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浴桶 够大,两个人用都不挤

回程不像来时那么急。

李陶然买的红枣、核桃、柿饼, 自家能吃,还能给村里相熟的人家送一些。

平日里给爹娘上坟很是随意,年节的祭祖还是慎重地的好。

李陶然便还买了些黄表纸、线香,一对描红的粗蜡烛。

炸丸子、炸豆腐、炸年糕, 她是爱吃的。

估摸着山无名没吃过, 尝过后应该也会喜欢, 就又买了一罐豆油和四五斤鲜猪肉。

李陶然没炸过,以往过年都是在王桂娘蹭着吃些。

今年自己单出来过, 提着油和肉再麻烦麻烦王婶, 也省得王婶家再去花银钱去买。

零零总总地少不得花出去将近一两银子。

陆妍把他们放在村口就回去了。

山无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跟在李陶然身后。

得先去接寄放在王桂娘家的小黑和鸡, 顺道把豆油和鲜肉交给王桂娘。

王桂娘得知王大山被判死刑, 长叹一声, “可怜孩子, 月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家里, 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话。几个叔公也不愿意说。”

“让她自己呆会儿吧。王婶,我买了点东西,年节的时候还要麻烦您帮着炸点年货,您留一份, 我和月娥一份。”

李陶然指挥着山无名放下豆油和肉,还有一些零嘴。

王桂娘假意推辞两次, 乐呵呵地接下,“叫月娥来家里吃饭,怎的只去金穗那儿,不来我家?婶子欢迎的很,明月也喜欢跟月娥玩。”

“好,我待会儿去和她说。”

王月娥并没有如村里人想象中的那般萎靡不振。她得了亲爹的银子, 回来时新买了笔墨纸砚,正在屋里练字。

李陶然见她无恙,把王桂娘的话带给她,还指点了下用笔的技巧,就安心回家了。

几日未曾归家,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鸡放回鸡圈,小黑在院子里撒欢。

李陶然便和山无名一块儿洒扫。

说是一块儿,山无名根本不愿意让李陶然动手,扫个地的功夫,瞧见她拧了抹布,迅速干完手头的去接抹布。擦完灰,又很自觉地烧炕,收拾刚买回的吃食。

李陶然站在边上根本插不上手。

只好把弓箭、匕首什么的翻出来,好好保养打磨。

山无名这厢做完,还贴心地烧了一锅热水。

“烧了热水,在厨房里。”

“好。”

李陶然正给弓箭打磨,山无名的手就从她肩侧伸过来,不由分说抽走了箭。

“水好了。”他声音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在的阴影里。

李陶然头也没抬,反手精准地扣住他正欲去拿匕首的手腕,力道不轻。“放下,我自己来。”

山无名动作顿住,低头看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细细的指节却异常有力。他眉峰微挑,非但没松,反而就势反握住她的手,指腹重重擦过她虎口薄茧。“先洗。”他凑近,热气喷在她耳廓,“外头的脏东西沾多了不舒服。”

“是你不舒服还是我不舒服。”李陶然抽回手,抬眼迎上他沉甸甸的目光,半点不退,“箭。”

两人对视片刻,灶膛里柴火爆出噼啪一声响。

山无名先移开眼,将箭轻轻放回原处,动作甚至算得上小心。只是放好箭,手却没离开,撑在桌沿,将她困在身体与木桌之间,垂眸盯着她。

李陶然恍若未觉,自顾自收好匕首,才推开他横亘的手臂:“让开,挡光。”

山无名被她推得侧身,看着她走向那冒着热气的木盆。他几步跟上去,在她解外衣系带时,又伸手过来。

家里没有买浴桶,太占位置。李陶然通常都是在小木盆里添水,擦拭身子。

“我自己来。”李陶然拍开他的手,清脆一声响,“说了多少次,这种时候不要跟上来。”

颈间的项圈在外头时还有围领遮住,眼下暴露在空气中,李陶然一把抓住项圈拉向自己,“再不听话,我可要反悔了,以后你就一个人睡去吧。”

话落,就将山无名推出厨房,还不忘叮嘱道:“门带上。”

多日的相处,李陶然深知她越是羞涩,不自在,对面那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非得冷言冷语,才叫他晓得轻重。

山无名被推出厨房,门在眼前“咔哒”一声合上。

他没立刻走开,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水声和布巾擦拭的声音,高大的身影在门上映出一道黑压压的影子。

他盯着那扇门,方才被她拍开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清脆的触感,不疼,反而有点痒,直痒到心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水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山无名这才退开两步,转身去收拾自己。

就着厨房门边剩下的半桶凉水,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擦洗了一遍,水珠顺着紧绷的肌理滚落,在冰冷里空气里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山无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蛮劲,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门。

等李陶然收拾妥当,擦着半湿的头发出来时,山无名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正拿着火钳拨弄炕洞里的余烬,让火烧得更旺些。

