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双重陷阱5

“你没事?”陆景渊问的声音很轻。

“没事。”沈清和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零件,递给陆景渊,“这个,应该是你要的东西。”

陆景渊接过零件,手指在锈迹斑斑的表面摩挲。车内的顶灯很暗,但他的眼神很亮,却亮的有一点骇人。

“编号CQ-073。”他轻声念出来,似在念某个咒语,“二十一年了……终于找到了。”

沈清和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透露出似是疯狂的专注,看着他手指微微颤抖。

“陆景渊,”沈清和说,“秦烈是你安排的,对吗?”

陆景渊抬起眼。

“什么?”

“今晚这一切。”沈清和靠进椅背,突然觉得疲惫潮水般涌上来,“林建明联系我,你知道。秦烈去澳门,你也知道。所以你安排了警察,安排了这场‘救援’。但问题是一秦烈为什么会在那里?他应该是去阻止林建明说出真相的,不是吗?”

陆景渊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清和,看了很久很久。车窗外,警车的灯光还在闪烁,红蓝光交替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变幻不定。

“沈清和,”他打破刚刚的沉默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你吗?”

“因为我够清醒?”

“因为你不怕我。”陆景渊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因为你看得穿我,但你不逃。你留在这里,看着我,问我这些问题。”

他把零件握在掌心,金属边缘硌着皮肤。

“秦烈是我的人。”他承认了,很坦然,“从三年前就是。但他不知道我知道的——他知道的‘我’,是那个温和的、好骗的陆景渊。他以为他在为别人做事,其实他一直都在我的棋盘上。”

沈清和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今晚……”

“今晚是个测试。”陆景渊说,“测试秦烈背后的人会不会动,测试林建明手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也测试你——”

他看向沈清和,眼神很深。

“测试你会不会来,会不会信,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沈清和闭上眼睛。

他想起秦烈最后那个眼神——解脱。原来那不是错觉。秦烈知道自己在演戏,知道自己在被利用,但他还是演了。

因为陆景渊需要他演。

“你就不怕玩脱了?”沈清和睁开眼,语气比之前冷下几分,“不怕秦烈真的开枪?不怕林建明死了?”

“怕。”陆景渊说,很诚实,“所以我安排了警察,安排了狙击手。如果我算错了,你会没事。最多受点惊吓。”

“那林建明呢?”

陆景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必须死。”最终他说,声音很平静,“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他活不过今晚——不管落在谁手里,他都活不过今晚。”

沈清和盯着他,盯着这张完美而温和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冷酷的脸。

“所以你让我去,是让我当诱饵,也是让我见证。”

“对。”陆景渊点头,“我需要你知道,这场游戏有多危险。也需要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把零件收进口袋,身体前倾,靠近沈清和。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呼吸几乎喷在沈清和脸上,“我算计所有人,包括你。我利用所有人,包括你。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似是狩猎的猛兽。

“沈清和,现在你还可以走。支票你留着,算我赔你的。以后我们两清。”

沈清和没动。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陆景渊的呼吸,感受着车里暖得过头的空气,感受着口袋里的那个旧信封。

然后他说:

“陆景渊,你知道我为什么接你的案子吗?”

陆景渊没说话。

“不是因为钱。”沈清和说,“虽然钱很多。也不是因为刺激,虽然确实很刺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是因为你母亲车祸现场的照片,我看过。”

陆景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什么?”

“三年前,我处理过一桩案子。一个富商的妻子车祸去世,警方结论是意外,但富商不信,雇我调查。”沈清和缓缓说,“我在调查过程中,看到了你母亲车祸的现场照片——不是公开的那些,是原始的勘查照片。”

他看着陆景渊,看着那张脸上终于出现的、真实的裂痕。

“照片上,你母亲的手,握着一个东西。”沈清和说,“一个小金属片,和今晚这个很像。但照片很模糊,我看不清细节。我只记得,那个金属片在你母亲手里,握得很紧。”

陆景渊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沈清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

“你怎么……”

“我当时没在意。”沈清和继续说,“直到见到你,直到看到那支钢笔,直到听到赵伯说起那场车祸。我才想起来——那个金属片,和你钢笔上的青金石纹路,颜色很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信封,递过去。

“赵伯给的。张建国的交接清单。上面写着‘林案备份,勿动’。我想,那个‘备份’,可能就是你母亲手里的东西。”

陆景渊接过信封,手指都在颤抖。

他打开,抽出那张纸,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清和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破碎的质感。

“二十年……”他说,声音哽咽,“我找了二十年……”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但没掉下来。

“沈清和,”他说,“你知道吗?我母亲临死前,最后对我说的话是:‘景渊,记住蓝色。’我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蓝色……什么蓝色?天空?海洋?还是……”

他举起手里的零件。

“还是这个?”

沈清和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窗外,警车的灯光已经远去,警察带走了秦烈和林建明,还有那两个黑衣男人。空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码头的探照灯偶尔扫过。

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码头。

陆景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零件和那张纸。他的呼吸已渐渐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

沈清和看着窗外流逝的夜色,深圳的霓虹在远处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然后他听见陆景渊轻声说:

“谢谢。”

两个字,很轻,但也很重。

沈清和转过头,看见陆景渊依然闭着眼,但眼角有很淡的水痕,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不用谢。”沈清和说,“这是我的工作。”

“不。”陆景渊睁开眼,看着他,“这不是工作。这是……”

他没说完,但沈清和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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