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海境 白民国

平日里柴火打水晾衣服都被山无名包揽。

张满满的字也识得差不多了, 不用再找李陶然教,她自己都当上了小先生。

还是李陶然托王桂娘帮着给山无名做衣服时,想着顺道查查他们的功课。

恰好石家兄妹三个都不在家,偶然发现张满满家外面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孩子。问了才知道, 是家里的长辈们撺掇着他们去找张满满和石明月玩, 看能不能也学着认几个字。

小孩子们总带着自家的小零嘴一起吃, 吃完就跟着张满满和石明月认字。

石二虎字认得不熟,但是虚张声势地帮着维持秩序倒是个好手。

李陶然远远地看了一眼, 会心一笑。

二虎眼尖, 马上扔下一众愁眉苦脸的小孩, 拔腿就冲他们跑来。

“李姐姐!山大哥!我现在已经小有所成, 你随便点个字, 我保准认得!”他洋洋自得地拍着胸脯。

“我就不考你了, 让满满和明月考吧。她们瞧着像模像样的。”

“那好吧……”石二虎还有些可惜, 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去, 下一刻就站在一个拽路过小狗尾巴的孩子边上猛地跺了跺脚。

那小孩和狗俱是一惊,一个落荒而逃,一个当即埋头用木棍在地上随意划拉,装作无事发生。

张满满和石明月也想过来。

李陶然见他们似乎忙得很, 便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回去了。

两人这才带着点失望地收回迈出一半的脚步。

家里得确没什么活可干的。喂喂鸡, 看顾看顾菜园子,打扫打扫院子还有山无名跟在屁股后头帮忙。

花不了多少时间。

其实家中的腌肉都快吃完了,李陶然本想再去买点鲜肉腌上。

少买点,她更喜欢吃新鲜的。

哪知山无名也说更喜欢吃新鲜的。

再腌的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小黑倒是忙得很,成日里在院子里刨地玩,刨完再埋。不刨地的时候就是在遛鸡, 撵鸡。

小小的鸡崽长大后,一身的肉结实有力,李陶然光是看着就知道吃在嘴里肯定紧实有嚼劲。

她一边将院子里薄薄的一层雪扫开,免得化雪后踩一脚泥;一边盯着盯着鸡圈里的鸡飞狗跳。

山无名把最后一块柴码好,再舀出一瓢水洗干净手,接过李陶然的扫把,“想吃?”

李陶然坐在边上的小凳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还是落在鸡圈里,“没,有点闲的慌。冬日里又不好去打猎。我爹以前和我说,冬天大家都很闲,山里的野兽也要修生养息,下崽子,来年才有猎物打。”

“说的不错。山海境没有四季,不妨去哪里走走?”

“好啊!”李陶然登时来了兴致,眼睛亮亮地看向山无名,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犹豫道:“我能去?”

“有何不可?”

“我见那日还要疏散人群,还以为轻易不能叫外人瞧见。”

“凡人太过脆弱,山海境跑出来的异兽多是爱吃人的。不驱赶,异兽一张嘴,能啃了岸上半数的凡人。不过,你现在称不上外人。”

李陶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自在的捻了捻鬓边的碎发,“何时出发?”

“现在吧,有小黑看家。”山无名把扫把靠在墙边,地上的已被扫开一条路。

他已经能人形运转法力,拍干净新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向李陶然伸出手,“来。”

“小黑也是你的眷属吗?”李陶然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半晌,才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是。你说想要只猎狗,它资质尚可,我助它一臂之力。”山无名顺势将李陶然拉进怀里,臂膀搂在她腰间,“不像那群狼,愚蠢至极。”

李陶然默认了他的举动,除了感慨山无名厚实的怀抱外,脑子里还在回想院门的门闩有没有扣上。

……

山海境不仅没有四季之分,连白天黑夜的时辰都是随机的。

盖因此境有座山,名为钟山;山上有条龙,名为烛龙。

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既如此,山海境里的庄稼是怎么长大的?”李陶然适时地提出疑惑。

“各有各的活法。”

李陶然点点头。也是,山货铺里的东西都不寻常,长成的地方肯定也不一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到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站在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

剩下的话咽下去,眼前的……村落?

李陶然迷茫地望向不远处一座座的茅草屋,比他们村最穷苦的人家住得还要差。

说是茅草屋都是抬举了。

更像是个草席帐篷,用草帘子遮挡住唯一的出入口。

“这是……?”

“白民国。他们正帮着种符禺草,养羬羊。”山无名的声音平稳,温热的吐息扫过她的耳侧。

李陶然不自然地一激灵,手肘顶山无名,瞪他一眼。

“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

“我想咬你。”山无名目光沉沉,直勾勾的盯着李陶然。

“你……”

“大人怎得得空来了?还带了个人?”

