕掉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对方面前，他却好像连一句普通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林溪，你掉马桶里了？”外面传来室友的敲门声和戏谑。
“马上！”林溪应了一声，赶紧收敛心神，快速洗漱。等他爬上床，拉上床帘，宿舍的灯也陆续熄了，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幽的光。
他又点开了和沈阅的聊天窗口，还是没有新消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变成了一丝微妙的失落。
算了，也许沈阅真的只是随口一句客气的“愿意”，并没有更深的意思。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简直像个傻子。
他强迫自己关掉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
可黑暗中，沈阅的样子却更加清晰。摘下他假发时那了然又愉悦的笑，握住他手腕时温热的触感，聚餐时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照顾，还有车里那句低沉平静的“我愿意的”……
每一个画面，都反复播放。
林溪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游戏里素手执冰被追杀，长夜将尽的血河长枪撕裂黑暗而来；一会儿又是现实里，沈阅站在展馆门口，对他伸出手，说“早知道是你”；最后画面定格在昏暗的车厢里，沈阅看着他，缓缓靠近，气息拂过他的唇……
林溪猛地惊醒。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他心跳如雷，额角渗出细汗，那个近乎旖旎的梦境残影让他脸颊发烫，甚至比昨晚更甚。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半。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他心跳加速，点开。
不是沈阅。是班级群和几个朋友发来的无关紧要的信息。
那股失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对自己的懊恼。他在期待什么？沈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正想着，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沈阅」。
林溪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
消息很简单，是一张照片。看角度像是从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往外拍的，晨曦微露，天边泛着鱼肚白，朝霞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城市的高楼静静矗立在朦胧的光晕里。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早。这边的日出。」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语，就像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林溪的心，却因为这张照片和这简短的三个字，骤然被一股巨大的、温热的暖流填满，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所有的胡思乱想和患得患失，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他捧着手机，盯着那张晨曦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抿了抿唇，也对着自己宿舍窗外还灰蒙蒙的天，拍了一张不那么清晰、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发了过去。
「早。我们这边……天还没怎么亮。」
发完，他有点忐忑，觉得自己这张照片拍得太敷衍，跟沈阅那张构图光影俱佳的完全没法比。
没想到沈阅很快回复了。
「嗯，看到了。再睡会儿，还早。」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心。
林溪心里那点忐忑变成了甜丝丝的雀跃。他抱着手机，蜷缩在被子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好。夜哥你也再休息会儿。」
「嗯。」
对话结束。很短，却让林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像这晨曦微光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照亮了他心底某个一直晦暗不安的角落。
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再梦见那些混乱的场景，而是沉入了一片安稳的、带着暖意的黑暗里。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吵醒的。上午有课。林溪爬起来，虽然睡得晚，精神却意外地不错。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眉眼舒展的自己，他忍不住又想起早上那张日出照片和简单的对话。
一整天，林溪都有些心不在焉。上课时，老师的讲解时不时就会变成背景音，他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沈阅的样子，还有那句“感觉对了，人对了”。
中午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室友还在打趣他昨天是不是约会去了，林溪只是含糊地应付过去，但眉眼间的轻松和偶尔走神时嘴角不自觉的浅笑，还是让室友们觉得“这小子绝对有鬼”。
