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别走
◎“往前的七年，往后，用七十年来补。”◎
宋冬的情况好了些， 陈景和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开车送宋冬回家。
这一次， 陈景和陪着宋冬进楼， 进电梯， 一直到了宋冬的家门口，他才停下来。
门锁已经换了新的了。
门周围扫过了。
干干净净的，一如往常。
“晚安，我先回去了。”
陈景和靠近宋冬，轻轻抱了一下对方，随后很快分开。
“有事给我打电话。”
和往常一样的告别， 只不过这次他送到了楼上， 而宋冬也没有反对。
陈景和看着宋冬打开门，看着对方走了进去， 看着对方关上了门。
他也转身离开。
没有听见关门的“滴”声，却听见了身后那近在咫尺的声音。
“陈景和。”
衣角被拽了拽。
陈景和回头， 看见宋冬一脚迈出门外， 伸着手拉着他的衣服。
楼梯间里声控灯早已灭了， 很昏暗，视线模糊， 可陈景和却看见宋冬的眼睛亮亮的， 是电梯的数字亮灯照过来， 瞳孔上点点的反光。
“嗯？”
“景和。”宋冬低低道。
陈景和的心一下软了：“要再抱抱吗？”
宋冬往前走了一步， 更靠近陈景和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十分近了。
陈景和展开双臂， 下意识要去迎接宋冬。
宋冬凑近， 贴着陈景和，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腰，他的头低着，脑袋埋在陈景和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宋冬很安静地靠在那。
“别走，景和，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怀里是宋冬，那声音闷闷的，听着似有哭腔，对方在乞求，对方不想让他走。
陈景和回抱住宋冬。
“嗯。”
他伸手，放在宋冬毛茸茸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住，让对方更靠近他的胸膛。
“……好，我不走，陪你。”
这是这么久以来，陈景和第三次来宋冬家，第一次是那次宋冬晕倒，第二次是他帮宋冬换锁打扫卫生，这一次是第三次。
宋冬慢吞吞地给陈景和找了双新拖鞋。
“好像有干净的衣服。”
宋冬往卧室走去。
“我帮你找，你等等。”
“……好。”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了灯，默认是白光，陈景和觉得刺眼，调成了暖光，一下子，空荡荡的客厅染上了暖暖的色调，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了。
宋冬的动作变快了。
他找好了换洗的新衣服，摆好了新的洗漱用具，还给陈景和温了一杯牛奶。
“你也喝。”
“吃好，喝好，身体好。”
陈景和哭笑不得：“好。”
宋冬的家实在是冷清，最多的装饰品恐怕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家庭照相框了。
“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叔叔阿姨吧。”陈景和说。
宋冬收牛奶杯的手一顿，随即，他慢吞吞“嗯”了一声，说：“好。”
陈景和没有让宋冬去洗杯子，他接过了空牛奶杯，进了厨房，洗干净杯子后，将杯子放在沥水架上，之后，就去卫生间打开了暖气，调好了花洒水温，将一切洗澡用品都准备好放在了台子边。
“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他对宋冬说。
“……嗯。”宋冬指了指次卧，“你睡那里，里面有卫生间，可以洗澡。”
“好。”
两人进了不同的房间。
哗哗的水声传来——
等两人都洗好澡了，穿好了睡衣，可以舒舒服服入睡了。
宋冬却抱着枕头敲开了次卧的门。
“怎么了？睡不着？”陈景和打开门，就看见头发湿漉漉的，站在自己门前，身影落寞的宋冬。
“嗯。”宋冬把枕头给陈景和，“你可以陪我睡吗？”
陈景和接过枕头，喉结滚动，许久，才说了一个“好”字。
“别感冒了。”他说。
他把枕头放进卧室，问了宋冬，找出了吹风机，坐在凳子上给宋冬吹头发。
宋冬的头发很好吹，几分钟就吹了个半干，不过发质很软，摸起来像细细的绒毛。
“忘记给你准备护发精油了。”
“我记得在电视上看过，头发毛躁用那种比较好，还很香。”
吹风机停了，陈景和把吹风机放回，对宋冬说。
宋冬“嗯”一声，眼巴巴看着陈景和：“那你要记得。”
“嗯，现在就叫个外卖吧。”陈景和不太愿说“下次”这个词，他觉得宋冬听了心里会难受，那样他也不好受。
现在很方便，外卖购买的商品很快到了，陈景和给宋冬的发尾抹了护发精油，很香，是淡淡的奶油味。
“睡吧。”他说。
宋冬跟着陈景和进了次卧。
“真的要和我睡吗？”陈景和有些哭笑不得。
“嗯，要的。”宋冬很坚定。
陈景和说：“我们是情侣，你不觉得睡一张床很危险吗？”
看着宋冬那认真的模样，他都忍不住逗一逗对方。
“不危险。”宋冬说。
“好了，快去睡吧，不然要长黑眼圈。”陈景和揉了揉宋冬的头发，涂了护发精油后，手感好了很多，而且还香香的，他觉得在他的精心照顾之下，宋冬很快就能够变得健健康康的，就连头发都要油黑发亮，那样才好。
