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准备

时矫云回到房间时,沈容溪正在屏风内靠着浴桶昏昏欲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才勉强睁开眼皮朝门口看去。

“矫云,你回来了?”她懒散地开口,却忘了自己正开着幻视。

时矫云看着从屏风后飘出来的水汽,猜到了沈容溪正在洗澡,本想回避,却不自觉地朝她走去。心跳逐渐加速,越过屏风却只看见了一根正在泡澡的玉米。她唇角轻勾,一看便知是沈容溪用了秘法。

沈容溪看见走到自己身前的时矫云,有些羞赫地往下沉了沉,借助水面遮掩自己的身体。

时矫云蹲在她面前,伸手撩拨了一下玉米头顶被水打湿的玉米须,温柔开口:“我想看看你。”

沈容溪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时矫云缠绕在指尖,白皙的手指勾着墨发一圈一圈捻转,让她忍不住想起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求你了,看看我。”沈容溪望进时矫云的眸子,小声地说出这一句口令。

眼前场景瞬间变化,水灵的玉米刹那间变成了水灵灵的姑娘。时矫云手中缠绕着沈容溪的发丝,略一低头便瞧见了面色粉嫩眸光水润的沈容溪。那双眸子里的情绪与平日的稳重冷静不同,怯怯的,柔柔的,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欺负一番。

时矫云这般想着,也这般做了。她唇角微勾,低下头缓缓靠近沈容溪,看着这人一点一点往后紧靠在浴桶边缘,而后便抬起沈容溪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沈容溪被动抬头接住时矫云的唇,顺从地将她的舌尖放了进来,双腿在不经意间悄悄夹紧,生怕时矫云发现什么异样。

“……”时矫云松开沈容溪,与她额头相抵,微喘着气,“姐姐,你可知你这般模样,让人想好生欺负一番。”

“你……你……”沈容溪面上红润更甚,心跳得如同要跃出胸腔一般,连反击的话都说的磕磕绊绊,“不可以欺负我……”

“真的不可以吗?姐姐……”时矫云眼神瞬间变得可怜兮兮地望向沈容溪,语气委屈又低落。

沈容溪见她如此,忙改了口,“那,那你再亲一下就不能亲了哦,我要穿衣服了。”

“好~”时矫云眸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左手伸出缓缓遮盖住沈容溪的眼睛,感受她卷而长的睫毛在自己掌心如蝴蝶一般扑腾。

“你,你不亲我了吗?”视线被剥夺,沈容溪有些慌乱地开口询问。

“自然是要亲的,”时矫云低声靠近,将唇印在沈容溪的唇瓣上,右手却悄悄滑入浴桶,攀上了那藏在水里的山峰,“只不过,想把姐姐上次教给我的东西,还给姐姐而已……”

“唔!”一股酥麻的电流感顺着时矫云触摸的地方传入大脑,惊得沈容溪忍不住颤了颤,“别……别这样……”

“姐姐,你教我的,接吻要专心。”时矫云将捂着沈容溪眼睛的手移到后脑,按着便将吻加深了几分。手掌拨开沈容溪阻挡的手,沿着沈容溪教导过的轨迹移动,将她的心撩拨得砰砰直跳。

一种陌生的快感自神经深处传来,沈容溪紧绷的身躯,霎时便软了下来。浓烈的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倦意层层叠叠涌来,她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片绵软的昏沉里。

时矫云垂眸看着眼前已然昏睡过去的人,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按理来说这人白日里与自己休息至下午,精神充足,不应一次便困到睡着才是。但她此刻也并未往深处想,伸手将沈容溪从浴桶中捞出,取过一旁的毛巾将她身上仔细擦干,略过某处柔软时擦拭的手掌微顿,不自觉多留恋了几分。

待一切收拾干净,时矫云便将已经穿好亵衣亵裤的沈容溪轻柔放进被窝中,自己就着一旁还未使用过的热水简单洗漱一番,也除去衣衫安稳地窝在沈容溪怀里,枕着熟悉的温度睡去。

次日清晨,沈容溪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看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眸子中还带着刚醒的迷茫。怀中的馨香传入鼻间,她低头看去,不自觉想起昨日时矫云对她做的一切,面色瞬间爆红。

深呼吸几次后,沈容溪将脑海中那旖旎的画面强制压下,轻轻拨开时矫云环在腰间的手,想起身先去洗漱。

“别动,”时矫云被她拨开的手又环在了她的腰上,慵懒的声线让沈容溪忍不住心跳加速,“怎的醒得如此早?”

