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注意分寸 多谢公子指点

锦衣卫的审问手段, 端看王大山被抬上公堂时的惨状便可得知。

能喘气、能说话,下半身却动弹不得,瘫软无力。

李陶然轻易就看出是瘫痪了。

她并不关心王大山如何了,此时显然不单单是王大山想把王月娥送出去当妾那么简单, 其中定有别的内情, 否则怎会牵动锦衣卫指挥使亲审?

郁晁:“李姑娘在皇后娘娘那儿已经挂上名号了, 润肤膏也用过,很好用。此案说来也不用保密, 但李姑娘还是不要随意在外人面前谈论的好。”

李陶然:“我晓得。”

润肤膏只在临平县卖过, 看来宫里的贵人们的确很关注书院, 连带着她也在贵人跟前露了脸。

郁晁清清嗓子, “雍州新出的矿脉你们应该有所耳闻。皇上和娘娘预备着用矿脉得的部分银两在各地重修书院, 我此行便是督察此事。”

“雍州天高水远, 那么个金山银山放着, 动歪心思的人可不少。官员们你拿一点我拿一点, 真正到皇上娘娘手上时可就不剩多少了。处置了王大山,也算给众人一个警醒。”

李陶然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在朝堂上没看到还黄千户和其女,就匆匆定案。

那父女二人恐怕都没来得及赶到。

“虎毒不食子。雍州有信件传来, 王斌家中两个儿子年纪尚小,没有女儿。他那上司的官位足够在矿脉上分一杯羹, 又是个好色的。王斌闻听老乡说他还有个女儿孤身在家中,便起了心思。瞒着妻儿回乡。”

郁晁眼中凶光乍现,“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年纪轻轻就要被只见过一面的父亲送去给人做妾。斩立决倒是叫他死了个痛快。”

“至于被他顶替的那人,是个孤儿,无从查起。即便功劳是他自己挣的, 顶了别人的身份也是不可原谅的。李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尽可回答。”

李陶然:“多谢大人解惑。”

郁晁站起来,“既如此,这位公子便同我来过两招吧,屋外的院子空旷得很,我已把下人清退。”

“注意分寸。”李陶然仍不放心地叮嘱着山无名。

“好。”

山无名确实严格遵守着李陶然的嘱咐,格外有分寸地……站在院子里。

郁晁看他没有选武器,为着公平,自己也赤手空拳地上场。

出拳速度快,准,狠,带起的风呼呼作响。

李陶然站在不远处,嘴角抽搐。换做旁人怕是躲闪不及,硬接下一拳,血都要呕出来吧。山无名还背着个手,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躲。

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吧。

郁晁一直在高频率地进攻,非常消耗体力。

他喘着气停下,“公子是瞧不起在下?怎么只躲不出手?”

郁晁心中怎会不知山无名的实力怕是远在他之上,但是他好歹是上过战场杀敌,整个夏朝能和他打个有来有回的屈指可数。此人的做派实在叫他过意不去。

山无名盯了他一会儿,似是在思考,旋即单手握拳,轻飘飘地砸在地上。

以地砖为中心,裂缝像蜘蛛网一般迅速蔓延,最中心的位置已然化为齑粉,显露出最里层碎开的深色土地。

郁晁:……

李陶然:……

“多谢公子指点。我送您和李姑娘出去。”

衙门外头的人早都散了,只还有一架马车停着。

边上站着个着劲装的姑娘和婢女马夫。

李陶然定睛一看,这不是陆妍吗?!

送他们来时,陆妍没有出面,仅仅派了马车来。李陶然以为她有什么要事在忙。

多日不见,陆妍一身的装束都变了。

利落,帅气,活脱脱像是个初入江湖的侠士。

嗯……使双刀的侠士。

别在腰后的蝴蝶双刀,插在皮质的刀鞘中,威风又便捷。

陆妍快步迎上来,扶着李陶然的肩膀,把她上下左右前后看了个遍。

“没事就好,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抢人了。瞧,我都准备好了。”陆妍拍拍腰后的刀,玩笑似的说道,“这位是?”

“郁晁。”

陆妍头皮一紧,没见过人,但是名字听说过啊!锦衣卫不在京畿待着,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梁州来干什么?

