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四
殷寂最近在学一件新东西，不是煎药，他已经被魏九从灶台边彻底赶出来了。
魏九说他煎的药“苦得像毒药”，殷寂说“药本来就是苦的”，魏九说“你煎的比毒药还苦”，殷寂就没有再进过灶台。
也不是梳毛，梳毛他已经很熟练了，每天睡前给顾年年梳头、梳尾巴，手法轻柔到顾年年经常在梳到一半的时候就睡着了。
他在学的是——做礼物。
起因是顾昭来医馆的时候，带了一盒月亮谷的桂花糕。顾年年打开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好吃”。
殷寂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微微抖动的狐耳、不自觉地摆了一下的尾巴，没有说话。
顾昭走后，他问了顾年年一句：“你喜欢吃桂花糕？”顾年年说“喜欢”，他又问“为什么”，顾年年说“因为我娘做的桂花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殷寂记住了。
第二天，殷寂没有去内城。
他去了西区的集市，买了桂花、糯米粉、白糖、猪油，拎着满满一篮子回了医馆。
魏九在灶台边煎药，看着他拎着篮子走进来，又看着他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
“你要做什么？”
“桂花糕。”
魏九沉默了片刻。“你会做？”
“不会。学。”
魏九看着他，没有说“你学不会”，没有说“你浪费食材”，只是从灶台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糯米粉和粘米粉的比例是三比一。糖放多少看个人口味。桂花要用干的，新鲜的太湿，做出来不成型。”
殷寂听着，点了点头。
第一个桂花糕没成型。太稀了，倒在蒸笼里像一摊泥。殷寂看着那摊泥，把它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个桂花糕成型了，但太硬了，咬一口硌牙。殷寂看着那块硬邦邦的糕，把它放在桌上——没扔，等顾年年回来给他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早上做到傍晚，从日出做到日落。灶台上摆满了失败品——太稀的、太硬的、太甜的、太淡的、没蒸熟的、蒸过头的。魏九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水多了”“火小了”“时间长了”，没有替他做。
殷寂的手被蒸笼烫红了，指腹上起了两个水泡。
他是鬼，鬼的皮肤和活人不一样，不会轻易受伤，但也不是完全不会。他看着手上的水泡，没有处理，继续做。
第十七个。蒸笼揭开的时候，蒸汽扑面而来，桂花香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殷寂看着蒸笼里那块金黄色的、表面撒着干桂花的、形状规整的、散发着甜香的糕，把它从蒸笼里取出来，放在盘子里。
“成了。”魏九说。
殷寂看着那块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顾年年从太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医馆的门，看到殷寂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桂花糕。
殷寂的手上包着布条，魏九帮他缠的，说“别让小顾医师看到你的手”。
“大个子，这是什么？”
“桂花糕。”
“你做的？”
“嗯。”
顾年年看着那块金黄色的、表面撒着干桂花的、散发着甜香的糕，又看着殷寂那双包着布条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他坐下来，拿起那块糕，咬了一口。
软的，甜的，桂花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和他记忆中母亲做的味道不一样，但一样好吃。
“好吃吗？”
“好吃。”
殷寂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变成了笑。
不是之前在烛火中那种几不可见的微小弧度，是真真切切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让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的笑。
顾年年把整块糕都吃完了，连盘子里掉落的桂花碎屑都捡起来吃了。
他吃完，放下盘子，伸出手，拉住殷寂那只包着布条的手。
“大个子，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不好吃？”
“好吃。但你手会受伤。”
殷寂看着他。“我是鬼，鬼不会受伤。”
“你每次说不会，其实都会。”
殷寂没有说话。顾年年解开他手上的布条，看到那些被蒸笼烫红的地方、被水泡磨破的皮，没有说话。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用指腹挖了一点，轻轻涂在那些伤口上。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殷寂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其实都疼。”
殷寂看着他那双低垂的、专注地涂药膏的眼睛。
金银异色的瞳孔在烛光中像两颗小小的星星，一金一银，明亮亮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年年的头。顾年年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不自觉地摆了起来。
“大个子，你以后想吃什么，让魏九做。别自己动手。”
“魏九不会做桂花糕。”
“那我来做。”
“你会？”
“不会。学。”
殷寂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那天夜里，顾年年躺在床上，殷寂躺在他身边。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大个子，你为什么要学做桂花糕？”
殷寂沉默了片刻。“因为你想吃。”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顾年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