“我,我也不知道……”沈容溪有些磕磕巴巴地回复。

时矫云将头往她胸口埋了埋,轻声开口:“你昨日用了秘法,所以我将你抱回床上之后便未替你束胸,若要起床,记得先将束胸布裹上。”

“好。”沈容溪耳尖一热,小声应了下来。而后她松开抱住时矫云的手,坐直后从空间取出了新的束胸布。

时矫云侧卧支颅饶有兴味地看着沈容溪,似是不懂回避为何物。

“咳,你,你先转过去呀。”沈容溪面色通红地看向时矫云,别扭地让她转过去。

“脖子疼,转不了。”时矫云眉头轻皱,似是十分无奈地回答。

“可恶,那就别怪我使出绝招了。”沈容溪被她逗急了,红着脸恶狠狠地取过自己发带,轻柔遮住了时矫云的眼睛,末了还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不许扯下来,不然我就生气不理你了。”

时矫云鼻间传来沈容溪发带的清香,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柔柔应下:“好~”

见她妥协,沈容溪速战速决地将束胸布裹好,而后穿上亵衣,再将中衣裹上,这才伸手给时矫云取了发带。

时矫云睁眼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沈容溪,坏心眼地抓住她的衣领往自己这边带,而后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早安,姐姐。”

“早,早安。”沈容溪红着脸小声回了一句,而后起身一边穿上外袍一边看着时矫云更衣。

待两人都穿戴好衣物后,沈容溪将幻视技能一收,便抬脚朝门口走去,让小二上楼将昨日洗浴的水倒掉,重新打了热水上来洗漱。

早饭时分,艾里斯竟破天荒应下了时矫云的邀约,几人头一回同坐一桌用饭。石榴与阿枫虽对这位金发碧眼的女子满心好奇,却也懂事地闭口不问来历。

因常年被囚,艾里斯早已生疏了筷子用法。她指尖笨拙地捏着木筷,眉头微蹙,几番尝试都没能夹起食物,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沈容溪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吩咐小二取来一柄银叉,轻轻推到她面前。艾里斯颔首接过,抬眼望向沈容溪,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却真切的谢意。

饭后,沈容溪将一瓶生血丹交给时矫云,叮嘱她转交艾里斯,自己便动身前往孟临风家中。她打算亲自学习雕刻,为时矫云刻一枚属于她的印章。

时矫云拿着药走进艾里斯房间,简单说明生血丹的效用,随即先倒出一颗当众服下,才将药瓶递过去:“每日两粒,早晚各一服。我在隔壁,有事随时找我。”

“好。”艾里斯见她先行服药示诚,眸光微动,坦然接过药瓶倒出一颗吞下,轻轻点了点头。

石榴和阿枫在房中温习时矫云教过的功课,只是孩童手小,握着成人用的毛笔格外吃力。两个孩子蹙着眉、抿紧嘴,死死攥住笔杆,小手微微发颤,落在纸上的字迹也歪歪扭扭,很是勉强。

时矫云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俩小家伙苦大仇深的模样,眉间微蹙。走近一看,她便知是毛笔不合手。当即唤来小二,递上三十两银子,嘱他去挑两柄上好的儿童专用毛笔,又另给五两当作辛苦费。

新笔送到后,时矫云便弯腰靠近,一点点教她们握笔、运笔、控腕,耐心细致,一如当初教导张小小时那般。

另一边,沈容溪和107兑换了雕刻天赋后,提着厚礼便往琉玉阁走去。进门后先与陈岚、孟临风二人温和寒暄几句,才郑重开口:“孟老,晚辈想亲手为内人刻一枚印章,恳请您在旁指点一二。”

“哦?”孟临风闻言,眸中当即掠过一抹讶异,抬眼看向沈容溪,“你要亲手为你夫人篆刻印章?古往今来,除却皇室女眷,世间可无女子佩印的先例啊。”

沈容溪神色微正,恭敬躬身一礼,沉声开口:“敢问孟老,律法之中,可有女子不得刻印之条?”

