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惠州之行3

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两人身上。沈清和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很快就被雨淋透了。陆景渊也是,浅蓝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后背的劲瘦线条。

两人轮流挖了半个小时,挖出一个一米深的坑。铁锹碰到硬物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陆景渊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袋。袋子不大,约书包大小,用扎带封口,封得很严实。

他解开扎带,拉开拉链。

手电光下,能看见里面是一些文件袋,几个U盘,还有一个小铁盒。

陆景渊拿起最上面的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纸。雨水打湿了纸的边缘,墨迹有些晕开,但还能看清内容。

是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笔力用得很重。

“2001年9月15日,林雨晴车祸现场勘查记录。刹车系统异常,油管接口处有新鲜划痕,疑被工具拧动过。现场提取金属碎片一枚,编号CQ-073,经查为某型号刹车调节阀配件,该批次产品出货记录显示,购买方为……”

陆景渊的手停在半空。

沈清和凑过去看。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落在纸上,把那个名字晕开了一小片,但还能辨认:

昌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昌达。”陆景渊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咒语般吐出。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笔记更乱,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不同时间写下的。

“2001年9月20日,鉴定报告被要求修改。上级指示:结论改为意外事故。”

“2001年10月5日,技术员小刘辞职,全家移民。”

“2001年10月15日,现场照片存档缺失三张,编号07、08、09。查询记录显示,调阅人为张建国。”

“2001年11月3日,陆振东开始私下调查。警告:不要插手。”

“2001年12月10日,收到匿名汇款,五万元。附言:闭嘴。”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是空白的,但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他们还会来。东西藏在老地方。如果我死了,替我交给——”

名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陆景渊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雨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滴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和拿起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海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被海风吹起。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拿着一块青金石原石,对着阳光举起。

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蓝,金色的斑点像碎金一样闪烁。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给小渊的生日礼物。记住蓝色。”

沈清和抬头看向陆景渊。

陆景渊也看到了照片。他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照片的瞬间,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想控制住,但没用,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整个手臂,再到肩膀。

他蹲在泥泞的土坑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但没发出声音。

只有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沈清和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雨里,撑着那把已经被雨水打得变形的雨伞,看着陆景渊。

雨越下越大,砸在泥土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远处的水库在雨幕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绿,山峦隐去,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单调而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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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陆景渊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铁盒,盖好,收进口袋。然后他开始翻看那些U盘,每个上面都贴了标签,写着日期和简短的描述。

“昌达财务造假记录,2008-2015”

“王总海外账户流水”

“苏婉离职前备份”

“林建明减刑操作记录”

最后一个U盘,标签上只写了一个字:

“秦”

陆景渊拿起那个U盘,在掌心握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沈清和。

“回去看。”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沈清和接过,放进口袋。

两人把剩下的东西收好,重新埋回坑里,填上土,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雨小了些,但没停,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回到车上,两人都湿透了。车里开着暖气,但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冷。陆景渊发动车子,打开热风,然后从后座拿出两条干毛巾,扔了一条给沈清和。

两人默默地擦头发,擦脸,谁都没说话。

车子驶出村子,重新开上省道。天完全黑了,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路面。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陆景渊忽然说:“饿了。”

沈清和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

“前面有个镇子。”陆景渊说,“找地方吃饭,换身衣服。这样会感冒。”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小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大排档还亮着灯,塑料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子,锅灶冒着热气。

陆景渊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走过去。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灶台后面看电视,见有人来,连忙站起来。

“两位吃饭?”

“嗯。”陆景渊点头,“有干净的衣服吗?我们淋湿了。”

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后面:“我儿子有几件衣服,应该合身。你们先换,我炒两个菜。”

他领着两人到后面一个小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两套衣服——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洗得有点旧了,但很干净。

两人换了衣服,把湿衣服装在袋子里,回到棚子下坐下。

老板已经炒好了两个菜:一盘青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两碗米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香味在雨夜里格外诱人。

陆景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然后停下,看着沈清和。

“谢谢。”他说。

沈清和没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拦着我挖那个坑。”陆景渊说,“也谢谢你……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沈清和夹了一筷子青菜:“安慰有用吗?”

“没用。”陆景渊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所以谢谢你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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