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各种曲包里上千首歌,陆锦一刷到并记住了他的;全国数不清的城市乡镇,陆锦一选择了银沙湾;银沙湾也有别的民宿酒店,陆锦一选择了住他的房,给他打工。

无数个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的瞬间叠加又叠加。于是,茫茫人海中忽地现出陆锦一的身影,闯入盛澜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我不觉得你的过去有多么愚蠢或者难堪,是你曾经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盛澜,我喜欢的盛澜。”陆锦一的语气恢复正经,还边说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话。

盛澜看着陆锦一,表情认真中透着可爱,忍不住轻笑出声,抬头轻轻啄吻对方的下巴:“我再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好不好?”

陆锦一点点头,于是盛澜靠在对方怀里讲道:“我其实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多清高有追求什么的。”

话还没继续往下说就停住,陆锦一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温热柔软的掌心贴着,盛澜丝毫没有话被打断的不快,撅了下嘴,亲了一下对方的手心。

陆锦一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不要说自己不好,不准说。”

盛澜笑着轻轻点头:“我最后还是签了那家模特经纪公司,因为想多挣点钱翻新旧屋。”

“这有什么的?”陆锦一忍不住反问。

盛澜继续道:“一直干到去年合约到期,全职模特的生活没想象中的舒坦,时间长了也厌倦,所以我不准备续约,但是公司有点不太想放人,拖欠了我一笔工资。”

听到这个,陆锦一瞬间坐了起来:“怎么这样!?现在解决了没?”

盛澜伸手将陆锦一拉回来,靠回对方的怀里,他看向陆锦一睡在另一侧的德牧道:“我去公司要拖欠的工资,没人帮我处理,甚至没人搭理我,然后我就干了一件大事。”

盛澜酝酿了几秒,才忍着笑开口:“他们根本不管我,都像看不见我一样,所以我就直接搬公司的东西,拿了仓库里的一堆衣服……还有小福。”

陆锦一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躺在一旁的德牧,小福睡得正香,压在他的空调被上,用着他的枕头,伸展四肢侧躺,睡成一个“F”形。

这让陆锦一想起小时候的语文课,“反犬旁”原来真的是这么形象。

盛澜摸摸陆锦一的手臂,拉回他的注意力,继续道:“它好像是哪次的拍摄道具,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人要了,平时就睡在公司门口,员工时不时会去喂它。”

他回忆起小福的过去,去年他见到这狗的时候,它年纪还很小,耳朵耷拉着,毛茸茸的,像个小玩具似的。

“当时我抱着一纸箱的衣服走出公司大门,它那个时候个子还很小,我的视线又被遮挡,一时没看见,就踢到它了。”盛澜有些无奈,“我根本没用力,但是它倒在地上不起来,直嗷嗷叫,非要碰瓷我。”

小福像是听见了主人的“控诉”,又或者只是做了个梦,哼唧一声,蹬了下腿,陆锦一伸手摸摸狗子的后颈安抚,哄它睡回去。

另一边的盛澜又不满他的分神,抓了把陆锦一的侧腰,让人收手回头,接着无奈道:“你继续说。”

盛澜如愿继续道:“我趁前台的人不注意,把狗装箱子里一起带走了,跑出去好几条街才敢停下。”

害怕吵醒睡在一旁的狗子,陆锦一压着声音“嘿嘿”笑,只觉得盛澜讲这个故事是想缓和气氛逗他开心。

哪知盛澜继续道:“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绑架’小福吗?”

【📢作者有话说】

deep talk接近尾声,留了一点没讲完的过去和小陆的故事放一起讲~总之明天继续!