“并无。”孟临风笑着摇头,抬手轻捋颔下长须,“只是世间从无此例罢了。但若是你,老夫倒是愿为你开这一回先例,亲授你篆刻之术。”

“多谢孟老。”沈容溪闻言,再度敛衽一礼。

孟临风含笑将她扶起,亲自引着她往藏玉房而去,任她自行挑选玉料。

沈容溪目光缓缓扫过案上琳琅玉材,最终凝落在一块冰晶蓝玉之上,眸间微亮。

她不自觉上前半步,轻声问道:“孟老,不知此玉,唤作何名?”

孟临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间笑意更甚。

“你倒好眼光。”孟临风抚须笑道,“此乃老夫自波斯族寻得的灵渊髓,莫说别处,单这枫落城内,仅此一块。既然你相中了它,那便将它赠予你了。”

“多谢孟老!”沈容溪语气真挚,再度郑重向孟临风行了一礼。

孟临风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她扶起,又吩咐陈岚将灵渊髓取来,随即带着沈容溪步入雕刻间。

用具准备完毕之后,孟临风将雕刻工具的使用方法和要点仔细传授后,先让沈容溪拿最普通的玉料试手,待她熟练了,才将材料换成灵渊髓。

沈容溪握着工具神色凝重,时矫云的名字在她脑中已然反复演练过无数遍,她将杂念清除,稳稳拿起工具,开始在裁好的灵渊髓上落下第一笔。

日头西斜,漫天粉霞染透天际。沈容溪落下最后一刀,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望着手中印章,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终是成了,不枉毁了数块试手料子。”

陈岚一直在旁静静相候,见她终于得偿所愿,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行至沈容溪身前,温声开口:“沈公子,今夜留下来吃晚饭吧。”

沈容溪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陈大哥,我想即刻便将此印章交于我夫人,故今夜恐怕不能与你们共进晚宴了,还望见谅。”

陈岚含笑点头,深知这份急于向心爱之人示物的心情,便不再挽留。

“好,那我便不强留了,改日再聚。”

“多谢陈大哥。”沈容溪小心翼翼将印章揣入怀中,心念微动,便将它妥帖收进空间。她又看向一旁刻坏的灵渊髓废料,轻声询问陈岚可否一并带走。

陈岚笑着应下,沈容溪也不再推辞,将那些刻过字迹的灵渊髓尽数收入袖中。

她走到院中与孟临风辞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快步登上马车,轻声嘱咐车夫往楼外楼赶去。

待沈容溪赶回楼外楼时,店小二刚将菜肴布好,回身走到客厅时便见她风尘仆仆地归来,连忙笑着引她入内。

沈容溪在院内净手,而后急匆匆跑至房间外,立于门口,轻轻拍去衣上沾染的玉屑尘灰,又仔细理了理衣襟发冠,确认仪容齐整无误,才抬步朝房间走去。

屋内,时矫云刚准备夹菜,抬眼便瞧见沈容溪立在门口,眉眼带笑,一副痴痴的模样。她心底暗觉这人着实有些呆气,却也柔了神色,搁箸抬手轻唤:“快来,准备用饭了。”

“好。”沈容溪轻声应着,在时矫云身侧坐下,望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碗筷,心头暖意缓缓漾开,轻声问道:“是特意给我留的?”

“嗯,不知你何时归,便多备了一副。”时矫云浅笑着颔首,顺手给她夹了一块猪肚,“先吃饭吧。”

“好。”

沈容溪看着身旁人的模样,心里温软更甚,连带着压下去的不舍也重了几分。

饭桌上艾里斯似因为伤势的好转而放松了些,开始和时矫云问起有关燕国过年的习俗。在被囚禁的几年中,她并不知道燕国过年究竟是怎么样的,只知道在除夕那天她能吃到一碗带着两块肉的热饭,那两块肉,便算得上是她那一年里吃过的唯一荤腥。

时矫云虽生在燕国,可真正体会过年俗的日子,却少得可怜。

儿时父亲严苛,便是除夕新年,也不许她随意出府,她只能独自倚在墙边,听着墙外的欢声笑语,隔着一重高墙,与热闹遥遥相望。后来时家遭难、满门被抄,此后七年颠沛流离,活命已是奢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年节规矩。

