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正的合作1

沈清和推开门,走进侧幕。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陆景渊站在聚光灯下的背影,挺拔、沉稳。

也能看见台下第一排,秦烈抱着手臂坐在那里,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当陆景渊讲到“接受全面监督”时,秦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扯了一下。

沈清和的视线从秦烈身上移开,落在陆景渊的手腕上。

深蓝色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陆景渊演讲时手势不多,但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握拳,都控制得极其精准。

像已经排练过千百遍。

演讲进行到一半时,沈清和注意到侧后方有个身影匆匆离开。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走得很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那个男人经过时,沈清和瞥见他文件夹里露出的纸张一角——上面印着昌达集团的LOGO。

九点十七分,提问环节开始。

第一个问题果然犀利:“陆总,有消息称陆氏压下的劳务纠纷不止已曝光的这一起,您对此有何回应?”

陆景渊微笑,笑意温和但眼底平静:“这正是我们决定引入第三方审计的原因。我们不回避问题,我们解决问题。”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坦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清和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聚光灯下的陆景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记者,看着摄像机闪烁的红点。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条消息:

“查一下昌达集团今天上午的股价变动,还有,查查他们有没有人去澳门——最近三个月内。”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前台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抽选员工的环节开始了。大屏幕滚动着员工名册,陆景渊亲自按下停止键。

第一个被抽中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王建国,仓储部,工龄七年。

电话接通,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有些紧张的中年男声。记者问的问题很直接:“王师傅,您在陆氏工作七年,觉得公司的劳务管理怎么样?有没有遇到过不公平待遇?”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我就是个普通工人,不懂那些。但公司从来没拖欠过工资,我儿子上大学的学费还是公司补助的。我就知道这些。”

他说得很朴实,朴实得反而更有说服力。

陆景渊在台上适时地补充:“王师傅的儿子去年考上了重点大学,公司按照‘员工子女教育支持计划’提供了全额学费补助。这是我们三年前启动的项目,已经有超过两百个员工家庭受益。”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

沈清和看着陆景渊,看着他脸上正好呈现为员工感到骄傲的表情。

完美。

太完美了。

九点五十分,发布会结束。

记者们涌向台前,陆景渊被包围在中间,依然从容地回答着问题。沈清和从侧门离开,回到休息室。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楼下的广场上,人群开始散去,但还有几个记者不甘心地举着摄像机,对着大厦入口。

十分钟后,陆景渊推门进来。

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门一关上,那笑容就像面具一样被卸下了。他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向沈清和。

“沈先生,”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沈清和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谈什么?”

陆景渊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很复杂。

“谈你真正想知道的。”他说,“比如三十七楼,比如那支钢笔,比如昨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我到底在哪里。”

沈清和没动。

“陆总现在愿意说了?”

“不愿意。”陆景渊笑了,笑意很淡,但这次是真的,“但我需要你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因为接下来,我们需要合作,真正的合作。”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和昨天在办公室时一模一样,但今天,沈清和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已经愈合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

“昨晚八点半到九点,”陆景渊缓缓开口,“我在见一个人。一个不能公开见的人。”

“谁?”

陆景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昌达集团王总的前妻。”

沈清和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什么?”

“她手里有东西。”陆景渊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些能证明昌达集团财务造假的材料。她约我见面,想用这些材料换一笔钱,和她女儿出国生活。”

沈清和放下杯子:“为什么找你?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因为只有我能出得起她要的价,也只有我能保证她在出国后安全。”陆景渊顿了顿,“而且,她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她。所以我们约在一个……中立的地方见面。”

“‘听潮’酒吧。”沈清和说。

陆景渊点头:“对。但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说被人跟踪了,交易取消。”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陆景渊说,“从后门走的,所以门口的监控没拍到我离开。但我没想到,会有人拍到我进去。”

他看着沈清和:“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不能公开解释昨晚的行踪。为什么那些照片不能回应。为什么三十七楼——”

他停住了。

沈清和等了几秒,追问:“三十七楼怎么了?”

陆景渊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背对着沈清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三十七楼放着一些……敏感资料。”他说,“包括我和她联系的记录,包括她给我的部分材料的复印件。如果被人发现,不仅并购案会黄,我还会被指控商业间谍。”

沈清和沉默。

他想起秦烈说的“仓库”,想起那道新划痕的电梯按键,想起陆景渊办公室里那几本崭新的精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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