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挥刀

驻守在外的谢淼回京述职,顶着炎炎烈夏一路奔波,抵达皇城后未曾歇息梳洗,先入皇宫回禀驻防诸事,直至被帝尊楚渊辰留用晚膳毕,方出宫回到自己的府邸。

谢府后花园,秦晔靠坐在凉亭下,脚边堆了几个酒坛。

此时正值宵禁,不是访客时间,更遑论京官私自结交外任官员当属结党营私之罪。

谢淼摇摇头:「做贼了?」

秦晔抛了个酒坛给他:「憋死了。」

谢淼失笑:「容我去洗个澡,一身的风尘。」

秦晔拎着酒坛过来:「我跟你一起。」

谢淼立撤一个后仰:「不玩这个。」

秦晔:「……我也不玩!」

「……」

两人相视失笑。

片刻后,隔着一道锦纱屏风,秦晔与置身浴桶的谢淼遥相对饮。

浴房之外,谢淼的两名心腹亲卫守在门口;谢府之中,一重又一重由退役老兵组成的护院交相巡视。

一坛酒落肚,谢淼掬了捧水打湿头发,道:「说说?」

秦晔:「……不知道从哪儿起说。」

谢淼笑:「雪羽公子出山,想来是所向披靡?」

「……」

一口酒哽在肺腑,秦晔捶了又捶方顺了下去:「废话,谁能干得过他啊!」

雪羽未来之前,楚渊的朝堂内斗成风,各方势力根缠枝连,冲锋在前者有之,坐山观虎斗者更多,借剑杀人的不计其量,引风吹火的更是数不胜数,有利可图之时趋之如骛,无利为营之处落井下石,致使庸臣尸位,政令难行。

财帛素来动人心,山海官营,文武考核,无一不潜藏着巨大利益。

雪羽手握两桩主事之权,往朝堂之上一站,自然是明晃晃的靶子。

然而,他这支靶子更像是草船借箭的稻草人,来了就是他的箭。

「他以不熟悉楚渊内务为由,先领礼部在帝尊面前整理修定所御之下一应官制,落字为证厘清官营各部权责,令各衙署有章可循、有法可依,而后稍有推诿扯皮者,都成了他杀来儆猴的鸡。」

谢淼挑眉:「杀得过来?」

秦晔苦笑:「他自是杀不过来,但人家翩翩浊世佳公子,月亮似的皎洁人物,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

思及这些时日收集的讯息,谢淼稍一思索,旋即了然。

雪羽背靠两宗之主,恩施于上,利益动人,自有人为其所用,哪怕只为投诚之表,这些人也定然手段百出,清除异己。

只要交锋,便有派系之分,即便派系内部,也有一二之争。雪羽只要稍稍显露偏向,便能顺势离间瓦解同盟,再成争锋之局。

拉拢,打压,分化,皆是手段。

最终量才化收,择得用者为其所用,这才是他要的结果。

「往好处想,国本得固,贤路得开,朝堂得清,百姓得宁,法度严明,政令畅通。总归是好事,不是吗?」谢淼道。

秦晔望着房顶出神:「这就是咱们出生入死拼命挣得的天下吗?」

为了帝国太平、政通治明,结果主宰帝国的朝堂是玩弄人心人性的混乱棋局,破局之法竟是引入一个更擅玩弄人心的家伙。

「你可以把雪羽当作是一把刀。」

谢淼起身出浴,内力涌动全身逼散水汽,披上一件宽松闲袍踱步出来,拍了拍秦晔的肩膀。

「刀,自然是越利越好。而刀落下的结果,应当看的是,挥刀之人。」

「你——」秦晔犹疑许久,看他:「认了?」

「早就认了。」谢淼坦率而直接:「比你想的早个五六十年吧。」

「……艹!」

秦晔飙了句脏话:「你TM看老子耍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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