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跳如鼓
林溪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沈阅的步伐。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和夜晚初临的微凉，却吹不散他脸颊和耳根持续不退的热度。那句“感觉对了，人对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绪纷乱。
沈阅走得不快，步调平稳，似乎刻意在等他。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打车点，沈阅用手机软件叫了车。等待的间隙，林溪偷偷抬眼去看他。沈阅侧对着他，目光落在远处街道渐次亮起的霓虹上，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清晰而安静。他好像总是这样，无论是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还是现实中处理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都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游刃有余。
和这样的人……感觉对了？林溪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砰砰乱撞。他想起游戏里那些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日日夜夜，想起那套独一无二的“星河拾梦”，想起那句响彻战场的“动我夫人者”……如果沈阅早就知道他是男生，那这些举动背后的含义，就远比单纯的“游戏情缘”或“帮主对夫人的照顾”要复杂、也……要惊心动魄得多。
车来了。是一辆普通的网约车。沈阅拉开后座车门，很自然地示意林溪先上。林溪弯腰钻进去，坐到了靠里的位置。沈阅随后坐进来，关上车门。封闭的空间里，属于沈阅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司机确认了目的地，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狭小的后座空间，两人的距离很近，手臂几乎要挨到一起。林溪僵硬地贴着车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边缘。他能感觉到沈阅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即使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很紧张？”沈阅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溪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对上沈阅不知何时转过来的视线。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光偶尔掠过，在他镜片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没有。”林溪干巴巴地否认，声音有点发紧。
沈阅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他们定的地方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哦……好。”林溪应着，心里却想，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关心菜好不好吃。
接下来的路程，沈阅没再说话。林溪也乐得沉默，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剧烈的心跳，试图理清思绪。但越想越乱，沈阅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尤其是摘下他假发时那个了然的笑，和刚才那句近乎直白的“感觉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在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前停下。门面不大，但看起来精致安静。
沈阅付了车费，两人下车。走到门口时，沈阅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林溪：“准备好了？”
林溪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面对帮会里那群等着“审问”他们的朋友。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反正最尴尬的局面已经过去了，而且大家看起来都……挺友善的。
推门进去，报了包厢号，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安静雅致的走廊。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笑闹声。
门一推开，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正是云起时、剑指苍天、小甜饼他们，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凉菜和饮料。
“来了来了！主角驾到！”小甜饼第一个发现他们，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尤其在林溪和沈阅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戏谑。
“夜神，小溪，就等你们了！快坐快坐！”云起时起身热情招呼，指了指留出的两个挨着的位置。
林溪硬着头皮，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走到空位坐下。沈阅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小溪，来来来，先喝口水压压惊。”小甜饼把一杯倒好的橙汁推到林溪面前，眨眨眼，“今天可把我们惊得不轻，不过惊喜更多！”
剑指苍天嘿嘿笑着：“就是，没想到咱们‘娇软’的帮主夫人，现实里是个这么帅气的学弟！夜神，藏得够深啊！”
话题不可避免地又绕回了今天的“掉马”事件上。林溪脸颊又开始发烫，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
“好了，”沈阅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林溪各倒了一杯清茶，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众人的起哄，“点菜了么？小溪饿了。”
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也再次将林溪纳入了他的“照顾”范围。
众人心领神会，不再穷追猛打，开始热闹地讨论起菜单。林溪松了口气，悄悄瞥了沈阅一眼。沈阅正拿着菜单，微微侧身，将菜单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些，低声问：“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靠得也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林溪的耳际。林溪耳朵敏感地动了动，赶紧摇头：“没、没有，都行。”
“这里的清蒸鲈鱼和蟹粉豆腐不错。”沈阅很自然地推荐，然后对旁边的云起时说，“加这两个，再点个清淡的汤。”
点菜的过程，沈阅几乎包办了所有，偶尔征询一下林溪的意见，但语气和动作都透着一股熟稔的亲昵，仿佛两人早已是相处多年的伴侣。林溪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在沈阅这种不动声色的引导和周围朋友逐渐自然的氛围中，也慢慢放松下来。
菜陆续上桌，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游戏里的趣事、新副本攻略，慢慢延伸到各自的学校生活、专业八卦。林溪这才知道，沈阅比他高两届，是隔壁金融系的传奇人物，不仅成绩拔尖，据说家境和能力都相当出众，是真正的“学长兼大佬”。
而他自己，只是普通设计系的大二学生，因为热爱游戏，偶然踏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江湖，然后……撞上了沈阅。
