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市形色,匆忙而怪异,有趣陆离。

可殷暮向来觉得世界乏味,世人愚不可及。但好巧不巧,眼睛总长在脑袋顶上用鼻孔看人的怪胎,倒有不少人愿意贴上来与他为伴。

徐晃就是其中之一。

纷扰繁乱,遍地杂鱼的酒吧,因为徐晃的生日聚会,殷暮第一次踏足。

说来和此人从大学开始就认识,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三年,殷暮从未觉得自己同他有多么要好,可那人总说殷暮是他在整个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一见如故,不谋而合一类的词更是用得频繁。

每说到这些,殷暮都是捎上笑意,点头示意他说得很对。其实在心里早给他安上一个“愚人”的标签。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觉得自己和一个人相处得舒服融洽,不是因为对方和你性情一样,而是因为对方比你聪明太多。

他如此狂妄的想着。

酒吧里是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不过晚上八点,就已经聚满了化着浓妆的性感少女,头上打满发蜡的弄潮帅哥。

殷暮来之前就已经完全想到了这个局面,不过坐到卡座之后再看了看眼前摆满了整张方桌的酒,还是不由得阴下了脸。

徐晃是个有钱人,并且是那种极其普通的纨绔富二代。他可以天天不惜一小时车程请殷暮去市里最高档的饭店吃料理,也可以半夜跑去环山公路飙车然后泡别人带来的大胸女人。

就是简单的挥霍时间,以及金钱。

扯远了,说回这次生日聚会。往前推的三年,殷暮都以要为期末考试做复习而拒绝了徐晃的盛情邀约。谁让他的生日就在考试这个时间段。这次为什么来了呢?因为实在是拒绝不了了,徐晃经过了整整三年才看明白,这人根本不用复习就能碾压群英。

在他说出,你这次要是再敢拒绝我,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之后。殷暮妥协了,并不是因为他这句话,而是想弄清楚他如此执着的邀请是为了什么。

在这个谁也看不清谁,脸上都自带柔光效果的环境下,带着个大金链子散发着一身土豪气息的徐晃还是向众人介绍了殷暮。

老套的“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人不算多,加上他有三个男生,两个女生。殷暮还以为像徐晃这样的人,指定是一群狐朋狗友整天把酒言欢,可似乎每年都是这些人一起庆生,想来还挺走心。而这人数,他也能应付得过来。

“之前老听晃哥说你,每次生日都不来。”挨着殷暮的女生和他聊起天来,没记错的话,是叫何佑樱。

“长这么帅又不爱玩的,少见啊。”说这话的是方寒月,虽然在殷暮看来这些女孩都长得大同小异。

“喂,你们能不能不要看见帅哥就往人家身上贴啊?”徐晃说。

“不往他身上贴往你身上贴?要点脸吧。”何佑樱回了一句。

“我他妈不帅吗?!”

“你比较傻哔。”

殷暮听着他们的对话差点笑出来,原来徐晃一直都是被怼的对象?难怪,这种人就是被虐大的。

“乔哥到了,我出去接他。”坐在靠边的男生说了句就出去了,叫什么名字……殷暮还真想不起来。

“还有人要来?”他问徐晃。

“嗯,我发小,长得特帅。”徐晃贱了吧唧地冲殷暮眨眨眼,“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你跟他有得一拼。”

“过奖了,晃哥。”

“我觉得小哥哥你比较帅,乔哥看久了腻得慌。”方寒月举起酒杯到殷暮面前,“走一个?”

酒这东西,不是个好东西。殷暮不喜欢,却还是很配合地和她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除了果汁味,没有其他什么感觉,别说,不算难喝。

那是殷暮第一次见宋清乔,丢到人群里依旧熠熠发光的存在。当下流行的逗号刘海,一副金丝边眼镜,干净且挺拔的气质,整张脸看下来就只有一个字,帅,极其的帅,让人词语匮乏的帅。殷暮从小到大绝没有因为颜值自卑过,不,可以说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自卑过,可在这时候他还是隐隐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有点气。