人未至,声先到。白发白肤的女子,坐在背上长角的狐狸拉的板车上,伴着咕噜咕噜的声响。

山无名没搭理女子,重又凑到李陶然耳边,“白姬,白民国的国主,拉车的是乘黄。”

李陶然这时候倒没空管他靠得多近了。

狐狸很眼熟,就像是……先前在上山倒霉地踩到陷阱的那只,长大了。

怪不得山无名认得,还不让她带走,原来是山海境里的。

白姬跳下马车,殷勤地冲他们拜了拜。

“哎呦,近了才看清,这位想必就是李姑娘吧,我是白姬,李姑娘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李陶然犹疑地点头。白姬是笑着的,可她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头发是白的,衣服是灰白的,衣角还沾着泥土。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国主的样子。

“白民国国民都是这般长相。”山无名细心地向李陶然解释。

李陶然胡乱拍拍他还揽着自己的手臂,“松开。”

“好。”山无名面不改色地松开,眼底却闪过一丝失望。

“二位是来巡视的?”白姬瞧着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弱弱地说道:“我领着二位?”

“麻烦白国主。”李陶然客气道。

“您可别这么叫,担待不起啊,直呼我名就成。”

“好。”

“我这板车简陋,李姑娘和大人挤挤坐。”白姬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眼睛半眯,“李姑娘,骑在乘黄身上可有趣得紧呢……”

“不……”

“白姬!”

李陶然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边上的山无名却不知怎的就发怒了。

乘黄哆嗦一下,四腿跪地;白姬立刻噤声,收起嬉皮笑脸地试探。

“带路,你走在乘黄前面。”

“是,大人。”

待两人坐到板车上,乘黄稳当地起步,白姬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面。

李陶然心里的疑惑都不用问出口,山无名便贴心地用大家都能听到声音,温声叮嘱道:“这里的人坏心思多,当个乐子来走动是可以的,万不可轻信。”

“我晓得。”

山海境的一切,对于李陶然而言都是陌生的。猎户的经验告诉她,未知总伴随着危险。

“乘黄骑之,可增寿千年。山海境中能延寿的果子野兽不在少数。山海境里的人都没有来世,不算功德,死了就是死了。人数都是有定量的,旧的人死去化成灵气逸散;灵气汇聚新成的人诞生。”

“他们想骑乘黄就骑了,区区千年寿命,不过是在躲避凶兽的进食中度过。寿命长又如何?丧命兽口,照样早亡。”

原来如此,李陶然忽然能理解白民国粗糙的房屋和简陋的衣裳了。

“但你不一样。你来自凡间,寿命是定数。增寿千年,要拿功德抵债。没有功德,便算作你的孽障。一旦在千年里,因任何意外死去,或者有幸活到千年,来日去了地府,不仅要服刑还债,下辈子还要投生畜生道。”

李陶然悚然,她对这些真是半点都不知,似是想到什么,面色肃然,“符禺草,羬羊脂还有迷穀树枝也有这样的代价吗?”

“没有。”山无名趁机抓住李陶然撑在板车上的手,“符禺草一人只有前三次有效,会有影响都不会放出山海境。”

李陶然没忍住,抽出手掐了他一下,“动手动脚地像什么样子。”

“不可以吗?你以前总喜欢摸我,抱我,捏我的爪子,靠在我身上,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

拉车的乘黄耳朵都竖起来了。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一片开着红花的田地,地里有不少白头发的人在忙活,一人身边跟着一只乘黄,乘黄背上还驮着个筐子。

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想来是都在地里。

看起来像是在给符禺草除草。

李陶然其实挺好奇的,符禺草长得并不像草,只有花和埋在地下的根茎,也就是黄色的果子,为什么要叫草?

白姬愈加谄媚地走到他们跟前,“这一片都是我们种的,特意从符禺山移栽过来的。长在符禺山上总是瘦瘦小小的,有我们照看,常常拔掉野草,您瞧,长得多肥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随手从地里拔出一个。

李陶然没有贸然接下,她还记得白姬不怀好意的提议。

符禺草的确长得和山葵很像,就是颜色不同。

山无名拿过符禺草,仔细地剥了皮才递给她,“可以吃。符禺草在符禺山长得满山遍野,生命力极其顽强,杂草遍地也能活,只是味道差些。种出来的这些吃着更好。”

入口比之她之前吃的要更甜一些,但并不腻人,果子的个头也更大。

“好吃的。”

话音刚落,山无名张开嘴在李陶然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大口,没嚼两下就囫囵吞下,眼睛紧紧盯着她,说道:“的确好吃。”

作者有话说:加了很多个人臆想和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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