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陷阱3
勐拉比想象中热闹。
凌晨两点，街上还有不少人。霓虹灯闪烁，赌场的招牌一个比一个亮。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抽烟，几个喝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
陆景渊和沈清和换了本地人的衣服，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他们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栋六层楼后面。
“金源赌场。”陆景渊指着那栋楼，“那个女的就藏在后面那片矮房子里。”
后面是一片棚户区，密密麻麻的低矮木楼，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尿骚味。
“这地方藏个人，确实难找。”沈清和说。
“所以王永昌选这里。”陆景渊说，“越脏越乱，越没人查。”
他们走进巷子。按照秦烈给的信息，那个女人和孩子住在最里面一栋，二楼，靠左边。
巷子里很黑，只有偶尔从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走到一半时，陆景渊突然停下，拉住沈清和。
“有人。”
沈清和屏住呼吸。果然，前面拐角处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他们贴进墙边暗处。
三个人从拐角走出来。穿着黑衣，手里拿着棍子，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枪。他们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
“王永昌的人。”陆景渊低声说，“他们比我们先到。”
那三个人从他们身边两米处走过，没发现他们。等脚步声远了，陆景渊才拉着沈清和继续走。
最里面那栋楼，二楼，左边。
门是木板钉的，很薄。陆景渊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
他轻轻推门——没锁。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陆景渊打开手电筒，光照亮一个小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床上蜷着两个人。
那个女人醒了。
她看见他们，眼睛睁得很大，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孩子。
“别出声。”陆景渊低声说，用缅甸语重复了一遍——他提前学了几句。
女人没动，只是盯着他们，眼神里全是恐惧。
“王永昌在哪儿？”陆景渊问。
女人摇头，不说话。
“他派人来杀你们。”陆景渊说，“刚才那三个人，就是来杀你们的。”
女人的脸色变了。
“我可以带你们走。”陆景渊说，“但你必须告诉我，他在哪儿。”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他不在缅甸。”
陆景渊皱眉。
“他在泰国。清迈。山上有个寺庙，他藏在里面。”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他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就跑了。”女人低下头，“他只带了那个……那个假的。”
沈清和心里一动。
“假的？什么假的？”
女人看着他。
“那个孩子。那个十五岁的男孩——不是他的。是他找来骗你们的。他的亲儿子，早就送到澳洲了。”
陆景渊和沈清和对视一眼。
所有的线索都是局。
那个男孩，那个女人，孟巴村的一切——都是王永昌布下的烟雾弹。
“带她走。”陆景渊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刚下楼，巷子口就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很密集。
“被包围了。”沈清和说。
陆景渊扫了一眼周围。前面是巷子，后面是死路，左右都是矮楼。
“上楼顶。”
他们冲上顶楼。这栋楼只有三层，但周围房子更矮。陆景渊跑到边缘往下看——巷子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跳过去。”他指着旁边的楼顶，相隔不到两米。
女人抱着孩子，腿在发抖。
“我……我不行……”
“必须行。”陆景渊抓住她的手臂，“我先跳，你跟着。沈清和在后面接你。”
他后退几步，助跑，一跃而起，落在对面楼顶。然后转身伸出手。
女人咬咬牙，把孩子先扔过去——陆景渊接住。然后她也跳，被陆景渊一把拽住。
沈清和最后一个跳。落地时，身后的楼顶已经有人冲上来。
他们沿着楼顶一路跑，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但距离也在拉远。
跳到第六栋楼时，前面没有路了——是一条街，对面是另一片矮房，相隔至少五米。
“跳不过去。”沈清和说。
陆景渊往下看。街上有几辆摩托车，还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下。”他说。
他们顺着外墙的水管滑下去。落地时，一辆摩托正好开过来。陆景渊冲上去，一把拽下骑手，跨上车。
“上车！”
女人抱着孩子挤在中间，沈清和坐最后。摩托车猛地冲出去，冲进夜色。
身后传来叫喊声和枪声，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火星。
但距离越来越远。
---
摩托车开出勐拉，驶上一条土路。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田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开了大概一个小时，陆景渊拐进一片橡胶林，熄了火。
“休息一下。”
女人抱着孩子下车，腿一软，坐在地上。孩子一直在哭，她低声哄着，自己也哭。
沈清和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她用生硬的中文说。
陆景渊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那个孩子，”他问，“是谁的？”
女人抬起头。
“我妹妹的。妹妹死了，我养他。”
“王永昌为什么选你们？”
“因为我长得像他老婆。”女人苦笑，“他需要一个女人和孩子演戏，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的命根子。我缺钱，就答应了。”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不知道他害过那么多人。”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
“阿月。”
“阿月，”陆景渊说，“我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阿月看着他。
“什么事？”
“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王永昌，关于泰国那个寺庙，关于……他在澳洲的儿子。”