下午没课，林溪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逆水寒》。游戏图标加载的瞬间，他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角色“素手执冰”出现在汴京繁华的街头，身上还穿着昨天沈阅送的“星河拾梦”。星辉流转的特效引来周围不少玩家驻足观看和窃窃私语。
【附近】路人甲：快看！星河拾梦！活的！
【附近】吃瓜乙：是素手执冰！夜阑听雨帮主夫人！昨天夜神为了她怒悬赏半个帮，还送了这个！
【附近】柠檬丙：慕了慕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金钱）！
林溪看着那些议论，脸颊微热，赶紧操作角色传送到了帮会领地。一进去，帮会频道正热闹着。
「帮会」小甜饼：小溪上线啦！@素手执冰 昨晚睡得好吗？（坏笑）
「帮会」剑指苍天：溪哥早！夜神还没上呢。
「帮会」云起时：估计老大有事。小溪，晚上副本开荒，来吗？
林溪正要回复，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私聊】长夜将尽：在帮会领地？
是沈阅！他不是没上线吗？林溪一愣，连忙回复。
【私聊】素手执冰：嗯，刚上。夜哥你……不是没在线吗？
【私聊】长夜将尽：手机看的。下午有点事，晚上上线。无聊的话，可以先去把日常清了。
【私聊】长夜将尽：需要陪的话，叫我。
林溪看着这两句话，心里又是一阵悸动。沈阅即使在忙，也会用手机看他在不在线，还会惦记着他的日常。
【私聊】素手执冰：不用不用，夜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的。
【私聊】长夜将尽：好。
对话结束。林溪却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他发现自己开始贪婪地回味沈阅每一句平淡话语背后的温度。
他甩甩头，操纵着素手执冰去做日常任务。没有沈阅的血河在身边，他打怪做任务格外小心，但好在“星河拾梦”带来的属性加成和外观特效实在太过拉风，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倒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毕竟，谁都知道这是夜神罩着的人。
做到一半，帮会频道又有人@他。
「帮会」小甜饼：小溪！快看世界频道！傲世那帮孙子又在犯贱了！
林溪切到世界频道，果然看到“傲世”的几个管理正在阴阳怪气。
「世界」傲世-狂刀：哟，夜阑听雨的帮主夫人上线遛弯了？穿着十五万的衣裳就是不一样哈，走哪儿都跟开了屏似的。
「世界」傲世-毒蝎：可惜啊，再贵的衣服，穿在某些人身上，也掩不住那股子靠男人上位的味儿。谁知道现实里是什么德行？
「世界」傲世-狂刀：就是，游戏里装女人骗大佬，现实里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夜神也是，玩得挺花啊。
这些话极其恶毒下作，明显是昨天被沈阅下了面子，今天又来泼脏水。世界频道不少人看不过去，帮着夜阑听雨说话，但傲世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骂得很难听。
林溪气得手指发抖，血液都往头上涌。他不在乎别人说他靠男人，游戏里这种闲言碎语多了，但他无法忍受他们这样揣测和侮辱沈阅。
他正要敲字反驳，一条金红色的、全服玩家都能看到的传音公告，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悍然刷屏。
【传音】长夜将尽：傲世-狂刀，傲世-毒蝎。坐标连云寨（124，78），（131，82）。悬赏令已发，夜阑听雨全体在线成员，见一次，杀一次。杀到退服为止。另，律师函已寄出，网络诽谤，法庭见。
传音连续刷了三遍。
世界频道瞬间死寂。
连傲世那边骂人的也哑火了。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拖泥带水、线上线下双重雷霆手段震慑住了。悬赏追杀是游戏常规操作，但直接发律师函告上法庭？这完全超出了普通游戏恩怨的范畴！夜神这是动真格了！而且，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世界频道在骂人？他不是说下午有事没上线吗？
林溪也彻底愣住了，看着那条杀气腾腾又冷静无比的传音，心脏狂跳。沈阅……是为了他？就因为这些污言秽语？
他还没回过神，私聊窗口又亮了。
【私聊】长夜将尽：看到了？
【私聊】素手执冰：……嗯。
【私聊】长夜将尽：别理垃圾。去做任务。
【私聊】长夜将尽：晚上带你打本。
语气平静得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然后继续规划晚上的行程。
林溪看着这几句话，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牢牢保护、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安心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沈阅在用自己的方式，清晰地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他林溪：这个人，我护定了。线上线下，都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热，敲字回复。
【私聊】素手执冰：好。
他没说谢谢，因为知道沈阅不需要。但他心里那层因为掉马和性别而产生的最后一点不安和隔阂，似乎也随着沈阅这霸道而直接的维护，彻底消散了。
他操纵着素手执冰，继续去做日常。这一次，脚步更稳，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明亮。
世界频道再无人敢提方才的事，只有零星议论着夜神惊人的行动力和财力。帮会频道里，小甜饼等人嗷嗷叫着“老大威武”、“太解气了”。
