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邀请

半个小时前,本该送完人就离开的人,跟着赵酒回了家。

“上去洗个澡再走吧。”说完,赵酒就有点后悔了。

刑凤怔了一下,那一闪而过的犹豫,被赵酒捕捉到了,他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刑凤又先一步点了头。

“好。”

于是豪车改道,轻车熟路驶入了地下停车场。赵酒感觉他的心跳,也跟车轮一样偏离了既定轨道。

气氛微妙了一路,直到电梯上行,两人都刻意避免眼神接触。

那是一种近似尴尬,又不同于真正尴尬的感觉,带着点莫名的胆怯和悸动。

独自搬家那天,刑凤曾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那时候,各种情绪拧成一道藤编,抽着他赶紧离开。

可打脸来得太快,不久他便再次登门。宽敞的大床,一道醉影,单薄又落寞。醉鬼呢喃地唤他一声,他心就软了。

两个小时后,天亮了,他黯然离场,像个田螺姑娘。

“请进。”

赵酒站在门侧,身体僵硬着,迎宾似的,很难不说一句滑稽。

刑凤站在一步之外,没动,脸色平静得近乎压抑。

窗帘拖着地,挡住了外部的光源,给人一种入夜的错觉。客厅空得像样板间,陈设几乎没变,看得见生活痕迹的地方,少之又少。

沙发上的枕头和毯子,不像是临时筑起的巢穴,倒像安营扎寨了许久。

茶几表面光洁,下面却是堆积的泡面桶和啤酒罐……目之所及,家,不像个家。

赵酒暗道,完了。他意识到,今天并不是邀人回家的好时机。

一声叹息传来,赵酒抬眸,对上那锋利的视线,他不禁呼吸吃紧。

“你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刑凤的话像一把温沉的火,不怒自威。

赵酒的心咯噔一声,他因心虚而抬高了音量,“……我过挺好、挺滋润的啊。”

言之凿凿却不敢正眼看人,眼神乱飘被逮个正着,再开口就剩虚张声势了,“你不进来我关门了。”

刑凤猛地逼近,从关门到把人抵在玄关柜动弹不得,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撒谎。”一股邪火蹿了上来,刑凤沉沉地挤出两个字。

赵酒下意识地就想辩解,结果直接被捂住了半张脸,鼻子嘴巴都没放过,最后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狡辩。”

“……”

干燥的唇蹭着燥热的掌心,又热又湿,赵酒呼吸开始迟滞,胸腔剧烈起伏。

痛,也痛快。

突然,刑凤松手,窒息感骤散,赵酒却没有获救的感觉,他看见凝视他的那双眼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蒙上了一层湿润的薄雾。

赵酒张口欲言,却是千头万绪,最后,吻取代了言语。

先是湿润的眼角,然后是干涩紧抿的唇,赵酒吻得轻,吻得小心翼翼。

“是我脑子不清醒,是我……”错了。

赵酒话未说完就被堵了回去,刑凤的回应,强势、霸道、不可抗拒,好像刚才那短暂的脆弱,是他赵酒的错觉。

刑凤按着赵酒的后颈吻,吻得越狠,赵酒贴得越紧,任人予取予求。

粗重呼吸仿佛能燃起火,衣物的摩擦跌宕起伏,脚下的步子凌乱却有序,他们从玄关一路抵达了客厅中央的目的地——巨型沙发。

人重重地倒下,又轻盈地回弹,唇才分开一丝。

沙发是刑凤亲手挑选的,漂洋过海几经辗转,由于价格不菲,赵酒很心疼,刑凤则解释说这款沙发极度贴合人体工学。

赵酒不买账,“那也不值这个价。”于是刑凤扯着领带,将人推倒,他捏着赵酒的下巴,一脸正经却玩味地说:“什么姿势都很舒服,很耐造。”

之后几年,这张沙发用过硬的实力证明了自身价值,同时也见证了很多,有亲昵的日常,浪漫白昼,还有迷乱的夜晚。

分开的日子,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赵酒靠着幻想艰难发泄,就像濒死的人在沙漠里寻找水源,他迷失太久,已经分不出是真实还是海市蜃楼。

昨晚明明已经做得够本了,可欲望还是无穷无尽地往出涌,赵酒缠着人,根本不想撒手。

“别蹭了,”刑凤嗓音低沉,明显是在克制,“再做我怕你受不住。”

赵酒无奈,想笑。

此时他下面某个地方正被烙着,很明显,煽风点火的人,不止他一个,可鸣金收兵的权力,也从来不在他手上。

刑凤不想失控,他好不容易回趟家,不是为了这一口。他将头埋进赵酒的颈间,唇齿留着缝隙,缓缓摩挲着他昨晚亲手种下的咬痕。

如此根本无法给欲望降温。

“我去洗澡。”

刑凤果断起身,赵酒望着人进了客卫,脸色随即消沉,心腾在半空,久久不落。

刑凤出柜的事,他竟一无所知。

刑凤轻描淡写,不代表就真的如此。他暗自庆幸,却丝毫不觉轻松。

人生在世不过三五十年,大事亦不过生老病死,同性恋与常人无异,可终归多了一样……出柜。

那就是个鬼门关,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是何滋味。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坦然面对这个议题。他抗拒、防备,保守、敏感。

他像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他缩在安逸里故步自封的时候,刑凤选择了向前,选择独自一人“战斗”。

他甚至忘了,那个鬼门关,刑凤老早就陪他过一遭了。

赵酒闭上了眼,周身除了地板上一抹漏网的光影,好像再看不到任何时间流逝的痕迹,而记忆最深处的某块禁地却已天翻地覆,崩塌在即。

背脊微微佝偻的男人,险些踉跄倒地,他将粗糙的手掌攥成拳,沧桑的脸颊因震惊憋得通红,血红凹陷的眼眸里,盛满了失望。

只因他撞见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床上。

“你们光着腚弄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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