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相

合约签订后的第三天,殷明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褐,没有戴斗篷,没有遮脸,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年年医馆”的木牌,看了很久,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年年坐在石桌旁,正在整理药材。殷寂站在灶台边,看着魏九煎药,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学习的专注。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来了?”殷寂说。

“来了。”殷明走到石桌前,把木匣放在桌上。“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白狼族叛徒的事。不是赫连,是另一个人。一个你认识、信任、从没怀疑过的人。”

殷寂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谁?”

殷明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在桌上展开。

绢帛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而细密,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末尾有一个红色的印章,白狼族皇族的族徽——九尾金狼。

“这是父皇临终前留下的密诏。”殷明的声音很轻。“他让我在你死后把它交给你。他说‘殷寂看了,就会明白’。”

殷寂拿起绢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连字都看不清的愤怒。

叛徒不是赫连,不是外人,是他的叔父——殷破军。

白狼族皇族嫡系,S级血脉,战功赫赫。父皇的亲弟弟,他的亲叔叔。

千年前金狮族联合七族围攻白狼族的那一夜,是殷破军打开了皇城的北门,放敌人进来的。

那柄刺入殷寂后背、涂了剧毒的刀,是殷破军亲手刺的。

那些白狼族幼崽被屠杀的血路,是殷破军亲手封的。

他在父皇临终前跪在床前说“皇兄放心,我会保护好殷寂”。殷寂站在旁边,看着叔父流泪,以为他是真心的。

千年后,他看着这卷绢帛,才知道那些眼泪是真的,真的恨他们。

“殷破军现在在哪?”殷寂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死了。”殷明说。“死在北境,死在烛龙嘴里,死在顾渊海面前。你认识顾渊海吗?他是白狼族的百夫长,赤瞳手下的兵。殷破军叛变后改名换姓,躲到了北境的矿场里。顾渊海找到了他,亲手杀了他。然后他自己也死了,死在烛龙嘴里。同归于尽。”

顾年年听着这些话,没有插嘴。他爹找到了叛徒,杀了他,然后自己也死了。

在北境的矿场里,在烛龙的嘴里,在千年前那场背叛的终点。

他不知道他爹有没有认出殷破军,不知道他爹有没有说“这是替殷皇杀的”,不知道他爹临死前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母亲,也许在想他,也许什么都没想。

“大个子,我爹……”

“你爹是英雄。”殷寂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逃兵,不是叛徒,是英雄。”

那天夜里,殷寂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头顶的星星。顾年年爬上来,坐在他身边。

“大个子,你在想什么?”

“想叔父。小时候他教我骑马,把我举过头顶,说‘我们殷家的孩子,天生就会骑马’。我信了。后来我骑得比他还好。”

顾年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有心跳了。“大个子,恨一个人太累了。你恨了千年,够了。”

殷寂看着他。“我没有恨千年。我等了你千年。恨是顺便的。”

顾年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大个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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