傍晚，沈阅准时上线。血河“长夜将尽”出现在帮会领地，暗红色的重甲，手中长枪寒光凛冽，与身边星辉流转的素问“素手执冰”站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他组上林溪，又拉了几个固定队的队友。
「队伍」长夜将尽：今天打英雄舞阳城。夫人跟着我。
「队伍」素手执冰：嗯。
林溪看着队伍频道里那个熟悉的“夫人”称呼，脸颊微热，但这一次，心里没有了忐忑和心虚，只有一丝淡淡的、甜蜜的赧然。
原来，被这样一个人，明目张胆地偏爱和保护着，是这种感觉。
好像……还不错。
不，是很好。
窗外，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洒进宿舍。林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耳机里传来队友们熟悉的吵闹和沈阅偶尔低沉简洁的指挥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温暖。
脚步虚浮，脸颊耳根的热度被夜风吹散些许，但心底那片滚烫的涟漪却怎么也平息不了。沈阅那句“我愿意的”，还有最后那条“到了说一声”的微信，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在他心尖上反复撩拨。
推开宿舍门，室友们还没睡，一个在噼里啪啦打游戏，一个戴着耳机刷视频，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看小说。见他回来，打游戏的室友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句：“哟，我们的大设计师回来啦？约会去了？脸这么红？”
林溪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外面有点热。”
“热？这都几月了，晚上凉飕飕的。”看小说的室友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狐疑地打量他，“不对劲，你小子肯定有情况！今天穿得人模狗样出去，回来魂不守舍的。”
“真没有！”林溪连忙否认，逃也似的钻进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才长长舒了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果然脸红得不正常，眼睛也比平时亮，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水润润的光。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那过于明显的痕迹褪去。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掏了出来。不是沈阅，是帮会群里大家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今晚的聚餐，尤其是他和沈阅的“表现”。
「帮会」小甜饼：啊啊啊今天圆满了我的人生！夜神和小溪现实站一起也太配了吧！那种无声的默契和暗戳戳的互动，甜得我血糖飙升！
「帮会」云起时：确实，老大那护犊子的劲儿，啧啧，没眼看。小溪也挺可爱的，跟游戏里一样，一逗就脸红。
「帮会」剑指苍天：以后不能叫嫂子了，得叫溪哥。不过夜神好像还叫“夫人”？哈哈哈！
「帮会」护法-清风：所以……夜神是早就知道溪哥是男生了？这剧情，比八点档还带感。
「帮会」小甜饼：肯定啊！夜神什么人！洞若观火！我怀疑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溪哥本人去的！什么娇软萌妹，都是幌子！
林溪看得脸颊又烧起来，尤其是“一开始就是冲着溪哥本人去的”这句，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是这样吗？沈阅他……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看着大家插科打诨，把他和沈阅今晚的互动掰开了揉碎了分析，越看脸越热。
退出群聊，他点开和沈阅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出去的「夜哥你也早点休息」，沈阅没有再回复。
是在忙吗？还是……觉得没必要回？
林溪盯着那个血河剪影的头像看了半晌，手指动了动，想发点什么过去，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问“你到了吗”？好像太刻意。发个表情？又显得太随意。
他发现自己对沈阅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和纠结。以前在游戏里，虽然也带着“萌妹”的伪装，但说话做事反而更放得开，撒娇耍赖，插科打诨，甚至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现在，伪装撕掉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对方面前，他却好像连一句普通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林溪，你掉马桶里了？”外面传来室友的敲门声和戏谑。
“马上！”林溪应了一声，赶紧收敛心神，快速洗漱。等他爬上床，拉上床帘，宿舍的灯也陆续熄了，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幽的光。
他又点开了和沈阅的聊天窗口，还是没有新消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变成了一丝微妙的失落。
算了，也许沈阅真的只是随口一句客气的“愿意”，并没有更深的意思。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简直像个傻子。
他强迫自己关掉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