“乔哥,来来来,坐这儿。”徐晃这孙子非把宋清乔拉到了他和殷暮中间。

凑近了闻有一股子檀香味,好骚啊,还喷香水。殷暮腹诽。

“你好,宋清乔。”

“殷暮。”

“听晃哥提过。”

他殷暮的知名度因为狂热粉徐晃的长时间安利,而变得非常之高啊。

宋清乔给殷暮的感觉有些奇怪,奇怪的点在于,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跟徐晃扯上关系的人。这个人来酒吧穿的是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开了一颗领扣,配一条九分牛仔裤。而他们晃哥呢?大金链子,嘻哈T恤,吊裆短裤。

【殷总,我发小如何?】

徐晃发过来的微信消息,加了两个贱笑的表情。

【挺帅。】

【喜欢吗?】依然贱笑。

???合着原来是想给偶像介绍对象?殷暮恍然大悟。仔细想想,好像徐晃确实是问过关于他取向的问题?

原话是:“殷总,讲真的我觉得凡人配不上你。”

这该死的记忆力。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男人?】

【那我也没见你找女朋友啊。】

哟呵,还挺在理。

“你们俩把我夹在中间用微信聊天很有意思?”宋清乔抿一小口酒,说道。

这家伙刚才不是还在跟那两个小姐姐谈笑风生?

“聊屁啊,喝酒!”方寒月一掌下去差点把徐晃手机拍掉。

“晃哥,我们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说话的这个男生就是刚刚出去接宋清乔的那个,殷暮终于想起他名字了,叫陆衡凉。

“好,殷总你还不知道,我们规矩是酒局上不准玩手机,玩一次一杯纯的。”徐晃把手机放桌上,“来来来,都给我交过来。”

什么纯的?等等,你的殷总还没搞清楚规则。

六个手机摞在桌子上,连他妈型号都全是一样的。

“祝晃哥21岁生日快乐!”

大家都推拉来推拉去喝了不少,当然喝得最多的就是徐晃,毕竟是主咖,这家伙酒量和肚量成正比,大得离谱。

令殷暮吃惊的是,宋清乔喝起酒来一点不含糊,也不是那种冷到让人觉得不好接触的类型,反而非常自来熟。

“殷总,划拳?”

因为徐晃一口一个殷总的关系,其他人也都跟着这么叫,就像他们之间男的叫哥,女的叫姐一样,随口就来。

殷暮会划拳,不过套路很简单,跟他们这些纵横酒桌的人比起来就真的是小儿科了。连输了好几把宋清乔还赖着他不放。

“乔哥,你他妈就不能找我们玩玩儿?!”徐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到另一边挨着陆衡凉去了。

“不是,既然今天有新朋友,就玩点大家都可以玩的行吧?”方寒月提议。

“附议。”何佑樱拍桌。

不行了,殷总有些喝高了。这酒怎么后劲这么强。

“殷总玩得起大的吗?”

宋清乔,你他妈。

“可以。”

迷迷糊糊了一阵,何佑樱就含着一个冰块凑到了殷暮面前。

???这是要干嘛?

“快接啊!”方寒月着急地催促。

接什么?接冰块?

“到时间了,殷总喝吧。”宋清乔端着酒杯就递到殷暮面前。

操。

然后从输了的殷暮开始,含着冰块的小半边用牙齿咬住传给下一个人。那么下一个人就是……乔哥。

殷暮转过头去对上宋清乔的眼睛,这人他妈竟然在笑?!

宋清乔一只手撑着沙发,身子向前倾,脸离殷暮越来越近,在距离一厘米处成功咬到了冰块。

然后传给了徐晃,徐晃非常不满意他的前后都是两个男人,但因为方寒月和何佑樱的言语暴力不得不依旧坐在那里。

第一圈马上要传完了,到何佑樱的时候冰块还剩了大半。这位小姐姐顿时邪恶的笑了一下,接着就听见“嘎嘣”一声,冰块的一半被咬碎在嘴里,只留下了一点点冰渣。

这是在整你殷总吗?

