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右眼半眯一道缝,却见身穿白袍容颜貌美的白发男人,一动不动立在榻边,定定望着自己,苏迷猛地清醒,迅速坐起身来:“你站在这里做甚?”

夫诸沉默摊手,却见一颗牙齿,静躺掌心。

苏迷下意识舔了舔缺掉的门牙,怔然发问:“这是我的牙?”

夫诸“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凤翎睫羽微眨,轻道出声:“张口。”

“你要干嘛……唔!”

话未说完,便被夫诸单手扣住,下刻觉得牙龈微痛,她还未挣扎,他便放了手。

“你……。”

苏迷刚道一声,男人悠然转身,不见了踪影。

大脑片刻短路,舌|尖轻触牙齿时,却发现缺掉的门牙,已然恢复如初。

他刚才是给她……上牙。

那昨晚,他给她找牙去了?

什么时候找到的,又站在这里多久?

苏迷满脑子疑问,全是关于夫诸。

她很想找到他,问他,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非常理智的阻止。

他是神兽,所做的一切,都不能以人的角度去看待。

给她伤药,帮她找牙,等她醒来,给她上完牙,又扭头便走……

他不像故意吊她胃口,更像是随心而行,想做便做了。

看来,这头神兽不懂情|爱。

不过没关系,他不懂,她可以教,反正她现在还小,时间多得是。

苏迷勾勾唇,立即起床穿衣。

经过昨晚的事,所有人对她都刷新了看法,行为举止上,显得十分恭敬。

苏迷不骄不傲,不卑不亢,刚吃完早饭,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立即出了门,来到玄昙房间附近,结果却听见那耶王满满担忧声。

“你既受了伤,为何不告诉本王?”

“王上,本座无碍。”

玄昙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气息明显不稳,隐忍而压抑,显得有些痛苦。

“你身上的皮肤,不断在腐蚀,你倒告诉本王,哪里无碍?!”那耶王看着他愈渐溃烂的皮肤,气愤又担忧,声色俱厉。

玄昙不答,房里的气氛,微微凝滞。

苏迷扬扬眉,复又敛去神色,满脸急切跑了进去。

正文 第1295章 奉献予神的圣女19

“王上且息怒,小女炼了药,祭司大人很快便会痊愈。”

苏迷拿出雪色瓷瓶,走上前想为玄昙擦药。

谁知,纤细指尖尚未触及,玄昙猛地扯过被子,遮住伤痕累累的上身:“出去!”

苏迷满脸无辜,扭头看向那耶王。

那耶王见此情景,忍不住皱了眉:“玄祭司,你身上的伤势很严重,如果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王上说得对,祭司大人即便生小女的气,也要保重身体。”

苏迷故作姿态,气的玄昙更为火大。

但她说得对,身体为大,与其跟她置气,还不如治好伤,再想办法整治她。

玄昙眉眼戾气渐消,不再拒绝。

苏迷冲那耶王笑笑,再次走上前,可玄昙只是看着她,丝毫不配合。

“这里有小女便可,不如王上先去歇息?”

那耶王看了玄昙一眼,沉默片刻,带人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那刻,苏迷立马变了脸,眉眼邪肆冷嗤道:“恶蛟打不过,还伤成这德行,你真是没用。”

“你闭嘴!”

玄昙气急败坏瞪向她。

苏迷一听便知,眼下的玄昙,是情绪难控的那一个。

“你是玄昙什么人?”

苏迷坐在榻边,倒出一滴凝露,指尖轻弹,触及男人手背的下瞬,肉眼可见伤口渐渐愈合:“只要你告诉我,这瓶药便是你的。”

玄昙冷笑,表情极其不屑。

苏迷静静望着他,最后轻叹一声,却将瓷瓶丢给他:“本尊只是想多了解他的事而已,又没别的目的,不说便算了,喏,给你。”

玄昙闻声皱眉:“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喜欢他喽,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为他斩断蛟尾了。”苏迷暗叹,随即话锋一转:“其实也没关系,虽然得不到他,平时跟他斗斗嘴,挺不错的。”

“我劝你最好打消歪心思,他绝对不会喜欢男人!”