宋冬拽拽陈景和的睡衣，之后仰起头，灯光照过来，他的眼中有点点的光。
他盯着陈景和的唇，过了好久，才开口说。
“你可以亲亲我吗？”
陈景和没有说话，他盯着宋冬，在对方说完这话后，目光挪到了对方的唇上，那唇还是很白，不过已经有了红润的颜色，看起来的确很好亲，至少他很多年前是这样想过的，现在，前段时间也想过吧，可自从知道宋冬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就只有心疼了。
“可以。”
陈景和微微俯身，在宋冬的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而宋冬却没有就此分开，他踮起脚，双手圈住了陈景和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宋冬很笨，从没和别人接过吻，接吻也不会伸舌头，就只唇对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在分开的时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陈景和的唇。
“亲好了。”
“亲够了么……？”陈景和的声音有些嘶哑，看向宋冬的眼神多了些晦涩。
“还需要抱抱。”宋冬伸出双手。
陈景和一手圈住宋冬的后背，一手穿过对方的双腿，把宋冬横着抱了起来，走进了次卧，轻轻地，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把宋冬放在了床上。
“好了，抱过了。”
他给宋冬盖好了被子。
打开小台灯，关了灯，在宋冬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小冬，我最喜欢的小冬。”
宋冬听了这话，却立马掉下了眼泪，直到泪水打湿了被子，那里深浅不一的痕迹特别明显，陈景和才注意到宋冬哭了。
“别这么乖，连哭都是那么安静。”
陈景和心疼坏了，他紧紧抱住宋冬，对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头，他的肩头濡湿一片，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但对方始终没有哭出一句声音来。
“我……”宋冬开口了，第一个字出来，他就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你……你什么时候出国……”
“我、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呜……”
“一个人……我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人……”
“……我知道你要出国的消息，我好害怕，我、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陈景和，我们、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面了。但其实……我偷偷去看过你……在你公司楼下，见过你。”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社会实践调查……我就是……就是舍不得你……”
“对不起……”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在你和我表白之前，对不起，我当时不该拒绝你的……我当时……只是特别害怕，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是我的朋友啊……”
“……”
宋冬的肩膀颤抖着，哭声越来越大，呜呜的，陈景和听着心里难受得紧，他紧紧抱着宋冬，轻轻顺着对方的背，用手背擦着对方的眼泪，哄着对方说。
“我不走了，宋冬，我不出国了，我之前就决定好了，我不走了，我会陪着你，这个月结束了，我还是会陪着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陈景和的眼睛也热热的。
其实他早已猜到了，根本没有什么合约。
但当亲耳听见宋冬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他的心还是颤了颤，那温柔的地块终于能够光明正大显于人前。
“我也喜欢你，宋冬，我爱你。”
他抱住宋冬，侧着脸，吻上了宋冬的眼角。
宋冬的眼泪是咸的，比他的眼泪还咸。
他从眼角亲吻到宋冬的唇边。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往前的七年，往后，用七十年来补。”
“小冬……”
那一晚，宋冬不知哭了多久，陈景和眼睛也疼疼的，两个人相拥着，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那是宋冬这么多年，唯一没有失眠的，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这是陈景和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眼睛肿得像鸡蛋的早上。