可黑暗中，沈阅的样子却更加清晰。摘下他假发时那了然又愉悦的笑，握住他手腕时温热的触感，聚餐时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照顾，还有车里那句低沉平静的“我愿意的”……
每一个画面，都反复播放。
林溪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游戏里素手执冰被追杀，长夜将尽的血河长枪撕裂黑暗而来；一会儿又是现实里，沈阅站在展馆门口，对他伸出手，说“早知道是你”；最后画面定格在昏暗的车厢里，沈阅看着他，缓缓靠近，气息拂过他的唇……
林溪猛地惊醒。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他心跳如雷，额角渗出细汗，那个近乎旖旎的梦境残影让他脸颊发烫，甚至比昨晚更甚。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半。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他心跳加速，点开。
不是沈阅。是班级群和几个朋友发来的无关紧要的信息。
那股失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对自己的懊恼。他在期待什么？沈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正想着，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沈阅」。
林溪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
消息很简单，是一张照片。看角度像是从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往外拍的，晨曦微露，天边泛着鱼肚白，朝霞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城市的高楼静静矗立在朦胧的光晕里。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早。这边的日出。」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语，就像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林溪的心，却因为这张照片和这简短的三个字，骤然被一股巨大的、温热的暖流填满，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所有的胡思乱想和患得患失，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他捧着手机，盯着那张晨曦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抿了抿唇，也对着自己宿舍窗外还灰蒙蒙的天，拍了一张不那么清晰、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发了过去。
「早。我们这边……天还没怎么亮。」
发完，他有点忐忑，觉得自己这张照片拍得太敷衍，跟沈阅那张构图光影俱佳的完全没法比。
没想到沈阅很快回复了。
「嗯，看到了。再睡会儿，还早。」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心。
林溪心里那点忐忑变成了甜丝丝的雀跃。他抱着手机，蜷缩在被子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好。夜哥你也再休息会儿。」
「嗯。」
对话结束。很短，却让林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像这晨曦微光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照亮了他心底某个一直晦暗不安的角落。
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再梦见那些混乱的场景，而是沉入了一片安稳的、带着暖意的黑暗里。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吵醒的。上午有课。林溪爬起来，虽然睡得晚，精神却意外地不错。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眉眼舒展的自己，他忍不住又想起早上那张日出照片和简单的对话。
一整天，林溪都有些心不在焉。上课时，老师的讲解时不时就会变成背景音，他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沈阅的样子，还有那句“感觉对了，人对了”。
中午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室友还在打趣他昨天是不是约会去了，林溪只是含糊地应付过去，但眉眼间的轻松和偶尔走神时嘴角不自觉的浅笑，还是让室友们觉得“这小子绝对有鬼”。
下午没课，林溪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逆水寒》。游戏图标加载的瞬间，他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角色“素手执冰”出现在汴京繁华的街头，身上还穿着昨天沈阅送的“星河拾梦”。星辉流转的特效引来周围不少玩家驻足观看和窃窃私语。
【附近】路人甲：快看！星河拾梦！活的！
【附近】吃瓜乙：是素手执冰！夜阑听雨帮主夫人！昨天夜神为了她怒悬赏半个帮，还送了这个！
【附近】柠檬丙：慕了慕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金钱）！
林溪看着那些议论，脸颊微热，赶紧操作角色传送到了帮会领地。一进去，帮会频道正热闹着。
「帮会」小甜饼：小溪上线啦！@素手执冰 昨晚睡得好吗？（坏笑）
「帮会」剑指苍天：溪哥早！夜神还没上呢。
