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该说不说。

原确的不应期几乎是没有。

他刚冲完指缝,一转头,这人又在看他。

“把门带上,你可以走了。”路沛懒洋洋地打发道。

原确老实说:“我想做。”

“不行。至少今天不可以。”路沛反对道,“不卫生。”

原确:“我洗澡。”

路沛:“我是说……嗯……没有卫生用品,这样不干净。”

原确:“你嫌我脏。”这是很严厉的指控,使他立刻反驳,“我很干净,只有你摸过。”

“我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路沛说,“我也没有其他伴侣,但是我们两个还是要注意卫生……”

原确:“你说我脏。”

他胳膊搭着浴缸,瞬间满脸阴沉。

浴室很小,只有他们两人的气味,如同一个小小的巢穴,属于路沛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他本应感到安全与舒适,但却更加的警惕不满,这几天因路沛失联积累的不安,在此时突然被掘开一个口,迟迟地爆发了。

“又要丢掉我?”原确说,“去新区,找别人?”

尽管他的怀疑颠来倒去总是那么几句,怀疑路沛要抛下他,远走高飞,奔赴别人的怀抱,但与以往控诉的不同的是,从前是具有危险的攻击性警告,此时更像只是在小声抱怨,想要得到安慰。

“和你一起去。”路沛说,“不丢掉你。”

“骗人。”原确给出理由,“你嫌我脏,不和我做。”

路沛:“…………”

原确:“果然在骗人。”

路沛惊呆了,这个人的智商和口才在这种时候总会突飞猛进,进行了精彩的偷换概念,让他一时半会也没法很好的反驳。而关于性方面的卫生知识,不管原确能不能听懂,他绝对会装不明白的。

思考几秒后,路沛说:“你只想和我睡觉,你心里没我。”

“想。”原确说,“有。”

原确拽着他的手掌,贴向自己的心口,让他触摸肋骨下稳定的心跳,说:“只有你可以引爆。”

“……”路沛反驳,“你……嗯……”他冥思苦想,决定借用对方的说辞,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去新区?怎么一提这事儿就不情不愿,说些有的没的,还一天到晚质问我。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经,你要离开我。”

“不离开。”原确说,“你去哪里,我跟着你。”

路沛:“那万一你被人绑架了呢?就像我被路巡关禁闭一样。”

原确:“?”

路沛:“……”

路沛也觉得这切入点很无力,正准备补救,却听原确说:“不会,除非我死掉。”

他接着这个假设说下去,认真承诺道,“哪怕我死掉,身体只有肉泥,骨头被捏成粉末,也会从地狱里爬回来。”

“呸。”路沛说,“不准讲这种话。”

原确:“是真的。”

“不行,我听了不高兴。”路沛说,“出去出去。”

原确:“亲我。”

路沛:“不亲。我不高兴。”

原确:“那我亲你。”

原确偏头,吻上他的嘴唇。

这一吻,又纠纠缠缠了很久,氤氲的雾气中,一切想法被抛到九霄云外。

浴缸很小,原确强行挤进来,留给路沛容身的空间便格外的捉襟见肘。

衣服被水打湿了,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原确的手掌顺着路沛的尾骨向上,温热的流水和粗糙的指腹一起往上游,鲜明的触感和热意,让路沛背部一片酥麻。

亲吻和梳理之下,湿红的唇缝又开始汩汩流出涎水,随着呼吸开合。

一抹重色,抵住唇瓣。

路沛本来迷糊着,眼睛瞬间瞪大了。尽管他在心理上不抵触与原确的亲昵行为,但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等等……”他本能觉得恐惧,“我……你……不……我来帮你。”

说着,他的五指下滑,却被原确握住,十指交叠,牵手。

手掌被拖着,交叩在浴缸边。

而腰部被按着向下。

洗澡水太烫,烫得人忽然清醒过来。

路沛头皮都要炸开,眼睛瞬间逼出几滴泪水,呼吸变得急促,“唔……不行……好热……不可以……”

“可以。”原确含住他的嘴唇,小声叫他名字,一遍又一遍。

声音低哑,富有颗粒感,像是在催眠与引诱。

他低低地喊:“……老婆。”

路沛顿时又意乱了,而很快,再次因为水温升高而醒来。

他推着原确的胸口,不管不顾地想要离开,可这样的挣扎,却使得他又往下沉了一截,浴缸中水花四溅。

忍不住低呼出声:“……唔!”