“小溪是设计系的？难怪游戏里审美那么好，素问搭配的外观都特别仙！”小甜饼赞叹道。
“对啊，上次你帮我看的那个染色方案，绝了！”另一个妹子附和。
被夸到擅长的地方，林溪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话也稍微多了一些，和大家讨论起游戏外观和现实设计的共通之处。
席间，沈阅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才会在话题涉及关键信息或者林溪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时，简洁地插上一两句，既解了围，又不显突兀。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斯文，动作优雅，时不时会用公筷给林溪夹一些他觉得不错的菜，放到林溪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不错，尝尝。”
“鱼刺我挑过了。”
“汤有点烫，慢点喝。”
每一次自然的照顾，都引来桌上其他人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和挤眉弄眼。林溪从最初的窘迫，到后来几乎麻木，只能低着头，红着耳朵，把沈阅夹过来的菜默默吃掉。味道确实很好，但吃进嘴里，总觉得带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聚餐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提议喝点酒。沈阅以“明天还有事”为由，只要了茶水。林溪自然也跟着不喝。几个男生喝了几杯啤酒，话更多了，开始撺掇着玩些简单的游戏。
“来来来，诚实勇敢！转筷子！转到谁谁选！”剑指苍天兴致勃勃地提议，立刻得到了多数人的响应。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第一轮，筷子慢悠悠转了几圈，不偏不倚，指向了林溪。
“哇哦！小溪！选吧，诚实还是勇敢？”小甜饼兴奋地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连沈阅也放下了茶杯，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林溪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诚实吧。”他怕“勇敢”会出更离谱的题目。
“好！”云起时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诚实的问题就是——溪哥，你对我们夜神，游戏里和现在见面后，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必须说实话哦！”
问题一出，满桌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眼神灼灼。
林溪瞬间僵住，感觉脸上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这……这算什么诚实问题！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阅，沈阅也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噙着一丝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滚烫，和沈阅落在他身上那沉静又专注的目光。
“游戏里……”林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他避开沈阅的视线，盯着面前的杯子，“夜哥他……很厉害，很可靠，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对我也……特别照顾。”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小了，“现实里……也一样。但，好像……更……更真实，也更……”他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吸引力并存的感觉。
“更什么？”小甜饼迫不及待地追问。
“更……让人紧张。”林溪终于憋出一句，说完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桌上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紧张？为什么紧张？是不是夜神现实太帅了，把持不住？”有人起哄。
“肯定是！夜神这颜值这气质，近距离暴击，谁受得了！”
“看来溪哥对夜神的感觉很不一样嘛！”
沈阅听着众人的调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林溪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的发顶，和那红得滴血的耳廓，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拿起茶壶，又给林溪添了点茶水，声音平静地打断了愈演愈烈的起哄：“好了，下一轮。”
淡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家见好就收，笑着开始下一轮转动。
林溪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慌乱。刚才那个答案……沈阅会怎么想？
接下来的游戏，幸运（或者说倒霉）没有再光顾林溪，倒是有两次转到了沈阅。沈阅每次都选了“勇敢”，一次是被要求用最冷酷的表情说一句最肉麻的台词（沈阅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夫人，我的钱袋你随便清空”，引起全场爆笑和尖叫），另一次是被要求当场给微信置顶联系人发一句“我想你了”（沈阅拿出手机，手指点了点，众人屏息，他发完放下手机，神色如常，没人敢问收件人是谁，但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了林溪）。
林溪全程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研究桌上的花纹，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聚餐在热闹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大家意犹未尽，商量着下次再聚。走出餐馆，夜晚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
“夜神，小溪，你们怎么回？顺路的话一起？”云起时问。
“我送他。”沈阅言简意赅。
“哦~~~”又是一阵了然的起哄声。
“那行，我们就先撤了！夜神，照顾好咱们溪哥啊！”
“小溪，下次再一起玩！”
“拜拜！”
朋友们互相道别，各自打车散去。转眼间，又只剩下林溪和沈阅两人站在餐馆门口昏黄的路灯下。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林溪稍微清醒了些，但酒意未散（虽然他没喝酒，却好像被气氛熏得有些微醺），以及沈阅在身边这个事实，让他依然有些晕乎乎的。
“走吧，送你回学校。”沈阅说。
“不、不用麻烦了，夜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溪连忙摆手。让沈阅送他回去，这一路单独相处，他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沈阅看了他一眼：“顺路。我也回学校。”
林溪这才想起来，沈阅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而且住的是校外的研究生公寓还是什么，总之和他宿舍不是一个方向，但这句“顺路”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没等他再推辞，沈阅已经用手机叫好了车。
车很快来了。这次，沈阅依然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溪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沈阅随后上车，对司机报了林溪学校的地址。
