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羬羊肉 没有成亲,不用如此

李陶然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双眼, 扭头对白姬说道:“羬羊在那儿?我们能去看看吗?”

“当然。李姑娘手上的符禺草,剩下的花和皮可以喂羊。”白姬请他们上了板车。

拉车的乘黄再次走远,地里的忙活的乘黄们和白民国国民纷纷松了口气,叽叽喳喳地聊起天。

“羬羊的聚居地在钱来山, 他们好养活, 什么都吃。我带人赶了几只过来, 这边没有天敌,它们也还算适应, 能吃能拉的。”白姬没有走在前面, 而是跟在板车旁边, 方便给李陶然讲解。

李陶然点点头, 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隐藏在矮坡后面的草地。

七八只长着马尾的山羊悠闲地吃着草。

四面八方都有一两只乘黄看守, 没有白民国的国民。

“到了。”白姬恭敬道。

李陶然颔首, 甩开山无名想要抱她下车的手, 兀自跳下板车, 观察着羬羊们的举动。

马尾轻甩,或立或站,吃草休息,毫无警惕。

“他们这样是怎么逃得过天敌的?”李陶然喃喃自语。

白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没有开口解释。

“羬羊本就不多,这里的几乎就是全数。”山无名说着, 坚持不懈地去牵李陶然的手,这次没有被拒绝,“所有食肉的凶兽或者人都是它们的天敌。羬羊从不会逃。”

“哦?不逃?有别的法子活下来?”李陶然专注地打量这几只羊,后蹄看着还是比较有力的,能作为攻击的武器。

“天敌吃饱了,自然不会再袭击剩下的。”

“……”

“李姑娘别是可怜它们, 我们把它们圈养在此,也算是保护了。至少羬羊能安心地繁衍。”白姬说着,接下拉车的乘黄背上的绳子,拍拍它,乘黄便一溜烟地跑掉。

“我不是可怜,它们的族群是怎么繁衍至今的。”李陶然脸上的不解显而易见。

“李姑娘可别想那么多。羬羊的油脂丰富,肉的味道也不错,我让乘五去取点羬羊肉来,烤了给您和大人吃。”白姬捡了几根合适的树枝子,熟练地搭起烤架。

李陶然便和山无名一起坐在一块石头上静候。

山无名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长着薄茧的手,目光却一直落在乘五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李陶然很快就关注到他的异常。

“那只乘黄很眼熟。”

李陶然认真回想了一下乘五的长相,她其实不太能分辨每只乘黄的模样,总觉得都长得差不多。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乘五应该是成年了,比他们在山里捡到的那只疑似幼崽的乘黄要大。可是背上的角却比在劳作的成年乘黄要小很多。

是刚成年?

白姬手头忙着,却还留心着他们这边,“大人有所不知,乘五就是当初逃出去又被您送回来的那只。背上的角是因着给黄祈大人捉了羬羊,得了功德,竟长出来了一点。”

这样说,山无名就想起来了。

当时他似乎确是下手重了点。乘五被一户富贵人家养了一天,好吃好喝地喂着,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想把那家的小孩背到背上玩。

幸而他去得及时,小孩还没爬上乘五的背,乘五就被带走了。

若只是如此,山无名还不至于揍它。

毕竟乘五出来后,没有食人,见到他当即就软了腿。

正当山无名要把它塞回去,地府的鬼差着急忙慌地寻来。

说是那户人家的一个大人把乘黄领回家时约莫是已经骑过了,生死簿上的寿数剧增。

山无名又惊又怒。

乘黄瞧着怂的不行,却是个闷声不响干大事的。

气闷之余,山无名几巴掌打飞乘五的一嘴牙齿,掰断它背上的双角,又在乘五因疼痛而疯狂反抗下,咬下它的一只耳朵。

最后,那个骑过乘黄的人死在了土匪的刀下,死后依然要在地府服刑还债,至今没有投胎。

山无名言简意赅地把此事给李陶然当故事讲出。

乘五脖子上挂这个藤编的筐子回来了,筐子里装着一整只羊腿。

白姬将羊腿取出,把腰间小包里的调料均匀地抹在羊腿上,架在烤架上烤起来。

李陶然听完,下意识地打量起乖巧地蹲坐在白姬身边乘五。

耳朵确是有一只要小一点。

“尝尝。”山无名撕下烤好的羊腿上的一小块肉,递给李陶然。

较之寻常羊肉,少了膻味,肉质紧实,有嚼劲。

李陶然还挺喜欢的。

饱餐一顿后,天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李陶然总觉得时候不早了。

催促着还在解决剩下腿肉的山无名,“鸡还没喂,小黑也没吃饭。”

山无名一改慢吞吞咀嚼的动作,一口吞下最后一块肉,骨头扔给白姬。

“嗯,回去吧。”

两人跟着白姬在一处小溪边洗了手才动身。

果然,回到院子里时,月亮已经高高的挂空中。

鸡们回屋去了,只有小黑在院子里无精打采地趴着,尾巴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拍在地上。

看到他们回来,小黑立刻激动地站起来,“汪汪!”

