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昆明之行4

“沈先生?”女人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颤音。

“苏晓?”沈清和问。

门开大了一些。女人站在门里,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但沈清和认出来了——就是监控里拍到的那个“侄女”。

“进来。”苏晓侧身让开。

沈清和走进屋。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衣服和一些杂物。

“陆景渊呢?”苏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警惕地看着沈清和。

“他从另一头进来,应该快到了。”沈清和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周,“你一个人?”

“嗯。”苏晓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抱膝,像在寻找某种安全感,“我母亲……我母亲让我在这里等她。但她没来。”

“她什么时候说的?”

“三天前。”苏晓声音又开始发抖,“她给我打电话,说如果她三天内没联系我,就让我来昆明,来这个地方。她说会有人来找我,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晓摇头:“她没说。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命。”

沈清和走到桌边,看向行李箱。里面除了衣服,还有几本书,一个旧相框,和一些零散的个人物品。相框里是苏晓和苏婉的合影,背景是海边,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你母亲现在在哪儿?”沈清和问。

“我不知道。”苏晓的声音哽咽了,“她上次联系我是三天前,说要去见一个人,谈一笔交易。之后就……就没消息了。”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沈先生,我母亲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不一定。”沈清和说,虽然他知道可能性很大,“你母亲很聪明,她会保护自己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两轻一重。

苏晓立刻紧张起来。沈清和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然后打开门。

陆景渊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然后走进来,关上门。

“苏小姐。”他开口的声音很是平静。

苏晓看着他,眼神复杂。

“陆景渊。”她克制着声音的颤抖,“我母亲说,如果见到你,要小心。”

陆景渊没在意,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相框,看着照片里的苏婉:“你母亲还说了什么?”

“她说……”苏晓咬了咬嘴唇,“她说如果你来,就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苏晓深吸一口气:“她说,当年那场车祸,她也有份。”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绵绵不绝。

陆景渊的手停在半空,相框的玻璃边缘反射着他冷酷的脸。他的眼睛里似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说清楚。”他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苏晓颤抖着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陆景渊。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里面有她这些年的日记。最后几页……你自己看吧。”

陆景渊接过笔记本,翻开。本子很旧了,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字迹很工整,是苏婉的字——沈清和见过她在昌达的文件上的签名,认得出来。

他快速翻到后面。最后几页的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苏婉失踪前写的。

“2021年10月12日,晴。今天终于决定写下这一切。二十一年了,这个秘密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压得我喘不过气。”

“2001年,我在昌达财务部工作,负责资金调度。那年九月,王总找到我,让我处理一笔特殊的转账——五百万,转给一个叫张建国的警察。我问是什么用途,他说是‘赞助’,赞助警方的一个项目。”

“我当时没多想,就办了。但几天后,我看到了新闻——陆振东的妻子车祸去世。而张建国,就是负责那个案子的警察之一。”

陆景渊的手开始发抖。

沈清和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向笔记本上的字。

“我心里有怀疑,但不敢问。直到一个月后,我在公司垃圾桶里看到一张被撕碎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车牌号:粤B 8A367。我查了,那是林雨晴的车。”

“我去问王总,他笑了,说:‘小苏,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然后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十万现金。他说是‘奖金’,让我闭嘴。”

“我拿了钱。我那时候刚结婚,丈夫生病需要钱,女儿还小。我需要那笔钱。所以我……我闭嘴了。”

“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次看到陆景渊在新闻上出现,每次看到他温和的笑容,我就想起那个十岁的男孩,在葬礼上,握着他母亲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想过坦白,但不敢。王总手里有我拿钱的证据,有我的把柄。我只能把证据藏起来,等有一天……等有一天能有勇气说出来。”

“现在,我想我等到这一天了。我要去见一个人,把证据交给他。如果我没回来,这本日记,还有我藏在老地方的东西,会说明一切。”

“苏晓,我的女儿,对不起。妈妈是个懦弱的人,但希望你能勇敢。”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

陆景渊合上笔记本,手上的青筋正说明着他现在正努力的克制自己。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泛着点光。

“你母亲说的‘老地方’,是哪里?”他问苏晓,声音克制。

苏晓摇头:“她没说。只说……如果她没回来,会有人来找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谁?”

“她没说名字。”苏晓说,“只说那个人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像月牙。”

沈清和猛地看向陆景渊。

陆景渊也怔住了。他抬起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已经愈合的划痕,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是你……”苏晓也看到了,眼睛睁大,“我母亲说的人……是你?”

陆景渊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力地握着那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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