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谈谈

离开烧心时,是凌晨四点。

酒精随着体力一起消耗,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但赵酒还是把车扔下了。

说好要谈谈的,所以他搭了刑凤的便车。

喧嚣与狂欢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天色。

劳斯莱斯的后排座舱里,两人各自靠在两侧,谁也没说话。开车的人自作主张启动了挡板,后座俨然成了私密的小房间。

赵酒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子,脖颈上红痕未消,甚至还在隐隐作痛。

刑凤咬他,是赤裸裸的报复。

“你……”赵酒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更厉害了,他咽了口唾沫,说:“不是要谈谈。”

说实话,如今的局面,赵酒已经没头绪了。

当初是他铁了心要分,现在呢?铁打的心,被那把熊熊的欲望之火,烧得七零八落。

“按照昨晚的约定……”刑凤说半道,停了。

一个眼神扫过来,赵酒便知道了,是嫌他坐得太远了。可没办法,他紧张。

刑凤见人不动,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恢复情侣关系,你可有意见?或者你想说什么?”

口头许诺本就没什么用处,没准就是色急时的敷衍。刑凤在等赵酒回话的几秒间,心还是不由得绷紧了。

赵酒虽有准备,可听刑凤这么一说,人还是卡了壳。哪怕有了一夜的深入交流,他还是不敢置信。

复合吗?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真的成儿戏了,赵酒很纠结……可胸腔里愈发强烈的躁动,催促着他上下唇一碰,“嗯。”

又好像怕人没听清,又或是怕人再问一遍,赵酒忙又点了点头。

“好,”刑凤面色微动,拿过已经加热过的牛奶,拧开后递了过去,“先喝了。”

赵酒接过牛奶,手指颤抖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他抿了一大口,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很快在胃里发酵,人终于舒服了。

沉默间,赵酒抬眼瞥向刑凤,对方眼里,疲惫又重了。

“我不是没感觉的,这几年,你并不开心。”刑凤说。

“……”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刑凤话音平静,可以说是温柔的,甚至带了自我检讨的意味,“是累,很累,对吗?”

赵酒胸口里闷闷地疼,他呼出一口气来,“是我的问题。”

剖心不是件容易的事,刑凤轻轻覆上了赵酒的手,说:“所以你想分开,并不是爱变少了,是它变得沉重了。”

赵酒心头猛地一震,他别过脸去,勉强把眼眶里的水汽堵了回去。

“你一直在害怕,”刑凤的声音很轻,“害怕、我跟你一样。”被断绝父子关系,让家族“蒙羞”。

害怕他刑凤成为一个只爱赵酒却众叛亲离的人。

也许从被赵酒父亲撞破关系那一天开始,所有的因果都注定好了。

年轻气盛时,爱给了人与世界为敌的勇气。可人是会变的,会成长、会反思。

赵酒不例外,刑凤也一样。

车外天光渐明,刑凤不想再铺垫了。

“爷爷知道你,他知道你是我的爱人。”

刑凤的话音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临时起意,却也不似酝酿很久。

几乎是瞬间,赵酒耳畔嗡鸣,大脑煞白,心口响起密集的鼓点,他明明听得清楚,听得真切,可……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赵酒不信,是他不敢信。

“时间比你想得要早,起码在我家里,”刑凤下意识攥紧了赵酒的手,“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赵酒眼眶已成深红,像是刚从梦里走出来,现在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说,别逗他了。

“我没断腿,甚至没吃什么苦头,”刑凤挤出了一抹苦笑,“反倒是你把我踹了的事,没少让老头笑话数落。”

“……”

赵酒彻底绷不住了,他自分手以来内心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再难压抑。

他想笑着打发掉那些即将决堤的情绪,可嘴角一扯,眼睛就绷不住了。

“艹。”赵酒狠搓了一把脸,完全背过了身,老天似乎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玩笑,他需要缓缓。

豪车的微环境净化系统,能除去空气中所有的超细颗粒,却除不掉某人的男儿泪,还有刑凤心中未散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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