“郁大人找我们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李陶然拉下陆妍僵在她身上手。

实在是边上的山无名看陆妍的眼神不善,恨不得要剁了她那只手似的。

陆妍:“适才和朋友开了个玩笑,还望大人见谅。陆家是遵纪守法的人家,断不会擅闯衙门。没什么事,我就带我朋友们回去了。”

郁晁:“无妨。”

要不是见过郁晁私下痴迷比武的样子,李陶然还真觉得他肃着脸说话唬人得紧。

陆妍被唬住了。匆匆行了个礼,爬上马车。

李陶然单手撑在车架上就要跳上去,身后的山无名轻而易举地揽着她的腰,将她送进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郁晁遥遥望着他们远去,心里想的却是,使双刀的还挺少见,不知下次有没有机会切磋切磋。

……

陆妍近来专心料理了黄文茵,将其扔给温煦后,自己央着父亲找人打了一对双刀。

临平县主身边的四个女官中,青岚就是用蝴蝶双刀的。

陆妍见了,有空就会去找青岚学。

如今宰牲畜的刀法如火纯青,可能会用来宰人的刀法也日益纯熟。

往日里用棍子练习,都叫讨人嫌的人不敢靠近。真用上刀了,还不知要有多清净。

这对双刀近日才打好,她取了来就立刻来接李陶然。

不过,陆妍更关心的是郁晁见到山无名是什么反应。

任谁见到个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都不能淡然处之吧。

更何况,郁晁极有可能是认得那位探花郎的。

要不是男子不能生子,山无名的年纪瞧着也不符。说山无名是他俩的孩子,恐怕都有大把的人相信。

“没什么反应。郁大人人还不错。”李陶然无奈地笑笑,“你怎得穿这么一身出来了?”

陆妍:“临平到临安日夜不休都要再走两日,这样方便些。”

李陶然:“月娥已经回去了?”

陆妍:“嗯,我吩咐人送回去了,你且安心。”

李陶然:“陆姐姐做事,我再放心不过。”

陆妍沉默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你……跟山公子定下了?何时成亲?”

李陶然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并未,我还在考虑。”

陆妍:“我知你们都是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李陶然疑惑地看着陆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侧。

山无名极其自然地将长臂一伸,整个儿把李陶然圈进了怀里。动作流畅得像野兽圈定自己的所有物,下巴自然而然搁在李陶然肩头,一双眼睛半眯着,里头没什么情绪,直直地投向陆妍。

陆妍无端觉得后颈发凉——像被什么大型猛兽锁定。

李陶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手臂,又侧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山无名的侧颜。她恍然,“哦”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山无名的手背,语气稀松平常,“松一松,还在外面,像什么话。”

山无名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不太情愿似的,手臂松开的力道约等于无,只是将紧密的环抱改为虚虚拢着。

出来的太久,李陶然身上染上的乌七八糟的味道叫山无名很是不快。

李陶然:“山吾,再不松开,我要反悔了。”

山无名勉强收回手,但还是紧贴着她。

平常在家中,山无名还不是人的时候,他们就常常腻在一起,兽类的毛发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总引得人去不断抚摸。

山无名做人后,李陶然起初还记得制止他过分的亲近。

可没过多久,他依旧会锲而不舍地贴上来。久而久之,李陶然竟习惯成自然,懒得去理了。

李陶然想了想,还是得解释解释,“陆姐姐,他先前都住在山里,甚少见人。只我一个亲人,总是没有安全感,过段时日就好了。”

陆妍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默默把屁股往车门方向挪了半寸。

这话可信度着实不高。

距离上次见到他们,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还没适应好?

有人惯着,当然是无法适应。

陆妍决定换个安全的话题,比如——“那我们接下来直接回临平?还是你们另有打算?” 说话时,眼睛坚决只看着李陶然。

“回临平,快过年了,得置办些年货……” 她感觉到颈侧山无名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对她分心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感到不满。

李陶然面不改色,手下却精准地捏住了山无名妄图再次缠上来,想收紧的手腕,继续对陆妍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陆姐姐这双刀瞧着真不错,在哪儿打的?”

陆妍明显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可不是!老师傅用最好的材料反复锻打的,轻重趁手,开刃也利落……” 她一边说,一边去摸刀柄。

山无名:“不过尔尔。”

陆妍默默把摸刀的手收了回来,规矩放在膝上。

“不会说话就闭嘴。”李陶然知道,因为陆妍曾说过山无名的位置,山无名总对她有敌意。

陆姐姐没有做错什么,没道理要去容忍山无名的不讲道理。

陆妍:“没事,陶然。”

李陶然:“陆姐姐可别惯着他。人高马大的,心眼还挺小。”

陆妍再好的教养,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到底是谁惯着谁啊。

李陶然握住山无名的手,他才垂下眼帘,反手拢掌心,不吭声了。

马车辘辘向前,车厢里一时只剩下轮轴碾过路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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