亲切地小跑到两人身边,这里闻闻那里闻闻,不像是饿了的样子。

即便如此,李陶然还是心疼坏了,呼噜着小黑的脑袋,“下次肯定给你准备好吃食再出去。”

“汪汪!”

山无名蹲在李陶然身边,将还在撒娇的小黑搂到自己面前,一人一狗对视着。

“它说王月娥来过,给它喂了饭。”

月娥?

李陶然对她的动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自从王奶奶去世,王月娥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再家给王奶奶守孝。

李陶然按时给张满满家钱,他们家便会按时按点地给王月娥送饭和厚些的衣物。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王月娥也会主动走出家门,找张满满几人一块儿认字。

倒是很少来找她。

李陶然除了保证王月娥的吃穿用度外,并不经常去打搅。

她去多了,王月娥免不了会有些寄人篱下之感。

她知道这不好受。

就是不知今日是有什么事。

“……去瞧瞧月娥吧。”免得有什么急事。

李陶然本想叫山无名的名字,无名两个字在嘴里不停打着转,总感觉从嘴里说来怪怪的,真的很不像名字。

“好。”山无名松开牵制小黑的手,利索地站起来,却见李陶然还迟迟不起,“怎么了?”

“你……有字吗?”

“没有。无人会唤我名讳,字更是无用。”

“我不知怎么叫你。”

“怎会不知?按照凡人的习俗,你可以唤我相公、当家的、夫君或者直呼名讳。”

李陶然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地无语。

山无名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家是你在操持,我应是当不起一声当家的。我可以叫你一声当家的。”

李陶然强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没有成亲,不用如此。”

山无名:“无妨,我不介意。”

李陶然:“我介意。”

山无名:“陶然想叫我的字?”

李陶然点点头,“不是说名字很重要吗?我随意叫着,让有心之人听去,欲行不轨之事就不好了。”

山无名认字不久,脑子确是灵光的,“好,我的字是相公。”

李陶然:“……”

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他是什么意图。

她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教会山无名认字的。明明此前还大字不识几个,在山里野回来后,突然就识字了,还,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李陶然不想再纠缠下去,“不能叫这个,你好好想想,我们先去找月娥。想不出个正经的来,你今晚上就还是睡地上吧。”

山无名有些蔫了。

说是蔫了,其实是眉头紧蹙,正在苦思冥想。

旁人见了,只会认为此人不怒自威。

也就是李陶然。

山无名在她面前,即便不笑,也能感觉出他是柔软的。

他们并排走在在去王月娥家的路上。小黑兴奋地跑在前面,又时不时折返回来蹭蹭两人的腿。

山无名还在沉思,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李陶然用余光瞥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想到了吗?”她问。

山无名诚实地摇头,“很难。比认字难。”

李陶然叹了口气。也是,让他一个不久前还近乎文盲的山神,在这么短时间里给自己想个合适的字,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不急,慢慢想。”

王月娥还住在村庙后面的屋子里,独门独户的一个小院,是当年王奶奶带着孙女勉强建起来的,有些破旧,但被王月娥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门从里面上了门闩。

李陶然敲了敲门,“月娥?在吗?”

里面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被拉开,露出王月娥一张清秀却带着浓浓愁绪的脸。看见李陶然,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目光触及李陶然身后的山无名时,明显瑟缩了一下,有些畏惧地低下头。

“陶然姐,山……山大哥。”她小声叫人。

“很久没来看过你,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李陶然语气温和,侧身进了院子。

山无名跟在她身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确保没什么危险。他对王月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李陶然侧后方,存在感极强。

王月娥绞着手指,引他们到屋里坐下,又倒了水。她的手有些抖,水差点洒出来。

李陶然接过粗瓷碗,没喝,放在石桌上,看着王月娥。“月娥,别怕,有什么事,跟姐说。”

王月娥眼圈立刻红了。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道:“陶然姐……我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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