殷暮沉默了几秒后,闷了一杯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殷总你他妈还能不能行了?”徐晃看殷暮一脸严肃的表情,有趣得很。

“晃哥,跟我去蹦迪。”方寒月拉上徐晃和何佑樱往舞池去。

十一点,舞池里已经排满密密麻麻的少男少女了,与DJ配合着上蹿下跳,像一群猴子。

“我去洗手间。”殷暮说着。

站起来都感觉身体打飘,脑袋好重。

“陆毛,你跟他一起去。”宋清乔扶了他一把,正好握在他手腕上。

这人手好凉。

陆衡凉带殷暮弯弯绕绕走到了洗手间,里面弥漫着烟味,呕吐物,酒臭以及空气清新剂一系列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令人眩晕。

“我发现你们都不抽烟。”殷暮喃喃道。

“今天你在,才没抽。”

陆衡凉个子很高,得有一米九了吧。头发短而干练,整个人英气得不行。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一起玩,徐晃勉强算得上。

酒吧洗手间向来是人满为患的地方,而且不分男女,殷暮和陆衡凉等在其中一间门口。有些憋不住了。

过了一分钟从里面出来个女孩,一看就是未成年,也是醉了,走路比殷暮还飘。

女孩都还没完全走出来,一个男人手一拽就把她往外推,然后自己进去。女孩被甩了个踉跄,扑到了殷暮身上。

“不……不好意思。”

“你道什么歉。”果然喝了酒蠢货就变多起来。

陆衡凉在男人还没关上门时就一脚把门给踹开了:“排队去。”

“神经病!?你爷爷我想上就上,排几把队?!”

这嘴可够脏的。

殷暮刚想说什么,还没张嘴陆衡凉的拳头就先下去了,一拳,两拳……打了有十拳才停下。

那人都给打迷糊了过去。

陆衡凉解决完揪住人领子一扔,男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歪倒在墙边。

“去吧。”

殷暮也确实是真的喝多了,连惊讶都没来得及惊讶,先上了厕所要紧。

说白了,活该。

后来殷暮想起这事总觉得,陆衡凉当时没要这人狗命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有时候拳头比讲话管用。”陆衡凉又带着殷暮回去,“吓着你没?”

呵,你还能吓着我?

“没有。”

“那就好。”

回来的时候,宋清乔旁边坐了个女生,无奈殷暮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加上恶劣的头晕眼花,看不清那女的长什么样。

“每次都有女的来搭讪。”陆衡凉淡淡说一句。

“那搭讪你的多还是他的多?”

“当然是他啊,我勉强排第二吧,不过我觉得你来了我得排到第三。”

“晃哥呢?”

“都是他找别人。”

陆衡凉走过去从后面拍了拍宋清乔的肩:“乔,一会儿没看着你,又给我乱搞了?”

什么戏码?

“亲爱的,我没有。”

啥都看不清的殷总此刻却明显看出了那女生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你们……”

“怎么了?找我男朋友做什么?信不信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别啊,亲爱的,人家只是过来喝一杯酒。”

这两人真会玩。

女生仓皇走了。

“殷总别在意啊,都是演戏。”宋清乔冲他笑笑。

“没。”

“对了乔哥,蛋糕呢?”

“马上到,去把他们叫回来。”

陆衡凉往舞池去,宋清乔拿着手机看了会儿:“殷总,跟我出去拿蛋糕?”

一从酒吧里出来,夜风吹得殷暮清醒了不少。

“蛋糕呢?”

“还有500米就到。”

宋清乔这人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单纯的插个兜看手机都很吸引人。

“就是那个狗崽子!”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不是刚才才被打晕的大叔吗?大叔鼻青脸肿,身边跟了两个和他差不多类型的男人。

“冲我们来的?”宋清乔推了推眼镜,一脸木然。

“刚才在厕所,陆衡凉打了他。”殷暮解释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宋清乔把手机收进兜里,“你进去。”

“啊?”

“算了,去路边等着送蛋糕的。”

“哦。”

“嘿,你他妈个狗日的别跑!”大叔骂道。

“等一下,有事吗?”宋清乔伸手拦住了他。

“关你屁事,给老子滚开。”

“有事吗?”

