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白狐族族长

在偏院住下的第一天夜里,顾年年躺在母亲为他铺好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很硬,被子很薄,但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小时候盖的那床被子一模一样。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又热了。

小黑狼蹲在枕头边,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幽幽的鬼火。“睡不着?”

“嗯。”

“想什么?”

“想明天。”顾年年翻了个身,面朝小黑狼。“明天我要去见族长,问他碎片的事。他如果知道我是来拿碎片的,肯定不会给我。我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那就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顾年年看着小黑狼那双平静的血红色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大个子,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是怎么准备的?”

小黑狼沉默了片刻。“不准备。”

“不准备?”

“战场上,准备再多也没用。敌人不会按你想的打,局势不会按你想的走。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到了战场,看情况,随机应变。”

顾年年想了想。“那如果随机应变也变不过去呢?”

“那就拼。”小黑狼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拼不过,就死。死之前,多杀几个。”

顾年年看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千锤百炼之后剩下的、最原始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东西。

殷寂是战皇。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站在兽神大陆的最高处,靠的不是准备,是拼。

“大个子,我明天去见族长。你陪我吗?”

“陪。”

第二天一早,顾年年去了族长府。

月亮谷的族长府在山谷的最深处,背靠悬崖,面朝祭月台。府邸不大,但很气派,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的白狐,栩栩如生。

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你是什么人?”

“顾年年。白狐族的人,来找族长。”

守卫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你就是那个灾厄星?”

顾年年没有回答。小黑狼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守卫。守卫被那双眼睛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进去通报了。

片刻之后,守卫出来了。“族长让你进去。”

族长府的正厅比顾年年想象的要小。他小时候来过一次,被母亲拉着来给族长磕头。

那时候他觉得这间屋子很大,大到他的声音传不到对面。现在再看,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厅堂,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白狐族的族徽。

族长顾渊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他记忆中多了很多。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竖瞳,但里面的光芒比从前暗淡了不少。

“你回来了?”顾渊的声音沙哑。

“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顾年年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碎片,放在桌上。金色、幽蓝、青白,三种光芒在正厅中亮起,将顾渊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月神之心的碎片。白狐族是白狼族的分支,当年白狼族覆灭的时候,有一支族人带着一块碎片逃到了月亮谷,世代守护。我来拿那块碎片。”

顾渊看着那三块发光的石头,沉默了很久。“你知道那块碎片是什么吗?”

“知道。是月神之心的碎片之一,封存着白狼族战皇殷寂的神魂。”

“你知道它为什么在月亮谷吗?”

“知道。为了守护它,为了不让它落到金狮族手里。”

顾渊抬起头,看着他。“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白狐族守护了这块碎片千年,不是为了把它交给一个被赶出去的灾厄星。”

顾年年看着顾渊那双暗淡的金色竖瞳,把“灾厄星”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在月亮谷听了这个词十二年,每一次听到都像针扎一样。

但现在他再听到这个词,已经不疼了。不是因为麻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阴阳瞳不是灾厄,是白狼族皇脉的标志。他身上的血,比他面前这位族长更高贵。“族长,我不是灾厄星。”

顾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眼睛不是灾厄。是白狼族皇脉的象征。白狐族是白狼族的分支,白狼族的皇脉会在每一代白狐族中随机出现。我就是那一个。”顾年岁的目光不躲不闪。“我身上的血,比你高贵。”

顾渊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

“碎片在你手里,但你不会用。因为它需要白狼族皇脉的血才能唤醒。你没有,大长老没有,整个白狐族都没有。只有我有。”顾年年把那三块碎片从桌上拿起来,揣回怀里。“你把碎片给我,我唤醒它,用它去救殷寂,去重新封印烛龙。你不给我,烛龙会从北境出来,吞噬整个兽神大陆。到时候不只是月亮谷,不只是白狐族,是所有人。”

顾渊沉默了很久。“你说烛龙,那个被殷寂封印在北境的上古凶兽?”

“是。封印的钥匙是月神之心的碎片,我把碎片从矿场里拿出来了,封印解了,烛龙醒了。我现在需要所有碎片,才能重新封印它。月亮谷这块,是九块之一。”

顾渊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顾年年看着他的眼睛。“凭我是白狼族皇脉的后裔。凭我从废墟走到皇都,从皇都走到北境,从北境走回月亮谷。凭我怀里有三块碎片,凭我身后有殷寂。”

小黑狼从他脚边站起来,走到桌前,跳上桌子,蹲在那三块碎片曾经摆放的位置上。它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顾渊,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冰冷的鬼气。

顾渊看着那只黑色的小狼,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股从千年前的白狼族战场上弥漫下来的、带着死亡和孤独的气息。

他只在白狐族的古籍中读到过,只在长辈的口耳相传中听说过,只在梦里感受过。

战皇,殷寂。

“好。我给你。”顾渊的声音沙哑。“碎片在祭月台下。白狐族的历代族长将它封印在那里,用族血守护。你需要用你的血解开封印。”

顾年年点了点头。“谢谢族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顾渊的声音。“顾年年。”

他停下来。

“当年把你赶出去,是族中的决定。我作为族长,没能保护你。对不起。”

顾年年站了片刻。“族长,我原谅你。”

他走了。顾渊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只黑色的小狼从桌上跳下来,跟在顾年年身后走出正厅。

一千年了,殷寂还活着,还在战斗,还在守护。他有什么资格把他的血脉赶出去?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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