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和来时不同，此刻的安静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聚餐时那些玩笑、那些起哄、沈阅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和那句“勇敢”的短信……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林溪心乱如麻。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沈阅。沈阅闭着眼睛，靠着椅背，似乎有些疲倦。路灯的光影飞快地掠过他俊朗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少了眼镜后目光的注视，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真实感。
林溪正看着出神，沈阅忽然睁开了眼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被抓包了！林溪心里一慌，赶紧扭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耳朵却又不争气地红了。
“今天，”沈阅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刚休息过的微哑，“玩得开心吗？”
林溪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开心。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沈阅顿了顿，“以后不用再穿那些了。”
林溪知道他说的是女装。他尴尬地“嗯”了一声，声音低若蚊蚋。
“做你自己就好。”沈阅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做他自己……林溪咀嚼着这四个字。在沈阅面前，他似乎一直都在伪装，哪怕对方早已看穿。现在这层伪装被彻底撕开，他反而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夜哥，”林溪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沈阅，“游戏里……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的维护，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没有拆穿我，还帮我解围。
沈阅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不用谢。”他说，“我愿意的。”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林溪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重重敲击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林溪学校的生活区门口。
“到了。”沈阅说。
“谢谢夜哥。”林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些。他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弯腰对车里的沈阅说：“夜哥……路上小心。”
沈阅点了点头：“嗯。上去吧。”
林溪关上车门，看着车子重新驶入夜色，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夜风清凉，吹拂着他发热的脸颊。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沈阅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到了说一声。」
林溪盯着那行字，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慢慢打字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夜哥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发送出去。他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抬头望了望繁星点点的夜空，又看了看沈阅消息的那个头像——是游戏里血河“长夜将尽”的一个侧面剪影，冷硬而飒爽。
感觉对了，人对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心底那片混乱的涟漪，似乎正慢慢沉淀，化作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名为心动的情绪，悄然蔓延。
沈阅走得不快，步调平稳，似乎刻意在等他。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打车点，沈阅用手机软件叫了车。等待的间隙，林溪偷偷抬眼去看他。沈阅侧对着他，目光落在远处街道渐次亮起的霓虹上，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清晰而安静。他好像总是这样，无论是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还是现实中处理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都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游刃有余。
和这样的人……感觉对了？林溪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砰砰乱撞。他想起游戏里那些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日日夜夜，想起那套独一无二的“星河拾梦”，想起那句响彻战场的“动我夫人者”……如果沈阅早就知道他是男生，那这些举动背后的含义，就远比单纯的“游戏情缘”或“帮主对夫人的照顾”要复杂、也……要惊心动魄得多。
车来了。是一辆普通的网约车。沈阅拉开后座车门，很自然地示意林溪先上。林溪弯腰钻进去，坐到了靠里的位置。沈阅随后坐进来，关上车门。封闭的空间里，属于沈阅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司机确认了目的地，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狭小的后座空间，两人的距离很近，手臂几乎要挨到一起。林溪僵硬地贴着车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边缘。他能感觉到沈阅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即使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很紧张？”沈阅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溪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对上沈阅不知何时转过来的视线。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光偶尔掠过，在他镜片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没有。”林溪干巴巴地否认，声音有点发紧。
沈阅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他们定的地方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哦……好。”林溪应着，心里却想，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关心菜好不好吃。
接下来的路程，沈阅没再说话。林溪也乐得沉默，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剧烈的心跳，试图理清思绪。但越想越乱，沈阅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尤其是摘下他假发时那个了然的笑，和刚才那句近乎直白的“感觉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在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前停下。门面不大，但看起来精致安静。
沈阅付了车费，两人下车。走到门口时，沈阅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林溪：“准备好了？”