是以此刻,她也只能将自己零星知晓、偶然见过的习俗,细细说与艾里斯听。话语虽少,却已是她半生里,关于新年的全部记忆。

沈容溪将时矫云眼底那一丝局促与不安尽数看在眼里,待她话音刚落,便笑着从桌下轻轻牵住她的左手,温声替她补全了那些未尽的年俗。

写春联、舞狮闹街、阖家围坐吃年夜饭、街口搭台唱戏、入夜燃放爆竹……一桩桩原本只存于文字中的习俗,被她柔声娓娓道来,灵动鲜活,光是听她描绘,听者仿佛已能看见那一派热闹喜庆之景。

阿枫与石榴在旁听得心花怒放,望着沈容溪的眼神里,满是孺慕与欢喜。

一顿饭下来,艾里斯与几人之间的距离,也悄然近了几分。

回到房中,沈容溪忽然神神秘秘地伸手遮住时矫云双目,俯身凑到她耳畔,软声轻问:“我今日特意为你备了一份礼物,你想瞧瞧吗?”

“想。”

时矫云唇角微勾,故意往沈容溪唇畔侧颅,顺利得到一个轻吻。

沈容溪心头微乱,耳尖发烫,却仍强作镇定,柔声让她闭好双眼,这才缓缓撤手,从空间中取出那枚冰晶蓝印章。

她将印章轻轻递到时矫云面前,声线微柔:“可以睁眼了。”

时矫云缓缓抬眸,入目便是一方通透澄澈、泛着浅淡冰蓝光泽的印章,印顶还雕着一只模样清冷的小猫。

“怎么样,喜欢吗?”

沈容溪微微攥着手,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当初雕琢时,她一眼便想起楼下游荡的那只缅因猫,那副冷淡疏离的神情,与初见时的时矫云如出一辙,叫人一见便再也忘不掉。

“喜欢。”时矫云望着沈容溪,唇角弯起温柔弧度,眸中尽是欢喜,“当真是给我的?”

“自然是。”沈容溪眉梢微扬,带着几分小得意,主动邀功,“这可是我亲手雕琢的哦,花了我一整天时间的哦~”

“多谢。”

时矫云瞧着沈容溪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小心接过印章,便轻轻偎进了她怀中,“我很喜欢,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沈容溪心满意足地将人拥紧,脸颊贴在她侧颈,深深嗅着她身上清浅馨香,软声道:“明日我带你去龚记钱庄开个户可好?等你开好户,我便把我名下所有进项都分出一半转到你户头,这样一来,你就有自己的小金库了。”

“不必这般麻烦,我用你的印章便好。”时矫云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不甚明白沈容溪这番用意。

沈容溪轻笑一声,在她侧颈落下一轻柔吻,温声解释:“这不一样的。你若用我的印章,旁人只会当你是依附于我。可若是有你自己的印鉴、自己的户头,那便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东西,这份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可这些钱并非我挣来的,你若分我账目,细细算来,我依旧是依附于你。”

时矫云轻笑一声,环在沈容溪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温软地依偎在她怀中。

“不对。”

沈容溪轻声否定,眼底满是认真,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能安心去挣这些钱。我所挣下的一切,都是我们一起努力得来的,从来不是你依附我,恰恰相反,是我一直在依靠着你。”

听着沈容溪这类似于告白的话语,时矫云耳尖微热,心中暖意更甚。

“好,那我便不与你客气。”她轻声开口,应下了沈容溪的认真。

次日清晨,几人用过早饭,时矫云给两个小徒弟布置了功课,嘱她们安心在客栈温习。沈容溪简单与艾里斯交代了今日行程,便带着时矫云往龚记钱庄而去。

大厅内算账的管事抬眼一见是沈容溪,连忙堆起笑意从柜台后走出,躬身询问来意。

沈容溪也不多寒暄,只说要见龚掌柜。管事忙躬身将两人引至二楼雅间,旋即快步去通禀。

不过一盏茶工夫,龚掌柜便带着两名手捧账本的伙计走进雅间,含笑问道:“沈公子今日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沈容溪见他已将账本带来,便暗中让107快速核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开口:“龚掌柜,我今日来,是想为我夫人立一个户头。”

“您夫人?”

龚靖贤微一皱眉,看向时矫云,面露难色,“沈公子,并非在下不肯办,只是千百年来,钱庄从无女子单独开户的先例。女子取银,向来用的都是夫家印信……您这要求,实在不合规矩啊。”

沈容溪神色淡定,轻抿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本朝律法,可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单独开户?”