宋冬的情况好了些， 陈景和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开车送宋冬回家。
这一次， 陈景和陪着宋冬进楼， 进电梯， 一直到了宋冬的家门口，他才停下来。
门锁已经换了新的了。
门周围扫过了。
干干净净的，一如往常。
“晚安，我先回去了。”
陈景和靠近宋冬，轻轻抱了一下对方，随后很快分开。
“有事给我打电话。”
和往常一样的告别， 只不过这次他送到了楼上， 而宋冬也没有反对。
陈景和看着宋冬打开门，看着对方走了进去， 看着对方关上了门。
他也转身离开。
没有听见关门的“滴”声，却听见了身后那近在咫尺的声音。
“陈景和。”
衣角被拽了拽。
陈景和回头， 看见宋冬一脚迈出门外， 伸着手拉着他的衣服。
楼梯间里声控灯早已灭了， 很昏暗，视线模糊， 可陈景和却看见宋冬的眼睛亮亮的， 是电梯的数字亮灯照过来， 瞳孔上点点的反光。
“嗯？”
“景和。”宋冬低低道。
陈景和的心一下软了：“要再抱抱吗？”
宋冬往前走了一步， 更靠近陈景和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十分近了。
陈景和展开双臂， 下意识要去迎接宋冬。
宋冬凑近， 贴着陈景和，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腰，他的头低着，脑袋埋在陈景和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宋冬很安静地靠在那。
“别走，景和，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怀里是宋冬，那声音闷闷的，听着似有哭腔，对方在乞求，对方不想让他走。
陈景和回抱住宋冬。
“嗯。”
他伸手，放在宋冬毛茸茸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住，让对方更靠近他的胸膛。
“……好，我不走，陪你。”
这是这么久以来，陈景和第三次来宋冬家，第一次是那次宋冬晕倒，第二次是他帮宋冬换锁打扫卫生，这一次是第三次。
宋冬慢吞吞地给陈景和找了双新拖鞋。
“好像有干净的衣服。”
宋冬往卧室走去。
“我帮你找，你等等。”
“……好。”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了灯，默认是白光，陈景和觉得刺眼，调成了暖光，一下子，空荡荡的客厅染上了暖暖的色调，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了。
宋冬的动作变快了。
他找好了换洗的新衣服，摆好了新的洗漱用具，还给陈景和温了一杯牛奶。
“你也喝。”
“吃好，喝好，身体好。”
陈景和哭笑不得：“好。”
宋冬的家实在是冷清，最多的装饰品恐怕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家庭照相框了。
“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叔叔阿姨吧。”陈景和说。
宋冬收牛奶杯的手一顿，随即，他慢吞吞“嗯”了一声，说：“好。”
陈景和没有让宋冬去洗杯子，他接过了空牛奶杯，进了厨房，洗干净杯子后，将杯子放在沥水架上，之后，就去卫生间打开了暖气，调好了花洒水温，将一切洗澡用品都准备好放在了台子边。
“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他对宋冬说。
“……嗯。”宋冬指了指次卧，“你睡那里，里面有卫生间，可以洗澡。”
“好。”
两人进了不同的房间。
哗哗的水声传来——
等两人都洗好澡了，穿好了睡衣，可以舒舒服服入睡了。
宋冬却抱着枕头敲开了次卧的门。
“怎么了？睡不着？”陈景和打开门，就看见头发湿漉漉的，站在自己门前，身影落寞的宋冬。
“嗯。”宋冬把枕头给陈景和，“你可以陪我睡吗？”
陈景和接过枕头，喉结滚动，许久，才说了一个“好”字。
“别感冒了。”他说。
他把枕头放进卧室，问了宋冬，找出了吹风机，坐在凳子上给宋冬吹头发。
宋冬的头发很好吹，几分钟就吹了个半干，不过发质很软，摸起来像细细的绒毛。
“忘记给你准备护发精油了。”
“我记得在电视上看过，头发毛躁用那种比较好，还很香。”
吹风机停了，陈景和把吹风机放回，对宋冬说。
宋冬“嗯”一声，眼巴巴看着陈景和：“那你要记得。”
“嗯，现在就叫个外卖吧。”陈景和不太愿说“下次”这个词，他觉得宋冬听了心里会难受，那样他也不好受。
现在很方便，外卖购买的商品很快到了，陈景和给宋冬的发尾抹了护发精油，很香，是淡淡的奶油味。
“睡吧。”他说。
宋冬跟着陈景和进了次卧。
“真的要和我睡吗？”陈景和有些哭笑不得。
“嗯，要的。”宋冬很坚定。
陈景和说：“我们是情侣，你不觉得睡一张床很危险吗？”
看着宋冬那认真的模样，他都忍不住逗一逗对方。
“不危险。”宋冬说。
“好了，快去睡吧，不然要长黑眼圈。”陈景和揉了揉宋冬的头发，涂了护发精油后，手感好了很多，而且还香香的，他觉得在他的精心照顾之下，宋冬很快就能够变得健健康康的，就连头发都要油黑发亮，那样才好。
宋冬拽拽陈景和的睡衣，之后仰起头，灯光照过来，他的眼中有点点的光。