“看你他妈跟他一起的也不是好鸟。”说着一拳就往宋清乔脸上去。

这要是站着挨打那可真是傻哔了,宋清乔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有事说事。”

“还敢躲?!”

不识好歹。

怎么能在酒吧门口动手呢?你当安保吃素的?

还没等大叔再出拳,两个体型健硕的保安就过来了:“做什么的?”

“操,他刚才在里面打了老子!”

“我打的?”宋清乔反问。

“不……就你们他妈那群人打的!”

“大叔,喝多了吧?谁打你的都乱栽赃。”

“别在这里闹事。”

一米八好几浑身肌肉的保安光是站在那里都能唬住人了,大叔自然不敢再横,况且真正揍他的人都没在这儿,要说理也说不清。

殷暮拿到蛋糕过来的时候,只有宋清乔一个人还在原地。

“人呢?”

“打发走了。”

“这么容易?!”

“还行吧,你累吗?”

“有点,怎么?”

“蛋糕给我,你先回去吧,我给晃哥说一声就行。”

不太对啊,这个发展。奈何现在酒精发酵,殷暮整个人都困乏得不行,也懒得去想这么多了。现在只想回家睡到天光。

第二天殷暮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先是看到时间着急忙慌了一阵才想起来最近是停课复习周不用上课。然后奇怪的是,手机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要不问问怎么样了?记得昨晚上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两点左右了。

他给徐晃发了个消息过去,按徐晃的性格只要醒着一定秒回。

【殷总,没事儿。】

殷暮稍微舒了口气,按理说就算发生什么事和他也没太大关系。不过令他介怀的是,徐晃这个人吧,确实拿他当朋友看,这点毋庸置疑,表面上关心两句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再过一天就该期末考了,殷暮这几天也没见着徐晃。生日聚会后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考场上。

“殷总,一起吃饭去。”徐晃一考完就过来了。

“你脸上怎么了?”

“挂彩了呗。”

“打架啦?”

看样子就是前天晚上的事。

“你说那几个大老爷们被我们欺负了哪儿能咽下这口气,肯定得打了。”

“何佑樱和方寒月呢?”

“她俩早走了,这种事跟女人没关系。”

“三对三,势均力敌。”殷暮忍不住夸他一句。

“殷总,你真是天真人想天真事,我们仨被他们一群人给围了,少说得有十来个吧。”

“那你应该缺个胳膊断个腿啥的啊。”

三个人打十来个,晃哥还能屹立不倒,那还算得上厉害。

“呵,你是没看见陆毛那龟孙高兴成什么样子,高考完了马上给他找场架打,乐疯了都。”

“他高三?!”

“是啊,看不出来吧,整个一社会人士。”

“那宋清乔?”

“跟他一届的。”

“我操,你不是说是你发小?”

“确实是发小啊,从小玩到大的,跟你讲个更好笑的,乔哥和陆毛两家关系很好,当初他俩妈怀着的时候说陆毛一定是个女的,要给他俩定娃娃亲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后陆毛长得还比乔哥高。”

真不知道这没心没肺的狗东西怎么笑得出来。

“你不觉得你带坏了祖国未来的栋梁吗?”

“殷总,这话可不对了啊,好歹我也是名校学子,陆毛录取的B大,乔哥录取的旁边美术学院,我怎么带坏他们了?”

真是绝了,你他妈长得又帅又有钱,关键是学习成绩还他妈优秀。

“我没话说了,那两个女的也比你小?”

“反正我是老大,樱姐和月姐老二老三,乔哥老四,陆毛老幺。”

看把你能得,当个小霸王能给你得瑟上天。

“他俩没啥事吧。”

“殷总你究竟关心谁呢?说实话你看上他俩谁我都支持,不要因为年纪小给自己负担,或者樱姐月姐也成。”

“那猥琐男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嘿嘿,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谁能把到殷总是他的福分,我当然要先给我朋友留着了。”

殷总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对了殷总,你考完试要回家是吧?”

“嗯。”

“那暑假见。”

“干嘛?我可不想见你。”

徐晃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猪八戒一样:“我带他们去P城旅游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哇啊。

提前发出来了。

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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