阿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
三天后，深圳。
陆景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泰国地图。清迈府，素贴山，一座叫“帕拉”的寺庙——阿月说的那个地方。
沈清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林薇查到了。”他把一张纸放在陆景渊面前，“帕拉寺，香客可以挂单长住。三个月前，有个中国香客入住，法号‘觉明’，出手大方，从不露面。僧人说他是来修行的，不见外人。”
陆景渊看着那张纸。
“是他。”
“应该是。”沈清和坐下，“但那里是寺庙，动手不方便。而且泰国不比缅甸，弄不好就是国际事件。”
陆景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能用硬的就用软的。”他说，“他不是躲着不见人吗？那就让他主动出来。”
沈清和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陆景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是那个澳洲男孩——王永昌的亲生儿子。十五岁，在悉尼读中学，成绩很好，喜欢踢足球。
“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危险，”陆景渊说，“他会出来吗？”
沈清和盯着那张照片，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景渊。
“你要用他儿子做诱饵？”
“不。”陆景渊说，“我只是让人去澳洲，和他儿子聊聊天，拍几张照片，发在网上。王永昌如果看到了，会怎么做？”
沈清和沉默。
“他会以为我们找到了他儿子。”陆景渊继续说，“他坐不住。他会想办法转移孩子，或者……”
“或者自己冒出来。”
“对。”
沈清和看着他，很久。
“陆景渊，你想过没有——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陆景渊和他对视。
“我知道。”
“你下得去手？”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碰他。”他说，“只是让他害怕一下。让他父亲自己走出来。”
沈清和没说话。
陆景渊看着他。
“你觉得我做得过分？”
沈清和摇头。
“不是过分。是……”
他想了想。
“是开始像他了。”
陆景渊愣住。
“像谁？”
“王永昌。”沈清和说，“你开始用他的方式对付他。不择手段，利用无辜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
很久，陆景渊才开口。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有点哑，“是像他。”
他看着沈清和。
“那我该怎么办？”
沈清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换一种方式。”他说，“用你不会后悔的方式。”
陆景渊看着他。
“你教我。”
沈清和放下杯子。
“你想让他出来，不一定非要吓他儿子。可以吓他。”
“怎么吓？”
“告诉他，阿月母子在我们手里。告诉他，边境那些证据我们都有。告诉他，他藏在泰国的消息，我们随时可以透露给中国警方。”
沈清和一字一句地说。
“用他的恐惧吓他，不是用他儿子的恐惧。”
陆景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清和，”他说，“你比我更适合做坏人。”
沈清和也笑了。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比你清醒。”
凌晨两点，街上还有不少人。霓虹灯闪烁，赌场的招牌一个比一个亮。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抽烟，几个喝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
陆景渊和沈清和换了本地人的衣服，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他们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栋六层楼后面。
“金源赌场。”陆景渊指着那栋楼，“那个女的就藏在后面那片矮房子里。”
后面是一片棚户区，密密麻麻的低矮木楼，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尿骚味。
“这地方藏个人，确实难找。”沈清和说。
“所以王永昌选这里。”陆景渊说，“越脏越乱，越没人查。”
他们走进巷子。按照秦烈给的信息，那个女人和孩子住在最里面一栋，二楼，靠左边。
巷子里很黑，只有偶尔从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走到一半时，陆景渊突然停下，拉住沈清和。
“有人。”
沈清和屏住呼吸。果然，前面拐角处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他们贴进墙边暗处。
三个人从拐角走出来。穿着黑衣，手里拿着棍子，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枪。他们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
“王永昌的人。”陆景渊低声说，“他们比我们先到。”
那三个人从他们身边两米处走过，没发现他们。等脚步声远了，陆景渊才拉着沈清和继续走。
最里面那栋楼，二楼，左边。
门是木板钉的，很薄。陆景渊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
他轻轻推门——没锁。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陆景渊打开手电筒，光照亮一个小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床上蜷着两个人。
那个女人醒了。
她看见他们，眼睛睁得很大，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孩子。
“别出声。”陆景渊低声说，用缅甸语重复了一遍——他提前学了几句。
女人没动，只是盯着他们，眼神里全是恐惧。
“王永昌在哪儿？”陆景渊问。
女人摇头，不说话。
“他派人来杀你们。”陆景渊说，“刚才那三个人，就是来杀你们的。”
女人的脸色变了。
“我可以带你们走。”陆景渊说，“但你必须告诉我，他在哪儿。”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他不在缅甸。”
陆景渊皱眉。
“他在泰国。清迈。山上有个寺庙，他藏在里面。”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他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就跑了。”女人低下头，“他只带了那个……那个假的。”
沈清和心里一动。
“假的？什么假的？”
女人看着他。
“那个孩子。那个十五岁的男孩——不是他的。是他找来骗你们的。他的亲儿子，早就送到澳洲了。”
陆景渊和沈清和对视一眼。
所有的线索都是局。
那个男孩，那个女人，孟巴村的一切——都是王永昌布下的烟雾弹。
