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亚的日光3

咖啡厅在酒店的一楼,面朝大海,全是落地玻璃。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陆景渊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正在看平板电脑。

沈清和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生过来,他要了杯柠檬水。

“苏晓给你的。”他把铁盒推过去。

陆景渊放下平板,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钥匙,眼神一凝。

“她说是她母亲留下的。”沈清和说,“能打开三个地方。深圳,昆明,海南。‘老地方’。”

陆景渊拿起钥匙,在指尖拨动。铜钥匙泛着暗沉的光泽,深蓝色的丝线已经有些褪色,不过看起来依然结实。

“我知道是哪里。”他低声说。

“哪里?”

陆景渊没回答,只是把钥匙收起来,放进口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和。

“晚上有空吗?”他问。

“有。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陆景渊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容,“一个……我母亲喜欢的地方。”

傍晚六点,陆景渊开车载着沈清和离开酒店。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路的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挂在上面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热带植物,开着不知名的红花。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海湾,沙滩是白色的,海水是透明的蓝绿色,甚至能看到底下白色的珊瑚礁。

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

陆景渊停好车,两人下车。海风更大些,吹得衣服呼呼作响。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但天边还有绚烂的晚霞,从深紫到橙红,似是打翻的调色盘。

“这里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陆景渊说,走到沙滩上,脱了鞋,赤脚踩在细沙上,“她和我父亲第一次来三亚,就发现了这里。那时候还没有开发,只有一片野沙滩。她说,这里像世界的尽头。”

沈清和也脱下鞋。沙子很细,很软,踩上去凉凉的。海水涌上来,没过脚踝,带着白天的余温。

两人沿着沙滩慢慢走。浪花在脚边破碎,发出轻柔的哗哗声。远处,最后一点霞光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光带,似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我十岁那年,母亲带我来过一次。”陆景渊继续说,声音淹没在涛声里,“那时候她刚查出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她没告诉我和父亲,只是说要带我来三亚,看看海。”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却变得很远很远。

“我们在海边坐了一整天。她给我讲故事,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怎么认识我父亲,讲她有多爱我。然后她说:‘景渊,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要记住——海是蓝色的,天是蓝色的,希望也是蓝色的。’”

沈清和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就在这个海滩上,把一块青金石原石塞进我手里。”陆景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不规则的石头——不大,深蓝色,表面粗糙,但能看到金色的斑点,“她说:‘这是妈妈最喜欢的石头。你看,它在阳光下,像星空一样。以后你想妈妈的时候,就看看它,看看天,看看海。妈妈会在那里,看着你。’”

他握紧手中的石头,长长的睫毛似羽般垂下,遮挡了他大部分情绪。

“一个月后,她就出车祸了。”他的声音似是喉咙深处发出,“那块青金石,我从那天起一直带着。直到……直到我父亲葬礼那天,我把它砸了。砸得很碎,拼不回来了。”

沈清和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夕阳余晖握着碎石头的眼神受伤的男人。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了他紧皱的眉头。

“所以你收集青金石的东西。”沈清和说,“钢笔,手表,画……你想把它们拼回来。”

“拼不回来了。”陆景渊摇头,笑容里全是苦,“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我母亲,死了就是死了。就像我父亲,坐了牢就是坐了牢。就像我……”

他没说完,但沈清和懂。

就像他,被那个雨夜永远地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陆景渊。”沈清和开口。

“嗯?”

“你手腕上那道疤,”沈清和说,“真的只是被镜子碎片划的吗?”

陆景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释然。

“你总是能看穿我。”他说,抬起左手,看着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不是镜子碎片。是青金石的碎片。我砸了那块石头,捡起最锋利的一片,划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疼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我母亲死的时候,疼不疼。但很奇怪……还是不疼。血流了很多,但我还是感觉不到。”

沈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景渊的手腕。

陆景渊身体一僵,但没有躲。

沈清和的手指很凉,但掌心很暖。他摩挲着那道疤痕,动作很轻。

“现在呢?”沈清和问,看着他,“现在有感觉到什么吗?”

陆景渊盯着他,眼神深邃如远处的海,似是要容纳万物,包括眼前的人。夕阳的余晖在他瞳孔里像两团小小的火焰般燃烧起来。

“能。”他哑声说,“很暖和。”

沈清和松开手。

两人继续沿着沙滩走。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点。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在黑暗里似是漂浮的萤火虫。

“明天,”陆景渊忽然说,“游艇派对,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为什么?”

“因为危险。”陆景渊停下脚步,看着他,“王永昌不是李国栋。他更狠,更狡猾,也更没有底线。如果被他发现我们在做什么……”

“那我们小心点。”沈清和说。

陆景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温柔的笑了。

“沈清和,”他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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