火光跳跃,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额前几缕湿发垂落,倒是柔和了凶气。

见她出来,山无名立刻丢了火钳,目光直直扫过来,起身去拿了另一块干布,走过来。

李陶然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回了里屋。任由山无名拿着干布巾,站到她身后,动作熟练又认真地帮她绞干头发。

手指时不时擦过李陶然耳后的皮肤,带着薄茧和湿水的微凉。

“明日去镇里,”他一边擦着,一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买个大浴桶。”

“不买,占地方。”李陶然拒绝得干脆。

“买。”山无名手上力道紧了紧,像是要把这念头也绞进她头发里,“木盆太小,伸不开腿。”

“我不需要。”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不满,又有点拿她没办法,“我想要。”语气直白又霸道,尾音却下意识放软了些。

“……行吧。”

说完,李陶然就没再接话。

屋里只剩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他擦拭头发的窸窣声。等山无名觉得差不多干了,才停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过李陶然的肩膀,将她往炕边带。

“睡觉。”他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

炕已经烧得发烫。

李陶然刚躺下,山无名便紧跟着贴上来,手臂横过她腰间,将她捞进怀里。李陶然挣了一下:“热。”

“不热。”

山无名手臂收紧,腿也缠上来,将李陶然锁得死死的,下巴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全是她身上皂角和干净水汽的味道。

“外头下雪了,”他忽然说,声音低低地响在她头顶,“风大。”

屋门和窗子都关得紧,半丝风都透不进来。

几乎每晚,李陶然都要同山无名就睡一个被窝还是两个被窝纠缠一番。

后半夜炕火熄灭,冷意驱使着她寻找热源,每每醒来,两人总会躺在一个被窝里。

久而久之,李陶然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就随他去了。

李陶然被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烘着,确实不觉得冷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山无名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明日给钱你,你自己去镇上买,我要去一趟山上。”

山无名对她这种带着点敷衍的顺从似乎很满意,低低“嗯”了一声,也没再闹她,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翌日清晨,山无名领了钱,果然早早去了镇上。

回来时,肩上扛着一个崭新的、硕大的浴桶,进门时差点卡在院门上。

李陶然还没从山上回来。她早些时候在山上发现了几株老藤,算算时间,藤上的五味子到时候了。

霜打过,品相好的五味子,药铺里四百五十文一斤收。不过是晒干了的,没晒干的出价大打折扣,九十文一斤。

晒干的五味子分量自然会减少,价位上有差异也是正常。

李陶然把老滕上的五味子薅了遍,尽力保证品相完好,也才装了六斤多点。

能卖个好几百文钱。

山无名把浴桶“哐当”一声放下,摘掉围领,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脖颈间银光一闪——项圈衬着他麦色的皮肤和滚动的喉结,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有些扎眼。

要不是李陶然的强烈要求,山无名是不会戴这劳什子围领的。

一来他不冷,不穿衣服都不冷;二来,项圈是李陶然送的,凭什么要遮起来。

小黑新奇地围着浴桶转圈,被山无名提溜着扔到鸡圈里。

他捡了几个鸡蛋,大步往厨房走,趁李陶然还没回,先把饭蒸上,再煮个水煮蛋。

复杂的菜式山无名还不能上手,煮个简单的还是绰绰有余。

李陶然背着背篓,从后院进屋。

山无名听到声响,三步并作两步接过她的背篓,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神灼亮,“浴桶在院子里,够大,两个人用都不挤。”

“谁跟你两个人用。”李陶然愣住,还是没忍住使劲锤了下他的胳膊。

山无名也不争辩,只是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他收拾东西的动静,锅碗轻碰,还有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野曲。

晌午饭后,山无名开始折腾那个新浴桶。烧了满满两大锅热水兑进去,试了水温,又撒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瓣——红红黄黄地飘在水面上,被他的大手一搅和,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过来试试。”他站在氤氲的热气里,朝李陶然招手,脖子上的皮质项圈随着动作微晃。

外袍已脱,只穿着单薄里衣,领口敞开,水汽沾湿了胸前的布料,隐隐透出结实的轮廓。

李陶然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他:“你先洗。”

“一起。”他说得理所当然,上前一步就来拉她手腕,“水热,省柴。”

“我不省这点柴。”李陶然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李陶然被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头弄得有些想笑,脸上却还绷着:“松手。”

山无名不松,反而把她往前带了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热气拂过李陶然的额头,他还想说点什么。

李陶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山无民欲继续靠近的俊脸,“谁教你的?”

山无名老实道:“土地。”

李陶然无语:“你问他什么了?”

山无名:“怎样才能跟你更亲近。”

李陶然:“花瓣也是土地给的?”

山无名:“是。”

李陶然瞅着那一锅……一桶红红黄黄的,“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山无名:“好。”

山无名最终也没有得逞,独自享用了那桶红红黄黄的热水。

作者有话说:一章小小的日常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