“带她走。”陆景渊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刚下楼，巷子口就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很密集。
“被包围了。”沈清和说。
陆景渊扫了一眼周围。前面是巷子，后面是死路，左右都是矮楼。
“上楼顶。”
他们冲上顶楼。这栋楼只有三层，但周围房子更矮。陆景渊跑到边缘往下看——巷子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跳过去。”他指着旁边的楼顶，相隔不到两米。
女人抱着孩子，腿在发抖。
“我……我不行……”
“必须行。”陆景渊抓住她的手臂，“我先跳，你跟着。沈清和在后面接你。”
他后退几步，助跑，一跃而起，落在对面楼顶。然后转身伸出手。
女人咬咬牙，把孩子先扔过去——陆景渊接住。然后她也跳，被陆景渊一把拽住。
沈清和最后一个跳。落地时，身后的楼顶已经有人冲上来。
他们沿着楼顶一路跑，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但距离也在拉远。
跳到第六栋楼时，前面没有路了——是一条街，对面是另一片矮房，相隔至少五米。
“跳不过去。”沈清和说。
陆景渊往下看。街上有几辆摩托车，还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下。”他说。
他们顺着外墙的水管滑下去。落地时，一辆摩托正好开过来。陆景渊冲上去，一把拽下骑手，跨上车。
“上车！”
女人抱着孩子挤在中间，沈清和坐最后。摩托车猛地冲出去，冲进夜色。
身后传来叫喊声和枪声，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火星。
但距离越来越远。
---
摩托车开出勐拉，驶上一条土路。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田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开了大概一个小时，陆景渊拐进一片橡胶林，熄了火。
“休息一下。”
女人抱着孩子下车，腿一软，坐在地上。孩子一直在哭，她低声哄着，自己也哭。
沈清和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她用生硬的中文说。
陆景渊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那个孩子，”他问，“是谁的？”
女人抬起头。
“我妹妹的。妹妹死了，我养他。”
“王永昌为什么选你们？”
“因为我长得像他老婆。”女人苦笑，“他需要一个女人和孩子演戏，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的命根子。我缺钱，就答应了。”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不知道他害过那么多人。”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
“阿月。”
“阿月，”陆景渊说，“我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阿月看着他。
“什么事？”
“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王永昌，关于泰国那个寺庙，关于……他在澳洲的儿子。”
阿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
三天后，深圳。
陆景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泰国地图。清迈府，素贴山，一座叫“帕拉”的寺庙——阿月说的那个地方。
沈清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林薇查到了。”他把一张纸放在陆景渊面前，“帕拉寺，香客可以挂单长住。三个月前，有个中国香客入住，法号‘觉明’，出手大方，从不露面。僧人说他是来修行的，不见外人。”
陆景渊看着那张纸。
“是他。”
“应该是。”沈清和坐下，“但那里是寺庙，动手不方便。而且泰国不比缅甸，弄不好就是国际事件。”
陆景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能用硬的就用软的。”他说，“他不是躲着不见人吗？那就让他主动出来。”
沈清和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陆景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是那个澳洲男孩——王永昌的亲生儿子。十五岁，在悉尼读中学，成绩很好，喜欢踢足球。
“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危险，”陆景渊说，“他会出来吗？”
沈清和盯着那张照片，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景渊。
“你要用他儿子做诱饵？”
“不。”陆景渊说，“我只是让人去澳洲，和他儿子聊聊天，拍几张照片，发在网上。王永昌如果看到了，会怎么做？”
沈清和沉默。
“他会以为我们找到了他儿子。”陆景渊继续说，“他坐不住。他会想办法转移孩子，或者……”
“或者自己冒出来。”
“对。”
沈清和看着他，很久。
“陆景渊，你想过没有——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陆景渊和他对视。
“我知道。”
“你下得去手？”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碰他。”他说，“只是让他害怕一下。让他父亲自己走出来。”
沈清和没说话。
陆景渊看着他。
“你觉得我做得过分？”
沈清和摇头。
“不是过分。是……”
他想了想。
“是开始像他了。”
陆景渊愣住。
“像谁？”
“王永昌。”沈清和说，“你开始用他的方式对付他。不择手段，利用无辜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
很久，陆景渊才开口。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有点哑，“是像他。”
他看着沈清和。
“那我该怎么办？”
沈清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换一种方式。”他说，“用你不会后悔的方式。”
陆景渊看着他。
“你教我。”
沈清和放下杯子。
“你想让他出来，不一定非要吓他儿子。可以吓他。”
“怎么吓？”
“告诉他，阿月母子在我们手里。告诉他，边境那些证据我们都有。告诉他，他藏在泰国的消息，我们随时可以透露给中国警方。”
沈清和一字一句地说。
“用他的恐惧吓他，不是用他儿子的恐惧。”
陆景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清和，”他说，“你比我更适合做坏人。”
沈清和也笑了。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比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