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菜渐渐凉了,苏杳又重新热了一次,然后再一次拨通了秦越的电话。

仍旧是张华接的。

“会议已经结束了,可是南市那边的工程出了比较严重的事故,秦总要马上过去。”

苏杳闭了闭眼,道:“他,他一个人去吗?”

其实,苏杳想问的是,秦越为什么不亲自接电话。

“肯定不可能是秦总一个人,还有其它人。”

刚话说完,苏杳就听到那边有人大声的叫张华的名字,电话突然就挂断了。

看着黑掉的屏幕,苏杳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疼。

原本以为心痛到已经麻木,却不想,还是会疼会难受。

这是惩罚吗?

明明隔得这么近,却想见他一面都难。

他是在故意的躲着自己吗?

突然,手机铃声亮了起来,淡淡的喜悦涌上心头,苏杳忙接过了电话。

可是,电话却不是秦越打过来的。

“小妖姐姐,你快回来,院长,院长她快不行了!”

苏杳心下一惊,情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你说什么?”

那边传来阵阵哭声:“院长不行了,你和心然姐姐快回来看看她吧,快一点。”

苏杳脑子“嗡”的响了一声,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院长”她喃喃低语。

这几秒钟的时间,苏杳的脑子是空白的,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抓过沙包上的包包,飞一样出了门。

一路上苏杳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脑子几乎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思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孤儿院的,推开门的时候只看到院长的床边围满了人。

那些孩子一看到苏杳回来,顿时感觉找到了靠山,纷纷扑向苏杳。

“小妖姐姐,小妖姐姐,你可回来了。”

“刚才院长还在和我们讲故事,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小妖姐姐,我们好害怕!”

“小妖姐姐,该怎么办?院长她是不是要离开我们了?”

看着这些孩子哭泣的脸,苏杳觉得心痛如绞。

她抱住这些孩子,低声道:“不会的,院长没事,她只是累了,你们先回自己的屋子,我要先去看看院长怎么样了。”

她走到院长的床边,看到院长苍老的脸和满头的银丝,苏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向旁边年纪稍大点的孩子:“为什么没打120?”

那孩子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而且智力有些问题,被这突发事件吓得早就六神无主了。

一边哭一边道:“院长,院长不让我们打。”

这时,院长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的道:“是我不让打的,孩子们,你们,你们都出去吧,我,我有话和小妖姐单独讲,听话,都出去。”

那些孩子仿佛都明白要发生什么,哭泣着都不肯走。

苏杳看着他们道:“听话,都出去,小妖姐姐在这里,不会出事的,听话。”

说着,她让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领着其它孩子出去了。

门合上的时候,院长拉住了苏杳的手,轻声道:“杳杳,心然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苏杳看着她已经没什么焦距的瞳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紧紧握住院长的手,道:“心然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马上去医院,要去医院才行。”

院长摇了摇头,道:“不,不要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的好日子怕是就在今天晚上了,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在这里。”

苏杳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滚下来:“不会的,院长你不会有事的,您还有这么多孩子,不能离开我们。”

院长轻轻笑了,轻声道:“傻孩子,我都这个年纪了,早就已经是风烛残年,人怎么可能不死呢,院长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要不是放心不下你们这些孩子,可能早就已经走了。”

苏杳拼命摇头,哭道:“不,不会的,院长,不要离开我们,您走了我们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院长抬手摸了摸苏杳的头,轻声道:“我的这些孩子中,你是最出息的,我们孤儿院现在能修得这么漂亮,孩子们能得到这样好的安排,都是你的功劳,秦越,秦越他是个好人,你不可以辜负他。”

说着,她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竟然咳出一口鲜血来。

苏杳大惊,忙要出去打电话,却被院长拉住了。

“别,别浪费钱了,听话。”

她让苏杳把自己扶起来靠在床上,然后轻声道:“上一次秦越过来的时候,说你有宝宝了,你这孩子,从小有事就不肯轻易和别人说,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她的目光落在苏杳的小腹上,喃喃道:“可是,应该是有五个月了,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第254章 院长的托付2

苏杳一边抽泣一边道:“没有五个月,才不到四个月,而且发育的很小,所以不太看得出来。”

院长点了点,道:“难怪了,想必是秦越那孩子高兴得过头了,忘记了时间,男人嘛,总是粗枝大叶的。”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又抓住了苏杳的手:“杳杳,别的人我都放心,只不放心雪儿,她做了许多错事,但始终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你放过她吧。”

说话间,她又猛烈的咳嗽起来,这一次,比上一次咳得更厉害,吐出来的血也更多。

她紧紧抓住苏杳的手,目光也渐渐变得有些浑浊。

“杳杳,我想,我想见雪儿一面。”

看着养大自己的院长垂死的模样,苏杳泪流满面,抽泣道:“她在监狱里,不能出来。”

院长断断续续的道:“我,我知道她心术不正,做了许多做错事,杳杳,如果有可能,请你放过她,毕竟,毕竟,她是我的女儿”

苏杳吃了一惊,以为院长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这都是我造的孽,这都是造孽,我爱上自己的哥哥,有了哥哥的孩子,后来被嫂嫂发现赶出家门,流浪中生下了雪儿,把她送到这家孤儿院门口,可是,我最终没舍得放下孩子,就来这里当了义工,虽然我不能认她,可我,我终究看着她长大了”

她紧紧抓住苏杳手,断断续续的道:“看在我的份上,放过雪儿,杳杳,当是院长求你,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遇到我这样的母亲”

苏杳被事实的真相惊呆了,但她没有心情去分析这其中的感情纠葛。

因为,院长的样子很明显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满足她最后的愿望才是最实际的问题。