“……并无。”

龚靖贤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只听这语气便知,今日若不应下,眼前这人绝不会轻易作罢。

“既然律法无禁,那龚掌柜为何不肯为我夫人开户?莫非……是怕被同行非议、坏了你们这行的规矩吗?”沈容溪唇露浅笑,目光幽深地看向龚靖贤。

“这……”

龚靖贤面色越发为难,心中早已叫苦不迭,却只能苦着脸解释:“沈公子您也知晓,我这龚记能撑到今日,全靠城中诸位富绅照拂。若是因公子坏了多年旧例,在下一人担责倒也罢了,就怕诸位老爷一怒之下撤资抽银,那我这龚记钱庄,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

沈容溪听着他卖惨,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把昨日夜间兑换的可降解卫生纸放在桌面上。

沈容溪淡淡一笑,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龚靖贤面前:“龚掌柜,你且看看此物。这是我师门所制的新品,名叫卫生纸。你且与寻常草纸对比一番,看看哪个更胜一筹?”

龚靖贤满心疑惑地接过,指尖触到那柔软如云的质地,先是一愣,再轻轻展开细看。

纸面洁白细腻、触感绵软亲肤,哪怕是他平日里用的上等细棉纸,与之相比都显得粗硬干涩,更别说市井间的寻常草纸。

他经商半生,走南闯北,连江南贡纸都见过不少,却从未有一样东西,能像眼前这“卫生纸”一般,舒服得让他一瞬间就明白,这东西谁用了都回不去。

“这……这等质地,的确是比寻常草纸好上许多。”

他抬眼看向沈容溪,震惊里藏着的,是精明的算计。

沈容溪笑意淡淡:“龚掌柜见多识广,自然清楚,越是富贵人家,越是在意这些贴身细致之物。不日我便会在枫落城开设专卖卫生纸的店铺,上至富商官眷,下至贫苦人家,都会是我的客人。”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你只需为我夫人开立一个独立户头,往后我那店铺每盈利一笔,便分你一成红利。长久下来,这可不是小数目。”

“只是破一个旧例,便能白得一份长久财源。龚掌柜,这笔账,你应当比我会算。”

龚靖贤捏着那叠柔软洁白的纸,心头早已翻江倒海。

律法无禁,只是世俗不许;可世俗看法再重,能重得过日进斗金的生意吗?

他沉吟片刻,再抬头时,脸上所有为难尽数散去,只余下商人最利落的决断:

“公子说得对!律法无禁,便不算破例,是在下拘泥旧俗了。令夫人的户头,在下即刻亲自办理,只记夫人一人之名,绝不牵扯旁人,稳妥干净!”

沈容溪侧首看向时矫云,眼底温柔一片。

在这个女子难以立足的世道,她要给时矫云的,从来都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自己的底气。

龚靖贤应承下来,沈容溪也不拖沓,当即取了纸笔,与他立下一份商契,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三个月后,沈容溪旗下的卫生纸,在枫落城做成的每一笔生意盈利,皆有一成归龚记钱庄所有。

只是她多留了个心眼,言明需等龚靖贤为时矫云开好独立户头,此契方能盖章生效。

龚靖贤将契约反复翻看了不下五遍,确认条款公允、全无陷阱,这才连连点头应下,引着二人往翟琰的画室走去。

沈容溪对此流程早已熟稔,一路低声给时矫云细细解说。待到房门前,她停下脚步,轻轻握了握时矫云的手,柔声安抚,让她独自进去画像。

时矫云轻声应下,缓缓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翟琰正低头整理着画具,只随意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语气平淡无波:“请坐。”

时矫云依言静静落座,身姿端然,只安静地等着他抬头。

翟琰将画笔、墨锭、宣纸一一归置妥当,这才缓缓直起身,抬眼看向坐于前方的人。

只是这一眼,他指尖刚触到笔杆,便莫名顿住了。

他在钱庄画了数年人像,往来者多是商贾、掌柜、公子少爷,见多了市侩与精明,心早已练得如古井无波,看人便如看案上纸笔、窗外草木一般,不起半分涟漪。

可此刻端坐于前的,是一位女子。

她身姿清挺,眉眼清冷,光是静坐在那里,便如月下青竹般雅致,没有半分市井气,亦无半分娇柔态,只静静垂眸,便自成一幅干净出尘的景致。

翟琰素来澄澈的心,竟在这一刻,轻轻乱了一拍。

他慌忙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指尖捏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往日里行云流水的笔锋,今日竟不知从何起手。

