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不起
◎“你什么时候出国？”◎
“不用太过担心， 只是低血糖。”医生说。
陈景和望向病床上正在打点滴的宋冬，对方此刻已经醒过来了，正靠着枕头坐着， 可那脸还是纸一样的白， 眼睛一直望着对面的窗户， 看起来根本没有回过神。
“谢谢大夫。”
“不客气。”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二人了。
陈景和伸出手，却在半空怔住，过了好久，他才轻轻拍了拍宋冬的肩膀，见对方没有抗拒， 便伸出臂膀， 环住了对方。
“别动。”
陈景和的下巴搁在宋冬的脖颈窝，轻轻的。
“会鼓包。”
好瘦。
好冰。
陈景和语调低沉， 他觉得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
“算了……”
宋冬还是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对面的窗上， 似乎在看窗外。
陈景和只短短拥抱对方， 很快便分开， 他拉过宋冬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用自己的双手， 捧住， 去捂热。
“现在好歹长了点肉了。”
病房里还是很安静。
点滴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很久之后， 宋冬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对不起。”是道歉。
“让你担心了。”他说。
还是那么乖， 在陈景和眼中， 却是那么刺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景和说。
“我以前……？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宋冬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回过头， 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死气沉沉，早没了这段时间养出来的光彩。
“以前的你……”陈景和想了想。
“以前的你很跩。”
“跩？”
“嗯，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上大学好些了，略通人性，可是还是很跩，我给你表白，你让我滚。”
“我没有这样说。”
“意思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好吧。”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那时候没想着这些。”
“那现在呢？为什么要谈恋爱？为什么要找上我？”
“我……”
宋冬说着说着，声音就没有了。
陈景和一只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
“看着我。”他说。
“我不知道。”宋冬躲开了这目光。
陈景和没有逼宋冬回答。
他静静陪着对方，挂点滴，给对方接热水，喂对方喝水。
多年前的那场表明心意后，两人彻底分道扬镳，明明联系方式就躺在彼此的手机里，可愣是没有一个人主动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条群发的节日祝福。
陈景和一直在用以前的手机号，还有微信号。
宋冬的微信从不发朋友圈，头像那么多年，还是那个深蓝色的雪夜风景图。陈景和就以为，对方早已不用了。
前不久，他在朋友圈发下那句“准备出国”的时候，是绝不会想到，宋冬看见了这条朋友圈，还找上了门来。
宋冬的微信，还在使用。
宋冬还在关注着他的消息。
“我听说你要出国了。”宋冬的话印证了陈景和的猜想。
“嗯，我要出国了，还有十几天。”陈景和说。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宋冬破天荒问了这个问题。
陈景和想了想，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一年到头，他都泡在公司里，接洽业务，出差实地跑业务，签合同，准备下个方向。
“很忙。”他说。
“你好像长高了。”宋冬说。
“你也是。”陈景和回。
其实大学毕业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他们两个成年的个子基本固定，早已没有再长了。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呢？”陈景和问。
宋冬沉默了很久。
陈景和盯着宋冬，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去牵宋冬的手：“我给你暖暖。”
过了很久，宋冬才开口说：“养伤，养身体，赚钱，休息。”
“嗯，我在听。”
“身体不好，大学毕业那年的冬天，农历十二月初三，我生日那天，受伤了，粉碎性骨折，还有些内伤。”
“嗯，后来呢？”
“后来……养了很久很久，身体不太好了，总是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头很晕，爸爸养的花都死完了，连最好养的绿萝也干枯了，妈妈养的猫老死了，是睡着走的，没有受苦。”
宋冬顿了一下，接着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喜欢别人来我家，不想请阿姨，但是我总是没有力气，就丢了很多没有用的东西，这样家里打扫起来方便，过年的时候，想起来年要撕对联贴新对联，索性一张都不买。”
“嗯。”
宋冬又说：“忘了，好像已经很久了，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真的是和上学时候不一样了。赚钱没有那么难，但真的没有读书的时候开心。”
“嗯，我知道。”
陈景和双手轻轻捧着宋冬没有挂针的那只手。
“我给你暖暖。”他还说着这句话。
“……陈景和。”
“我在。”
“你什么时候出国？”
“十三天后。”
“你为什么要出国？”
“工作原因。”
“你……你什么时候出国。”
“10月23。”
“……你什么时候出国？”
“十三天后，那天刚好10月23日，那天凌晨的机票。”
“你什么时候出国啊？”
“……”
宋冬一直在重复着这个问题，他始终看着陈景和，目光没有离开过。
陈景和仰起头，看见了吊瓶里的药水快完了，他指指那吊瓶。
“换药水了。”
“我去找护士。”
“你在这等等我，好吗？”
“嗯，好的，景和，我在这等你，我很乖的，你一定记得回来。”
转身的瞬间，陈景和看见宋冬很努力对他扯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
陈景和低下头，一路走过去找了护士，“叩叩”敲了门：“908病房，宋冬，换药水了，谢谢。”
-
病房里，宋冬等来了拿着吊瓶换药水的护士，等到护士换完了药水，都没有看见陈景和。
他循着护士离开的方向看去，心有些焦。