原确舔吻他伸出的舌尖。

酥酥麻麻。

“你……”路沛忽然惊悚地意识到,“你是不是发现了,你只要亲我,我就会晕……”

原确背靠着浴缸与墙壁,长发已经完全打湿了,水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黑色,如同千丝万缕的血管。

其中的一些,细而痒地紧贴在路沛身上,蛛丝一般蜿蜒缠绕。

而原确仰着脸,眼珠失去头发与眉骨的阻挡,将神色变化分毫毕现地展露给路沛——他轻轻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长期蛰伏在阴影中的杀手,悄无声息地,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流氓!”路沛恼羞成怒,一下子将所有的异状连接在一起,“那我突然发烧,也是你害的了,我说怎么这么奇怪……这是不是……远程……”

路沛很难说出那几个字,但也已经不重要了,他的思维很快被一种忽来的气味打断。

原确的食指在犬齿处轻轻一划,血液从细长的口子溢出。

几滴落在水面上,扩散成淡淡的粉色。

这是……什么……

路沛头晕目眩。

原确的指腹,点在他的唇珠上,沿着唇形,往外涂抹。

粉润的唇瓣染上鲜血的红,色彩对比强烈。

路沛一愣,思想迟滞,下意识舔了舔。

血腥味。

但又有种,说不出的猩甜。

他又抿了一次下唇。

原确咬住自己的舌头,舌面上,赫然出现一道横陈的伤口,鲜血从那条被锋利牙齿切开的横缝中溢出,沾染他的牙齿,还有嘴唇。

路沛迷茫地望向他。

“亲我。”原确命令道。

飘飘欲仙的致幻效果, 让他顺从、接纳。

而每往下坐一点,又因为被烫意撑开,忽然的惊醒。

一边是过烫的疼痛, 一边是潮湿的空虚。

两重冰火中,路沛被折磨得不行。

一睁眼,他俩的嘴唇又迷迷糊糊地贴到一块了, 还是他主动的。

不知不觉, 浴缸水面下,吃进三分之一的深色。

因为不舒服,他两只手撑着原确的胸口, 左摇右晃地荡开水波,下意识想往外躲, 又好像主动在人身上扭。

路沛一回神,狠狠咬了原确舌头一口。

骂道:“滚!”

他真想狠狠扇原确一巴掌, 刚抬起手,发现对方居然满脸期待,于是又作罢了。

对方的双手扶着他的腰胯, 动弹不得。

“松手。”路沛说。

原确转开脸, 看向身侧花洒龙头, 装聋作哑。

“我说了,今天没有卫生用品, 不行。”路沛手指点着他的脸, 警告道,“你再这样,没下次了。”

“……唔。”

原确不情不愿地放开双手。

路沛从浴缸中起身。

浴缸底部的水孔,到底是卡进了一截硬塞,拔出的时候, 并不那么容易,需要稍微使点劲。

可他一旦用力,硬塞不由自主膨胀,水孔也会卡得更紧。

嘴巴在依依不舍的挽留,分手前,甚至用力吸了一下,水里也发出‘啵’的声音。

瞬间,路沛的脸又开始烧。

怎么这样……

好像在欲拒还迎一样。

原确盯着水面,倒是恪守了路沛的要求,忍耐到脖颈上青筋绽起,黑色瞳仁几乎要缩成针尖了,却也没有乱动一下。

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收起来。

对他来说,应该非常辛苦。

“你听话。”路沛亲亲他的脸颊,“明天我回家。”

“……真的?”原确将信将疑,“回家?”