他盯着陈景和的唇，过了好久，才开口说。
“你可以亲亲我吗？”
陈景和没有说话，他盯着宋冬，在对方说完这话后，目光挪到了对方的唇上，那唇还是很白，不过已经有了红润的颜色，看起来的确很好亲，至少他很多年前是这样想过的，现在，前段时间也想过吧，可自从知道宋冬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就只有心疼了。
“可以。”
陈景和微微俯身，在宋冬的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而宋冬却没有就此分开，他踮起脚，双手圈住了陈景和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宋冬很笨，从没和别人接过吻，接吻也不会伸舌头，就只唇对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在分开的时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陈景和的唇。
“亲好了。”
“亲够了么……？”陈景和的声音有些嘶哑，看向宋冬的眼神多了些晦涩。
“还需要抱抱。”宋冬伸出双手。
陈景和一手圈住宋冬的后背，一手穿过对方的双腿，把宋冬横着抱了起来，走进了次卧，轻轻地，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把宋冬放在了床上。
“好了，抱过了。”
他给宋冬盖好了被子。
打开小台灯，关了灯，在宋冬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小冬，我最喜欢的小冬。”
宋冬听了这话，却立马掉下了眼泪，直到泪水打湿了被子，那里深浅不一的痕迹特别明显，陈景和才注意到宋冬哭了。
“别这么乖，连哭都是那么安静。”
陈景和心疼坏了，他紧紧抱住宋冬，对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头，他的肩头濡湿一片，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但对方始终没有哭出一句声音来。
“我……”宋冬开口了，第一个字出来，他就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你……你什么时候出国……”
“我、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呜……”
“一个人……我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人……”
“……我知道你要出国的消息，我好害怕，我、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陈景和，我们、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面了。但其实……我偷偷去看过你……在你公司楼下，见过你。”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社会实践调查……我就是……就是舍不得你……”
“对不起……”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在你和我表白之前，对不起，我当时不该拒绝你的……我当时……只是特别害怕，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是我的朋友啊……”
“……”
宋冬的肩膀颤抖着，哭声越来越大，呜呜的，陈景和听着心里难受得紧，他紧紧抱着宋冬，轻轻顺着对方的背，用手背擦着对方的眼泪，哄着对方说。
“我不走了，宋冬，我不出国了，我之前就决定好了，我不走了，我会陪着你，这个月结束了，我还是会陪着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陈景和的眼睛也热热的。
其实他早已猜到了，根本没有什么合约。
但当亲耳听见宋冬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他的心还是颤了颤，那温柔的地块终于能够光明正大显于人前。
“我也喜欢你，宋冬，我爱你。”
他抱住宋冬，侧着脸，吻上了宋冬的眼角。
宋冬的眼泪是咸的，比他的眼泪还咸。
他从眼角亲吻到宋冬的唇边。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往前的七年，往后，用七十年来补。”
“小冬……”
那一晚，宋冬不知哭了多久，陈景和眼睛也疼疼的，两个人相拥着，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那是宋冬这么多年，唯一没有失眠的，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这是陈景和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眼睛肿得像鸡蛋的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