忽而,一滴墨从笔尖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生生染脏了那一方素净的白。

翟琰眉头紧蹙,轻叹一声,索性将笔搁在一旁。

他起身对着时矫云郑重一礼,语含歉意:“姑娘,在下技艺不精,实在画不出姑娘的模样,今日失礼了。”

时矫云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平静颔首,语气清淡温和:“先生不必多礼,不过一幅画像而已,无妨。”

“实在抱歉。”

翟琰微微欠身,亲自引着时矫云向外走去。

时矫云轻轻摇头,随他一同出了画室。

守在门外的沈容溪见两人竟这般快便出来,不由微怔,抬眼望向翟琰:“翟先生,可是已经画好了?”

翟琰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为难。他对着沈容溪拱手一礼,语声含愧:“抱歉,在下……实在画不出这位姑娘的模样。”

沈容溪先是一愣,却并未多问缘由,只体贴点头,轻声开口,问可否暂借画室一用。

翟琰本就心怀愧疚,见她不曾追问,反倒松了口气,当即点头应下。

时矫云重又坐回方才那把椅子上,只是此刻在她面前摆弄画具的,已是沈容溪。

她依旧身姿端然,周身气质却松软下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连一室素净木色,都似被这抹笑意染得暖了几分。

沈容溪静下心,目光轻轻落在时矫云脸上,一笔一画,细细勾勒。她没有急着落笔,只先将那人的眉眼、鼻梁、唇形、发丝,一一映在心底,再缓缓落于纸上。

时光静静流淌,素白宣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位笑意清浅、眉眼如画的女子。

笔触细腻柔和,线条轻软温存,不必题字,不必言说,明眼人一看便知作画之人,藏了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偏爱。

沈容溪小心吹干墨迹,望着画中人扬眸一笑:“好了。”

时矫云闻声起身,轻轻舒展了些许身形,缓步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将脸颊轻靠在她肩头。

她一同望着纸上那抹清浅笑意,眸中柔光似水,轻声低问:“你眼中的我,是这般模样吗?”

沈容溪侧过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轻声应道:“是,一直都是。”

时矫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头回吻沈容溪侧颊,眸色温软:“谢谢你。”

二人走出画室,沈容溪将画像递与龚靖贤。

翟琰本在一旁静立,可在龚靖贤徐徐展开画纸的刹那,竟也不自觉凑近前去。

龚靖贤看的是画中人容貌惊艳,翟琰却全然凝在笔墨笔法之上,凝神细看每一根线条、每一处晕染,似要从中悟出女子肖像该如何下笔。

一者赏人,一者研艺,二人望着同一张画,眼中神色,截然不同。

翟琰眸色宁静,细细推敲着画中人物的线条走势,手法明明再寻常不过,可画里那股情绪,偏偏鲜活得异于常作。他抬眸看向沈容溪,神色浅淡,眼底却凝着几分对画理的深究,缓缓开口:“沈公子,您往墨中添了什么?竟会让此画中人的情绪如此生动。”

沈容溪笑着摇了摇头,眸色落在那幅画上,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并非是墨的缘故。”她转眸看向翟琰,语气温和,“是执笔之人,心有所感,笔下方才生出情来。你素来落笔皆为男子,笔法早已炉火纯青。若想再求突破,不妨试着用心去看。”

沈容溪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天赋这东西,怎么说都不能完全说的准确的,只得温声道出一句最朴素的道理:用心去做。

翟琰眸中微怔,似是刹那间有所悟,轻轻颔首,下一刻便转身走向自己画室,满心满眼只剩画理,再无旁骛。

龚靖贤见翟琰离去,便笑着温声安抚沈容溪与时矫云二人,随后引着她们往留印室而去。

时矫云将拟定的印章样式留下,龚靖贤仔细收好,向着二人含笑拱手:“沈公子,时姑娘,咱们便一言为定。待到你们的铺子开业之日,我便将时姑娘的画像公之于众,为你扬名,亦会护持时姑娘声名,不容他人轻辱冒用。”

“多谢龚掌柜。”时矫云浅笑回礼,沈容溪亦郑重抱拳。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龚靖贤忙摆了摆手,笑着将二人送出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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