可是,洛雪儿已经死了,她又上哪里去找。

她只得抓住院长的手,道:“我试着看能不能让雪儿出来,让您见她一面。”

院长露出了无力的笑,但又马上咳嗽起来,喉头也传来响痰的声音。

她靠在床边,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杳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这世界上罪孽最深重的人,她咬紧了唇,起身出了屋子。

屋外,那些孩子都没有离去,见到她出来,都紧张的望着她。

她擦了擦眼泪,低声道:“院长可能快不行了,我们都做好心理准备。”

话刚落音,那最小的孩子就开始嚎啕大哭,旁边稍大一点的孩子捂住了她的嘴巴拼命摇头。

苏杳看着这一群无助的孩子,低声道:“你们别害怕,院长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她以后会在另外一个世界看着我们,所以,我们要坚强,而且,你们还有我和心然姐姐,我们不会让你们无依无靠,更不会让你们流浪街头的。”

那些孩子听了,都忍不住上前抱住苏杳,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苏杳也止不住落泪,和孩子们抱着哭了一会,才再一次进了院长的房门。

一进去,苏杳发现院长已经气息不稳了,却还是看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苏杳上前握住她的手,道:“我刚才和雪儿通过电话了,她听您生病了非常着急,已经申请了要出来看望您,但是,手续批准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所以,她现在还赶不过来。”

院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断断续续的道:“我,我是一个不干净的人,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洒进河里,我才能得到安宁,还有,照,照顾好”

说着,她头一歪,手重重的垂了下去。

苏杳抱住她,泣不成声。

“对不起,院长,对不起,我没法把雪儿带过来,对不起!!”

她的哭声惊动了外面的孩子,所有人都涌了进来。

一看这架式,所有孩子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悲痛,但苏杳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开始料理后事。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乔心然也赶到了。

乔心然一阵痛哭之后,不得不忍痛打点一切。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也都过来帮忙,不过两三天的时间,院长就火化了。

入葬的那天,苏杳和乔心然领着一堆孩子立在江边,望着涛涛江水默默流泪。

世事无常,生老病死,亲人的离去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可是,所有人都办法改变这宿命。

苏杳捧起一捧骨灰洒向江面,喃喃道:“院长,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做您的孩子。”

“院长,您见到雪儿了吗?都是我不好,如果早知道她是您的孩子,我不会这样做的。”

旁边的乔心然一惊,低低道:“小妖,你在胡说什么?”

苏杳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是真的,院长临终前告诉我的。”

乔心然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苏杳摇了摇头,道:“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报仇了就会开心,可是当洛雪儿死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开心,院长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见雪儿一面,但院长她却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死了。”

她停了一下,喃喃道:“院长待我如亲生女儿,可她的孩子却因我而死,心然,这一笔债,我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乔心然内心百感交集,低声道:“这也不是你想要的,逝者已世,我们不能因为这个让自己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苏杳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我可能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说着,她身子晃了晃,差一点倒在地上。

乔心然忙扶住她:“你三天都没合眼了,你需要休息,小妖,你不要这样逼自己好不好?我看了心疼。”

看到苏杳苍白脸色,乔心然再也忍不住问出了这几天一直都有的疑惑。

“秦越呢,为什么这几天他连个影子也没看到?”

不提那个人还好,一提到他,苏杳觉得心仿佛被挖了个大洞,明明在流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不到疼。

“他可能很忙,去南市了大概还没有回来。”

“大概?”乔心然皱紧了眉头:“苏小妖,别告诉我你们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

苏杳低下头去,避开了这个话题。

“等这边安排好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看雪儿吧。”

乔心然没有继续追问,点了点头,道:“这些孩子是要好好安排才行。”

☆、第255章 嫩模

经过商量,苏杳和乔心然聘请了经常过来做义工的一位阿姨任院长,又雇佣了两名热心的街坊做助理,孤儿院的运作暂时恢复了正常,苏杳和乔心然也松了一口气。

新来的院长到任之后,苏杳才知道这位经常过来做义工的老人居然是某大学的退休教授,因为儿女都去了美国,老教授孤身一人在国内,加上她又喜欢孩子,所以经常来这里帮忙。

本来老教授不打算要钱,但苏杳却坚持开了一笔不菲的工资,教授盛情难却,只得收下。

一切安排好之后,苏杳和乔心然去看望了洛雪儿,将院长的一小捧骨灰埋在了墓前的土地里,然后回了公寓。

进门前,苏杳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气。

不知道秦越回来没有,是否找过她。

她进了屋,看到了满桌子的菜,还有地上摔坏的手机。

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秦越这一周都没有来过。

苏杳闭了闭眼,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这支手机是前不久秦越专门订制的,他一只,她一只,全球仅此二支,再无其它。

现在摔坏了,大概也没地方可以修了吧。

手指滑过那摔坏的屏幕,尖利的碎片刺入了细嫩的指腹,很快就浮出细小的血珠。

“这个手机有定位功能,你走到哪里,我都能看到你,我走到哪里,你也能看到我,这样,你就永远走不出我的视线了。”

记忆中的温柔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却有一种物进人非的错觉。

“秦越”苏杳喃喃的叫着这个名字,如同含了一枚橄榄在嘴里,涌上了万千滋味,每一种,都又苦又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将桌上的菜全部倒掉,然后收拾了一些行李。

剧组那边催得紧,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她拍在草原的最后几个镜头,她明天必须回去了。

收拾好东西,她下楼买了一支手机,将手机卡插了进去。

一小会功夫,手机里出现了几十条新的讯息,却没有一条是秦越发过来的。

苏杳看着新买的手机,突然涌上一种形如陌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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