玄昙瞥了他一眼,眉眼更为不屑,但手上没停着,掀了被子,为自己擦药。

苏迷稍稍移开视线,满不在乎掸了掸手指:“无所谓,或许本尊很快便移情别恋了。”

玄昙不予理会,径自擦着药。

苏迷扁扁嘴,见他要去解裤带,不但没回避,还探长脖子看。

玄昙动作倏顿,冷眼瞪向她:“你出去!”

“出去便出去,又没什么好看的。”苏迷冷哼一声,径自站起身,顺理成章走出内室。

“你分明针对他,为何还要假意讨好?”

悦耳清音传入耳中,苏迷扭头便看见,夫诸站在她的身后。

苏迷眉目微惊,连忙抬手按住他嘴,朝内室方向望一眼,又将他拉到一边:“你小声一点。”

“他们听不到本神的话,但能听见你的声音。”

话音刚落,苏迷立马捂住嘴。

看着少女似被吓到的模样,夫诸唇角轻勾,眼底溢出丝丝笑意。

苏迷见他那模样,知道他在嘲笑自己,气冲冲瞪他一眼。

两人一阵无声。

过了一会,苏迷估摸时间差不多,朝内室喊了一声:“喂,你涂好了没?涂好了把瓶子还给我。”

话落,一个瓶子从里面丢了出来。

苏迷连忙跑过去接住,又扯了幔帘,仔细擦干净。

“你把这药给他们用?”男人清冷出声,带了些质问口吻。

苏迷身形微怔,心虚看他一眼,讨好笑笑,复又冲玄昙说道:“我先走了,祭司大人好生歇息。”

说话间,她拉着夫诸走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别误会,我跟他有仇,对他都是假的,目的只是为了有一天,把他推下神坛。”

夫诸静静听她解释,眉眼渐柔:“为什么要跟本神说这些?”

“我,我怕你生气。”

苏迷勾勾唇,眉眼间多了些女儿家的娇柔姿态。

夫诸抬手揉揉她的头,口吻却依旧淡漠:“不准把本神给你的东西,送给他们用,嗯?”

苏迷沉思片刻,微微颔首:“好。”

这话,她不是说说,答应他的同时,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

玄昙的伤,当日便恢复如初。

经此一事,那耶王对她彻底改变了看法,私下询问她,想要得到何种奖励时,苏迷直言表明:“小女希望成为巫部的圣女。”

“圣女?”

那耶王以为自己听错,凝眉发问:“你说什么?”

“圣女。”

苏迷又重复了一遍。

那耶王当即皱了眉,显然不同意。

圣女要献身神明,之前还要被巫部各位长老洗礼,他非常清楚,那所谓的“洗礼”,是通过怎样的方式。

苏迷本事大,势必能帮他很多。

让她当圣女,实在太可惜了!

“小女明白王上的意思,但小女是女子,那耶王朝向来男尊女卑,若此时担负重任,小女怕被人说闲话。”

苏迷神色凝重,似乎有些为难与担忧。

那耶王经她一提,蹙眉沉思片刻,赞同点了点头。

人言可畏,若想重用女子,实在太难。

苏迷见他面色微沉,唇角微勾,继而又道:“倘若小女先成为圣女,再让祭司大人暗中帮忙,改变圣女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届时王上再重用,外界必定不会再有异议。”

那耶王细细一想,也觉得此计可行。

玄昙在整个那耶王朝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的一言一行,势必能得到百姓的认同。

“好。”

那耶王放声大笑,拍了拍苏迷的肩膀,由衷赞赏道:“本王果真没看走眼。”

“其实,那耶王朝中,同小女一样有本事的,绝不止小女一个,若王上不反对,小女可以暗中甄选,届时全为王上所用。”

苏迷试探提议,同时暗暗观察,那耶王的神态。

见他稍稍皱眉,似乎有所抵触时,苏迷复又话锋一转:“对了,祭司大人的伤势如何?”

“多亏你炼制的灵药,玄祭司的伤,当日便好了。”

那耶王满眼赞许,又似乎半含疑惑。

苏迷眼珠一转,当即道:“不瞒王上,小女炼药的本事,都是跟师傅学的,他老人家的本事,可比小女厉害多了。”

那耶王眼眸倏亮:“你师傅此时身在何处?”

“小女同师傅学艺时,年纪尚小,早已记不得具体方位,但小女的父亲记得。”

正文 第1296章 奉献予神的圣女20

“那你父亲……?”