“嗯。”路沛说。

原确立刻放松了,将所有危险想法的苗头丢在脑后。在如此巨大的奖励面前,忍受一时的冲动,十分值得。

“好。”他说。

路沛继续缓慢起身。

可他没想到的是,失去原确双手的支持,他的腿和手臂使不上什么力气,浴缸壁又湿滑万分。

一个不小心,手脚打滑,跌落了。

在刚才离开的地方。

直接跌坐到底。

“唔呃……!”路沛摔得眼冒金星,痛得说不出话。

这瞬间的冲击力太强了,眼前一片醒白,像是被迷雾笼罩着,浑身僵直。

他死死抓着原确,痛到发了狠的掐紧,指甲用力在对方胸口划出白痕,甚至抠破皮肤,拉出两道细细的血印子。

“我……你……”路沛用力喘着气,调节呼吸,有气无力道,“你,你别乱动啊……我得、我得缓一下……”

苍白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带水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因为肚子撑到想吐,吐出一截糜红色的舌尖。

用这副情态,坐到男人的腿上,讲这种要求。

根本不是人能干的事。

得亏原确不是常人。

在巨大的挑战下,原确咬住后槽牙,一手差点捏碎浴缸壁,艰难道:“……好。”

路沛圈着原确的脖颈,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依偎着休息。

嘴唇相贴,轻轻接个吻。

适应亲吻之后,他又觉得,感觉好像还行。

痒痒的。

他扭着腰,贴近原确的耳朵,小声问:“你……你怎么不动弹了?”

“你让我不动。”原确说。

“可以……稍微……试一下下……”路沛缓慢摇晃,别扭地说,“我又不是……主要是担心卫生……嗯,反正,最后不要在里面就好了……”

原确以为他是在考验自己,一边心猿意马,又一边万分警觉起来:“……那还回家吗?”

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简直让人生气。

路沛哼哼唧唧:“看你表现吧。”

……

一开始表现非常之烂,只会横冲直撞。

但进步又很快,真是惊人的学习能力。

还无师自通了一堆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

折腾得太累,路沛一闭上眼就睡了。

等到他被窗帘透进的日光亮醒时,先是发呆,启动大脑,这是哪里我是谁在干什么为何这么热脑袋下的这枕头怎么如此Q弹……一低头,他枕着一条手臂,被人圈在怀里。

路沛转头,张嘴,咬了口原确裸露在外的大臂肌肉。

放松状态下,果然软软弹弹。

“起开。”路沛说。

结果被抱得更紧。

“喂。”路沛后踢他的小腿,“醒了就起来!这都几点了?”

“不要。”原确说,“十点二十。”

倒也不算太晚……路沛忽然想到,路巡临走前说医生会来查房,问:“我睡着的时候,医生来过吗?”

“来过。”原确说,“我赶走了。”

路沛:“……”

路沛抱头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吗!!相当于直接挑衅啊!!!

他努力整理心情。

人的抗压能力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得到成长,路沛床上游动,也不敢太用力因为身上酸痛,片刻后便平复下来了。

原确蹲在一边,看他翻来覆去地滚。

等他停下,问:“回家?”

“回哦。”路沛说,“但我得先和我哥说一声出城的事,你等我,不要乱跑。”

原确十分大方地答应。

路沛回到贵宾楼,轻车熟路找到路巡的房间,对方在办公,他自个扯了把椅子坐下。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路沛知道接下来的对话走向,在关于出城和原确的两件事上,路巡各自能够退让到哪一步。

那会是一个会让路巡感到难受,但又不至于发生暴力反抗的尺度,他便接受了。

他们兄弟的纷争,总是以这种结局告终。

“兜兜转转的。”路沛手掌撑着下巴,“总是绕怪圈。”

路巡:“嗯?”

“哥,你记不记得。”路沛说,“我还小的时候,其他同学去城外游学,你怎么样都不允许我去城外,那次城外旅行,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去,我好难受。”

“我记得。”路巡说,“你很生气。”

“你真的很过分,向学校和老师提交说明,禁止我参加一切关于城外的活动,那份东西跟着我的档案一辈子,后来上高中城外带回来的样本,我都没机会看。”路沛说,“我还是原谅你了。”

“谢谢你的谅解。”路巡说。

“谢早了。”路沛说,“毕竟那时候,比起你的独裁,我更讨厌学校那些条条框框,东西规则,要以大局为重,要以集体利益为第一位,所以必须守规矩,就像你戴的这副眼镜一样,把不一样的眼睛框进同样形制的镜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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