◇ 第49章 小福

“嗯……”陆锦一犹豫了几秒,“你想有个小家伙陪陪你。”

“差不多,其实说实话,我当时是抱着孤独终老的想法才把这狗抱回来的。”盛澜边说边手贱,拨弄两下德牧的耳朵。

“怎么说得这么惨兮兮的,”陆锦一抓住盛澜打扰狗子睡觉的手。

“就是这么惨兮兮的。”盛澜收回手,搂住陆锦一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侧。

当时他已经和三个兄弟断联了,工作也全部处理完,结束了与公司的合约。就算没要到拖欠的工资,他也没准备继续纠缠,“抢”一箱衣服完全是意外收获。

当下的事情全部结束了,像是梦一般,盛澜就这样晕晕乎乎地度过了这几年。

盛澜没有对未来做什么规划,只知道,他该回家了,他该回银沙湾了,那个曾经让他厌倦想逃离的出生地,他该回去了。

当一切都告一段落,一身轻松,却也有一种漂浮的空虚感。

没有东西压着他了。家人,朋友,工作,全都没了。

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这种恼人的空虚感,抱着纸箱走出公司时,盛澜只觉得脚步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他简直要感觉不到自己行走的动作,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于是,在看见那条灰扑扑的小狗时,盛澜想都没想,就把它捞进了纸箱,即使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动物的人,也完全没有过养宠物的想法,但那个瞬间,他这么做了。

也许这条小狗需要我,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他想。

盛澜迈着大步在闹市间奔跑,纸箱晃晃悠悠的,里面的幼犬数次探出脑袋,又被一只大手推回去,最后只能接受现状老实趴着,上了这条贼船。

“小福小时候傻乎乎的,没立耳的时候显得更蠢,我以前还怀疑过它是不是智力低下,”盛澜回忆道,“那时就想着,反正以后都要一个人了,那就和这傻狗相依为命好了,这样我也不算是孤独终老。”

盛澜知道,与其说是小福需要他,不如说是他需要小福这样的存在,一个拉着他的,让他挂念的,让他感觉到自己依然存于这世中的存在。

但盛澜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一方面展现脆弱对他来说依然有些困难,另一方面,现在的他已经不只有小福,他还有银沙湾的朋友们,还有一个餐馆,还有陆锦一。

“但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盛澜将脸埋在陆锦一的颈侧,边说,还边用鼻梁轻蹭。

一阵电流经过般的酥麻感,从颈侧一路爬满全身,陆锦一没忍住缩了下脖子,用肩膀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见状,盛澜也不再胡闹,坐起身来,认真道:“谢谢你来到我身边,真的谢谢你。”

陆锦一也直起身子,直视着盛澜,对方继续道:“茫茫人海,你出现在我眼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本以为孤身的未来,盛澜甚至找好了狗来作伴,可陆锦一就这么出现,走进他的生活,闯入他的心,留下了他从来没有幻想过的,有关于爱情的美好痕迹。

陆锦一缓缓上前抱住盛澜,双手的力道不大不小,只是让两人紧密地贴着,盛澜也抬起手回抱。

胸膛贴着胸膛,隔着两层薄衫,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像敲在耳畔的鼓点。

两人不是没有过拥抱,但今晚的拥抱就是最漫长最静谧的,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任由热量在两人间聚集,仿佛他们本就该长在一起般。

不知过了多久,盛澜轻声道:“那今晚的故事时间就差不多要结束了喔,快十一点了。”

陆锦一松开怀抱,才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他想回自己平时睡觉的那半边床,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小福依然霸占着他的位置,空调被压在身下,枕头也要用起来,睡得香喷喷的,细听似乎还有鼾声。

“今晚和我一起吧,”盛澜轻声道,“别吵到狗了。”

陆锦一回头看去,盛澜已经掀开了空调被,就等着他进去了。

两人同居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睡觉时都会搂着,但一直是分被子的状态,刚开始是因为盛澜怕他不适应,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

“来嘛。”盛澜又一次催促,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眼里闪着一丝即将得逞的光彩。

“我不要。”陆锦一偏过头,突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盛澜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笑容瞬间消失,下意识地轻声:“啊?”