“小女的父亲,一年前便失踪了。”

苏迷主动将苏沣与严柔的事,略微编改,告诉了那耶王,复又沉思道:“但小女记得父亲的模样,待回到峦都城,小女将父亲画出来,王上诏布皇榜,想来很快便能找到父亲。”

“如此甚好。”

这么多年来,那耶王朝始终多灾多难,能仰仗的只有玄昙一人。

如今,苏迷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横空出现,若找到她的师傅,那耶王朝必定会日渐繁荣,无灾无难。

那耶王心里得意,苏迷心里更是甚为欢喜。

她原先本想着,若玄昙与那耶王问起炼药之事,随便编个理由应付。

后来转念一想,那耶王之所以听信玄昙的谗言,糟蹋那么多女童,主要因为那耶王朝中,能被重用的人才,寥寥无几。

若能用“比她还厉害强大的师傅”为由,借那耶王手里的兵力,去寻找苏沣,必定事半功倍!

至于后招,苏迷也已想好。

倘若找到苏沣,届时与他私下编通言辞,直接说师傅早已仙逝,或是出外云游,不知何时归之……

想来,那耶王即便惜才,也不会迁怒于他们。

……

历经屠蛟之事,苏迷此番所有打算,很顺利的进行。

一行人回到峦都城,那耶王与玄昙交谈过后,立即开始圣女大选。

苏迷跟那耶王谈过,为了更能封紧百姓的嘴,在“洗礼”之前的所有考核,她都会参与。

虽然深知,突然踢掉玄昙这块翘板,他必然不会安分。

但此时已借助那耶王,苏迷也没在怕的。

……

考核第一关,是整体的外貌。

苏迷略微修饰容颜,毫无难度的通过,同她一并过关的女童,约有百人,其他不得通过考核的女童,则被遣放回村。

其实,在如此贫穷与富裕,相差极大的经济条件下,很多村民都很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成为圣女。

因为一旦成为圣女,便代表衣食无忧,不能被活活饿死!

若想从本质上改写“圣女”一词,在所有人心中的认知,务必还要扶持贫穷,改变他们的生活条件,让整个那耶王朝的子民,全富裕起来。

没过几日,即将开始进行第二轮的体力考核。

所谓体力考核,可谓是极其荒唐可笑。

参加考核的女童,全要被绑在空旷山坡木桩上,整整五日五夜,不吃不喝,成功活下来的,才意味着“天选”。

若有人撑不下来,可以选择放弃。

若有人想要硬撑,下场要么是过关,要么便是活活饿死渴死!

五日五夜对苏迷而言,倒是不怕,最多只是难熬点。

可那耶王舍不得她遭罪,立即吩咐玄昙,每日给她送去一顿餐食,并给予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

考核前晚。

每个人都吃了很多,唯独苏迷,只是简单吃了些,并没有进水。

原因很简单,比起挨饿,她更不想随地大小便。

苏迷突然想到一个人,打包了饭菜,趁夜潜出巫部,在附近几条小巷搜寻。

路经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附近,眼见几名乞丐,正压在男人身上,肆意欺|辱。

苏迷透过声音,认出被欺者便是数日不见的赵远洋,立即出手救下他。

昏暗光线下,虽看不清男人遭到怎样对待。

但糜烂臭腥味,却昭显他无比惨烈的经历。

苏迷勾勾唇,将手中的饭菜丢过去:“吃完立即离开峦都城。”

“等一下!”

赵远洋忍痛起身,朝她爬着追去。

他万万没想到,长途跋涉来到峦都,受尽那群乞丐的欺|辱,到头来竟遭到她的抛弃?!

赵远洋难以接受,哽咽痛苦起来。

她不是说过,他是她的人么?

为什么又让他离开?

为什么?!

苏迷闻声顿足,眉眼愈渐清冷:“要么死,要么走,你选哪条路?”

“苏迷……。”

赵远洋话音刚出,下瞬便被架在脖间的墨色长剑,强行制止。

他吓得身形一抖,薄如蝉翼的剑锋,只是稍稍触碰,便在上面留下一道血色伤痕。

比起被她抛弃,显然性命更加重要。

痛意传来的那瞬,赵远洋恍然清醒,满眼惊恐望向她:“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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