林溪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面对帮会里那群等着“审问”他们的朋友。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反正最尴尬的局面已经过去了，而且大家看起来都……挺友善的。
推门进去，报了包厢号，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安静雅致的走廊。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笑闹声。
门一推开，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正是云起时、剑指苍天、小甜饼他们，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凉菜和饮料。
“来了来了！主角驾到！”小甜饼第一个发现他们，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尤其在林溪和沈阅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戏谑。
“夜神，小溪，就等你们了！快坐快坐！”云起时起身热情招呼，指了指留出的两个挨着的位置。
林溪硬着头皮，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走到空位坐下。沈阅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小溪，来来来，先喝口水压压惊。”小甜饼把一杯倒好的橙汁推到林溪面前，眨眨眼，“今天可把我们惊得不轻，不过惊喜更多！”
剑指苍天嘿嘿笑着：“就是，没想到咱们‘娇软’的帮主夫人，现实里是个这么帅气的学弟！夜神，藏得够深啊！”
话题不可避免地又绕回了今天的“掉马”事件上。林溪脸颊又开始发烫，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
“好了，”沈阅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林溪各倒了一杯清茶，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众人的起哄，“点菜了么？小溪饿了。”
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也再次将林溪纳入了他的“照顾”范围。
众人心领神会，不再穷追猛打，开始热闹地讨论起菜单。林溪松了口气，悄悄瞥了沈阅一眼。沈阅正拿着菜单，微微侧身，将菜单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些，低声问：“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靠得也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林溪的耳际。林溪耳朵敏感地动了动，赶紧摇头：“没、没有，都行。”
“这里的清蒸鲈鱼和蟹粉豆腐不错。”沈阅很自然地推荐，然后对旁边的云起时说，“加这两个，再点个清淡的汤。”
点菜的过程，沈阅几乎包办了所有，偶尔征询一下林溪的意见，但语气和动作都透着一股熟稔的亲昵，仿佛两人早已是相处多年的伴侣。林溪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在沈阅这种不动声色的引导和周围朋友逐渐自然的氛围中，也慢慢放松下来。
菜陆续上桌，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游戏里的趣事、新副本攻略，慢慢延伸到各自的学校生活、专业八卦。林溪这才知道，沈阅比他高两届，是隔壁金融系的传奇人物，不仅成绩拔尖，据说家境和能力都相当出众，是真正的“学长兼大佬”。
而他自己，只是普通设计系的大二学生，因为热爱游戏，偶然踏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江湖，然后……撞上了沈阅。
“小溪是设计系的？难怪游戏里审美那么好，素问搭配的外观都特别仙！”小甜饼赞叹道。
“对啊，上次你帮我看的那个染色方案，绝了！”另一个妹子附和。
被夸到擅长的地方，林溪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话也稍微多了一些，和大家讨论起游戏外观和现实设计的共通之处。
席间，沈阅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才会在话题涉及关键信息或者林溪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时，简洁地插上一两句，既解了围，又不显突兀。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斯文，动作优雅，时不时会用公筷给林溪夹一些他觉得不错的菜，放到林溪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不错，尝尝。”
“鱼刺我挑过了。”
“汤有点烫，慢点喝。”
每一次自然的照顾，都引来桌上其他人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和挤眉弄眼。林溪从最初的窘迫，到后来几乎麻木，只能低着头，红着耳朵，把沈阅夹过来的菜默默吃掉。味道确实很好，但吃进嘴里，总觉得带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聚餐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提议喝点酒。沈阅以“明天还有事”为由，只要了茶水。林溪自然也跟着不喝。几个男生喝了几杯啤酒，话更多了，开始撺掇着玩些简单的游戏。
“来来来，诚实勇敢！转筷子！转到谁谁选！”剑指苍天兴致勃勃地提议，立刻得到了多数人的响应。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第一轮，筷子慢悠悠转了几圈，不偏不倚，指向了林溪。
“哇哦！小溪！选吧，诚实还是勇敢？”小甜饼兴奋地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连沈阅也放下了茶杯，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林溪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诚实吧。”他怕“勇敢”会出更离谱的题目。
“好！”云起时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诚实的问题就是——溪哥，你对我们夜神，游戏里和现在见面后，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必须说实话哦！”
问题一出，满桌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眼神灼灼。
林溪瞬间僵住，感觉脸上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这……这算什么诚实问题！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阅，沈阅也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噙着一丝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滚烫，和沈阅落在他身上那沉静又专注的目光。
“游戏里……”林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他避开沈阅的视线，盯着面前的杯子，“夜哥他……很厉害，很可靠，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对我也……特别照顾。”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小了，“现实里……也一样。但，好像……更……更真实，也更……”他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吸引力并存的感觉。
“更什么？”小甜饼迫不及待地追问。
“更……让人紧张。”林溪终于憋出一句，说完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桌上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紧张？为什么紧张？是不是夜神现实太帅了，把持不住？”有人起哄。
“肯定是！夜神这颜值这气质，近距离暴击，谁受得了！”
“看来溪哥对夜神的感觉很不一样嘛！”