“你不是说狗不睡整觉吗?我看小福应该过一会儿就醒了。”陆锦一强忍着笑意道。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早点睡吧,别理它了。”盛澜上手去拉陆锦一的手臂。

陆锦一拧身躲开,顺势转了个身,背对盛澜面朝德牧道:“那我把小福叫起来好了,让它给我让个位置。”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盛澜的声音里也带着笑的颤抖:“别玩儿我了。”

陆锦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放松身体,将自己靠到后方的男人身上:“行吧,看在你今晚老实交代的份上。”

直到面对面侧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薄薄的空调被卷着两人,陆锦一也没能止住笑。

“怎么这么兴奋?”盛澜伸手帮对方掖好被子,“现在这么兴奋,等一下会睡不着的。”

陆锦一努力收敛起笑:“我就是觉得新奇嘛,好奇怪的感觉。”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盛澜无奈。

“不一样,”陆锦一摇摇头,“我们盖的是同一床被子,枕头也是同一个。”

这种感觉他很难形容,就像是他进入了盛澜的领地,又像是盛澜进入了他的领地,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挡。

这么想着,陆锦一伸了伸腿,碰到盛澜的腿,蜻蜓点水后便收回,他轻声道:“我们靠的很近。”

“还能更近。”盛澜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两人的手臂,腿,全都碰在一起,没再分开。

陆锦一也伸手回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那就睡觉吧,晚安。”

盛澜反手关掉床头的台灯,房间陷入黑暗,他边轻拍陆锦一的后背,边轻声道:“晚安。”

盛老板的哄睡业务已经相当熟练,手掌轻拍,慢慢地变成只有手指轻点,或是保持同样节奏的抚摸,安抚的同时转移注意力,用不了多久两人都会迷迷糊糊的。

但是今天,这招意外的不管用了。“睡不着吗?”盛澜轻声问。

怀里的人过了两秒才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影响到你了吗?”陆锦一确实没睡着,但是一直老老实实地躺着,没动也没出声。

“没,”盛澜停止手上的动作,“你的呼吸不一样,我听见了。”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他今晚确实又有点失眠了,睡前想太多,刚刚又和盛澜玩闹,环境也与平时有些差别,精神难免亢奋。

“我多躺会儿就睡了,你先睡吧,别管我。”陆锦一伸手摸了摸盛澜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其实我也有点睡不着。”盛澜轻声。

陆锦一只当盛澜是在安慰他,又摸摸男人的手臂:“嗯,那再等等吧。”

“我说真的,”盛澜动了动身子,又靠得近了些,“其实……我在想一点事情。”

“什么事?”陆锦一任由盛澜收缩距离,轻声问。

“我在想,过段时间,要不要和他们三个见面,好好地见一面。”盛澜终于说出纠结已久的事情。

从下午见到小华时,他就在考虑这件事,小华带来另外两人的话,意思是要不要联系,全看他的想法。

当年的分别实在是匆忙,说实话,盛澜其实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们。提出办乐队的人是他,不管他们的想法就放弃逃走的人也是他。

最开始不联系是因为忙于生活和工作,加上心里确实有怨气,可时间一长,只剩下混杂着歉意和心虚的逃避。

晚上一直默默纠结,连饭也没能顾得上吃,直到陆锦一牵着狗回家,闯入他与自己的较劲中,安静的房子才变得热闹起来。

“其实具体也还没想好,”盛澜又道,“毕竟四五年没联系过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

“紧张吗?”陆锦一轻声问。

盛澜没准备隐瞒,实话实说道:“是有点,总觉得亏欠了他们。”

“有什么亏欠的?你人太好了。”

“又这么说,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盛澜哭笑不得。

“我说的是事实。”陆锦一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不等盛澜再说什么,陆锦一就继续道:“如果真有芥蒂,为什么还要找过来呢?我不觉得有人会讨厌盛澜的,很温柔,很细心,很周到,很讨人喜欢……”

“你可比我讨人喜欢多了,”盛澜笑着打断对方,收紧了怀抱,“别再说了,再说真的睡不着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能让人闭嘴的事,盛澜紧接着道:“明天要上班,真的该早点睡了。”

听到这个,陆锦一如男人的愿,老实闭上嘴,轻轻叹了口气。明天要上班了,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快,真是件让人难过的事。

“其他的明天再说,先睡觉。”盛澜再次开始拍拍哄睡。

简短的闲聊反而让两人放松了不少,在一旁德牧的鼾声中,睡意慢慢累积……

“小福……你真的很过分。”陆锦一板着脸,看着此时大半个身子都趴在自己身上的德牧。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盛澜也已经起床离开,日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给德牧毛茸茸的脑袋镀上一圈金边,但现在,陆锦一可不觉得它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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