「帮会」云起时：估计老大有事。小溪，晚上副本开荒，来吗？
林溪正要回复，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私聊】长夜将尽：在帮会领地？
是沈阅！他不是没上线吗？林溪一愣，连忙回复。
【私聊】素手执冰：嗯，刚上。夜哥你……不是没在线吗？
【私聊】长夜将尽：手机看的。下午有点事，晚上上线。无聊的话，可以先去把日常清了。
【私聊】长夜将尽：需要陪的话，叫我。
林溪看着这两句话，心里又是一阵悸动。沈阅即使在忙，也会用手机看他在不在线，还会惦记着他的日常。
【私聊】素手执冰：不用不用，夜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的。
【私聊】长夜将尽：好。
对话结束。林溪却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他发现自己开始贪婪地回味沈阅每一句平淡话语背后的温度。
他甩甩头，操纵着素手执冰去做日常任务。没有沈阅的血河在身边，他打怪做任务格外小心，但好在“星河拾梦”带来的属性加成和外观特效实在太过拉风，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倒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毕竟，谁都知道这是夜神罩着的人。
做到一半，帮会频道又有人@他。
「帮会」小甜饼：小溪！快看世界频道！傲世那帮孙子又在犯贱了！
林溪切到世界频道，果然看到“傲世”的几个管理正在阴阳怪气。
「世界」傲世-狂刀：哟，夜阑听雨的帮主夫人上线遛弯了？穿着十五万的衣裳就是不一样哈，走哪儿都跟开了屏似的。
「世界」傲世-毒蝎：可惜啊，再贵的衣服，穿在某些人身上，也掩不住那股子靠男人上位的味儿。谁知道现实里是什么德行？
「世界」傲世-狂刀：就是，游戏里装女人骗大佬，现实里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夜神也是，玩得挺花啊。
这些话极其恶毒下作，明显是昨天被沈阅下了面子，今天又来泼脏水。世界频道不少人看不过去，帮着夜阑听雨说话，但傲世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骂得很难听。
林溪气得手指发抖，血液都往头上涌。他不在乎别人说他靠男人，游戏里这种闲言碎语多了，但他无法忍受他们这样揣测和侮辱沈阅。
他正要敲字反驳，一条金红色的、全服玩家都能看到的传音公告，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悍然刷屏。
【传音】长夜将尽：傲世-狂刀，傲世-毒蝎。坐标连云寨（124，78），（131，82）。悬赏令已发，夜阑听雨全体在线成员，见一次，杀一次。杀到退服为止。另，律师函已寄出，网络诽谤，法庭见。
传音连续刷了三遍。
世界频道瞬间死寂。
连傲世那边骂人的也哑火了。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拖泥带水、线上线下双重雷霆手段震慑住了。悬赏追杀是游戏常规操作，但直接发律师函告上法庭？这完全超出了普通游戏恩怨的范畴！夜神这是动真格了！而且，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世界频道在骂人？他不是说下午有事没上线吗？
林溪也彻底愣住了，看着那条杀气腾腾又冷静无比的传音，心脏狂跳。沈阅……是为了他？就因为这些污言秽语？
他还没回过神，私聊窗口又亮了。
【私聊】长夜将尽：看到了？
【私聊】素手执冰：……嗯。
【私聊】长夜将尽：别理垃圾。去做任务。
【私聊】长夜将尽：晚上带你打本。
语气平静得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然后继续规划晚上的行程。
林溪看着这几句话，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牢牢保护、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安心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沈阅在用自己的方式，清晰地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他林溪：这个人，我护定了。线上线下，都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热，敲字回复。
【私聊】素手执冰：好。
他没说谢谢，因为知道沈阅不需要。但他心里那层因为掉马和性别而产生的最后一点不安和隔阂，似乎也随着沈阅这霸道而直接的维护，彻底消散了。
他操纵着素手执冰，继续去做日常。这一次，脚步更稳，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明亮。
世界频道再无人敢提方才的事，只有零星议论着夜神惊人的行动力和财力。帮会频道里，小甜饼等人嗷嗷叫着“老大威武”、“太解气了”。
傍晚，沈阅准时上线。血河“长夜将尽”出现在帮会领地，暗红色的重甲，手中长枪寒光凛冽，与身边星辉流转的素问“素手执冰”站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他组上林溪，又拉了几个固定队的队友。
「队伍」长夜将尽：今天打英雄舞阳城。夫人跟着我。
「队伍」素手执冰：嗯。
林溪看着队伍频道里那个熟悉的“夫人”称呼，脸颊微热，但这一次，心里没有了忐忑和心虚，只有一丝淡淡的、甜蜜的赧然。
原来，被这样一个人，明目张胆地偏爱和保护着，是这种感觉。
好像……还不错。
不，是很好。
窗外，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洒进宿舍。林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耳机里传来队友们熟悉的吵闹和沈阅偶尔低沉简洁的指挥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