完结啦！撒花！
魏九说他煎的药“苦得像毒药”，殷寂说“药本来就是苦的”，魏九说“你煎的比毒药还苦”，殷寂就没有再进过灶台。
也不是梳毛，梳毛他已经很熟练了，每天睡前给顾年年梳头、梳尾巴，手法轻柔到顾年年经常在梳到一半的时候就睡着了。
他在学的是——做礼物。
起因是顾昭来医馆的时候，带了一盒月亮谷的桂花糕。顾年年打开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好吃”。
殷寂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微微抖动的狐耳、不自觉地摆了一下的尾巴，没有说话。
顾昭走后，他问了顾年年一句：“你喜欢吃桂花糕？”顾年年说“喜欢”，他又问“为什么”，顾年年说“因为我娘做的桂花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殷寂记住了。
第二天，殷寂没有去内城。
他去了西区的集市，买了桂花、糯米粉、白糖、猪油，拎着满满一篮子回了医馆。
魏九在灶台边煎药，看着他拎着篮子走进来，又看着他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
“你要做什么？”
“桂花糕。”
魏九沉默了片刻。“你会做？”
“不会。学。”
魏九看着他，没有说“你学不会”，没有说“你浪费食材”，只是从灶台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糯米粉和粘米粉的比例是三比一。糖放多少看个人口味。桂花要用干的，新鲜的太湿，做出来不成型。”
殷寂听着，点了点头。
第一个桂花糕没成型。太稀了，倒在蒸笼里像一摊泥。殷寂看着那摊泥，把它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个桂花糕成型了，但太硬了，咬一口硌牙。殷寂看着那块硬邦邦的糕，把它放在桌上——没扔，等顾年年回来给他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早上做到傍晚，从日出做到日落。灶台上摆满了失败品——太稀的、太硬的、太甜的、太淡的、没蒸熟的、蒸过头的。魏九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水多了”“火小了”“时间长了”，没有替他做。
殷寂的手被蒸笼烫红了，指腹上起了两个水泡。
他是鬼，鬼的皮肤和活人不一样，不会轻易受伤，但也不是完全不会。他看着手上的水泡，没有处理，继续做。
第十七个。蒸笼揭开的时候，蒸汽扑面而来，桂花香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殷寂看着蒸笼里那块金黄色的、表面撒着干桂花的、形状规整的、散发着甜香的糕，把它从蒸笼里取出来，放在盘子里。
“成了。”魏九说。
殷寂看着那块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顾年年从太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医馆的门，看到殷寂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桂花糕。
殷寂的手上包着布条，魏九帮他缠的，说“别让小顾医师看到你的手”。
“大个子，这是什么？”
“桂花糕。”
“你做的？”
“嗯。”
顾年年看着那块金黄色的、表面撒着干桂花的、散发着甜香的糕，又看着殷寂那双包着布条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他坐下来，拿起那块糕，咬了一口。
软的，甜的，桂花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和他记忆中母亲做的味道不一样，但一样好吃。
“好吃吗？”
“好吃。”
殷寂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变成了笑。
不是之前在烛火中那种几不可见的微小弧度，是真真切切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让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的笑。
顾年年把整块糕都吃完了，连盘子里掉落的桂花碎屑都捡起来吃了。
他吃完，放下盘子，伸出手，拉住殷寂那只包着布条的手。
“大个子，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不好吃？”
“好吃。但你手会受伤。”
殷寂看着他。“我是鬼，鬼不会受伤。”
“你每次说不会，其实都会。”
殷寂没有说话。顾年年解开他手上的布条，看到那些被蒸笼烫红的地方、被水泡磨破的皮，没有说话。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用指腹挖了一点，轻轻涂在那些伤口上。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殷寂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其实都疼。”
殷寂看着他那双低垂的、专注地涂药膏的眼睛。
金银异色的瞳孔在烛光中像两颗小小的星星，一金一银，明亮亮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年年的头。顾年年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不自觉地摆了起来。
“大个子，你以后想吃什么，让魏九做。别自己动手。”
“魏九不会做桂花糕。”
“那我来做。”
“你会？”
“不会。学。”
殷寂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那天夜里，顾年年躺在床上，殷寂躺在他身边。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大个子，你为什么要学做桂花糕？”
殷寂沉默了片刻。“因为你想吃。”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顾年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
完结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