沈阅听着众人的调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林溪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的发顶，和那红得滴血的耳廓，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拿起茶壶，又给林溪添了点茶水，声音平静地打断了愈演愈烈的起哄：“好了，下一轮。”
淡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家见好就收，笑着开始下一轮转动。
林溪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慌乱。刚才那个答案……沈阅会怎么想？
接下来的游戏，幸运（或者说倒霉）没有再光顾林溪，倒是有两次转到了沈阅。沈阅每次都选了“勇敢”，一次是被要求用最冷酷的表情说一句最肉麻的台词（沈阅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夫人，我的钱袋你随便清空”，引起全场爆笑和尖叫），另一次是被要求当场给微信置顶联系人发一句“我想你了”（沈阅拿出手机，手指点了点，众人屏息，他发完放下手机，神色如常，没人敢问收件人是谁，但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了林溪）。
林溪全程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研究桌上的花纹，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聚餐在热闹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大家意犹未尽，商量着下次再聚。走出餐馆，夜晚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
“夜神，小溪，你们怎么回？顺路的话一起？”云起时问。
“我送他。”沈阅言简意赅。
“哦~~~”又是一阵了然的起哄声。
“那行，我们就先撤了！夜神，照顾好咱们溪哥啊！”
“小溪，下次再一起玩！”
“拜拜！”
朋友们互相道别，各自打车散去。转眼间，又只剩下林溪和沈阅两人站在餐馆门口昏黄的路灯下。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林溪稍微清醒了些，但酒意未散（虽然他没喝酒，却好像被气氛熏得有些微醺），以及沈阅在身边这个事实，让他依然有些晕乎乎的。
“走吧，送你回学校。”沈阅说。
“不、不用麻烦了，夜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溪连忙摆手。让沈阅送他回去，这一路单独相处，他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沈阅看了他一眼：“顺路。我也回学校。”
林溪这才想起来，沈阅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而且住的是校外的研究生公寓还是什么，总之和他宿舍不是一个方向，但这句“顺路”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没等他再推辞，沈阅已经用手机叫好了车。
车很快来了。这次，沈阅依然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溪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沈阅随后上车，对司机报了林溪学校的地址。
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和来时不同，此刻的安静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聚餐时那些玩笑、那些起哄、沈阅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和那句“勇敢”的短信……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林溪心乱如麻。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沈阅。沈阅闭着眼睛，靠着椅背，似乎有些疲倦。路灯的光影飞快地掠过他俊朗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少了眼镜后目光的注视，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真实感。
林溪正看着出神，沈阅忽然睁开了眼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被抓包了！林溪心里一慌，赶紧扭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耳朵却又不争气地红了。
“今天，”沈阅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刚休息过的微哑，“玩得开心吗？”
林溪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开心。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沈阅顿了顿，“以后不用再穿那些了。”
林溪知道他说的是女装。他尴尬地“嗯”了一声，声音低若蚊蚋。
“做你自己就好。”沈阅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做他自己……林溪咀嚼着这四个字。在沈阅面前，他似乎一直都在伪装，哪怕对方早已看穿。现在这层伪装被彻底撕开，他反而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夜哥，”林溪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沈阅，“游戏里……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的维护，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没有拆穿我，还帮我解围。
沈阅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不用谢。”他说，“我愿意的。”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林溪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重重敲击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林溪学校的生活区门口。
“到了。”沈阅说。
“谢谢夜哥。”林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些。他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弯腰对车里的沈阅说：“夜哥……路上小心。”
沈阅点了点头：“嗯。上去吧。”
林溪关上车门，看着车子重新驶入夜色，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夜风清凉，吹拂着他发热的脸颊。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沈阅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到了说一声。」
林溪盯着那行字，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慢慢打字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夜哥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发送出去。他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抬头望了望繁星点点的夜空，又看了看沈阅消息的那个头像——是游戏里血河“长夜将尽”的一个侧面剪影，冷硬而飒爽。
感觉对了，人对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心底那片混乱的涟漪，似乎正慢慢沉淀，化作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名为心动的情绪，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