病房外，陈景和的声音响起。
“麻烦了。”
“嘭。”病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了陈景和的声音，宋冬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新换的药水颜色很深，点滴很快，他有点不舒服，困意袭来，很快，他靠着枕头，眼睛一眯就睡过去了。
病房外，门口，墙边，陈景和靠着墙蹲在那，他低着头，手肘撑着自己的额头。
没有人看见，他红了一圈的眼睛。
“不用太过担心， 只是低血糖。”医生说。
陈景和望向病床上正在打点滴的宋冬，对方此刻已经醒过来了，正靠着枕头坐着， 可那脸还是纸一样的白， 眼睛一直望着对面的窗户， 看起来根本没有回过神。
“谢谢大夫。”
“不客气。”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二人了。
陈景和伸出手，却在半空怔住，过了好久，他才轻轻拍了拍宋冬的肩膀，见对方没有抗拒， 便伸出臂膀， 环住了对方。
“别动。”
陈景和的下巴搁在宋冬的脖颈窝，轻轻的。
“会鼓包。”
好瘦。
好冰。
陈景和语调低沉， 他觉得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
“算了……”
宋冬还是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对面的窗上， 似乎在看窗外。
陈景和只短短拥抱对方， 很快便分开， 他拉过宋冬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用自己的双手， 捧住， 去捂热。
“现在好歹长了点肉了。”
病房里还是很安静。
点滴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很久之后， 宋冬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对不起。”是道歉。
“让你担心了。”他说。
还是那么乖， 在陈景和眼中， 却是那么刺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景和说。
“我以前……？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宋冬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回过头， 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死气沉沉，早没了这段时间养出来的光彩。
“以前的你……”陈景和想了想。
“以前的你很跩。”
“跩？”
“嗯，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上大学好些了，略通人性，可是还是很跩，我给你表白，你让我滚。”
“我没有这样说。”
“意思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好吧。”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那时候没想着这些。”
“那现在呢？为什么要谈恋爱？为什么要找上我？”
“我……”
宋冬说着说着，声音就没有了。
陈景和一只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
“看着我。”他说。
“我不知道。”宋冬躲开了这目光。
陈景和没有逼宋冬回答。
他静静陪着对方，挂点滴，给对方接热水，喂对方喝水。
多年前的那场表明心意后，两人彻底分道扬镳，明明联系方式就躺在彼此的手机里，可愣是没有一个人主动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条群发的节日祝福。
陈景和一直在用以前的手机号，还有微信号。
宋冬的微信从不发朋友圈，头像那么多年，还是那个深蓝色的雪夜风景图。陈景和就以为，对方早已不用了。
前不久，他在朋友圈发下那句“准备出国”的时候，是绝不会想到，宋冬看见了这条朋友圈，还找上了门来。
宋冬的微信，还在使用。
宋冬还在关注着他的消息。
“我听说你要出国了。”宋冬的话印证了陈景和的猜想。
“嗯，我要出国了，还有十几天。”陈景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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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宋冬破天荒问了这个问题。
陈景和想了想，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一年到头，他都泡在公司里，接洽业务，出差实地跑业务，签合同，准备下个方向。
“很忙。”他说。
“你好像长高了。”宋冬说。
“你也是。”陈景和回。
其实大学毕业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他们两个成年的个子基本固定，早已没有再长了。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呢？”陈景和问。
宋冬沉默了很久。
陈景和盯着宋冬，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去牵宋冬的手：“我给你暖暖。”
过了很久，宋冬才开口说：“养伤，养身体，赚钱，休息。”
“嗯，我在听。”
“身体不好，大学毕业那年的冬天，农历十二月初三，我生日那天，受伤了，粉碎性骨折，还有些内伤。”
“嗯，后来呢？”
“后来……养了很久很久，身体不太好了，总是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头很晕，爸爸养的花都死完了，连最好养的绿萝也干枯了，妈妈养的猫老死了，是睡着走的，没有受苦。”
宋冬顿了一下，接着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喜欢别人来我家，不想请阿姨，但是我总是没有力气，就丢了很多没有用的东西，这样家里打扫起来方便，过年的时候，想起来年要撕对联贴新对联，索性一张都不买。”
“嗯。”
宋冬又说：“忘了，好像已经很久了，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真的是和上学时候不一样了。赚钱没有那么难，但真的没有读书的时候开心。”
“嗯，我知道。”
陈景和双手轻轻捧着宋冬没有挂针的那只手。
“我给你暖暖。”他还说着这句话。
“……陈景和。”
“我在。”
“你什么时候出国？”
“十三天后。”
“你为什么要出国？”
“工作原因。”
“你……你什么时候出国。”
“10月23。”
“……你什么时候出国？”
“十三天后，那天刚好10月23日，那天凌晨的机票。”
“你什么时候出国啊？”
“……”
宋冬一直在重复着这个问题，他始终看着陈景和，目光没有离开过。
陈景和仰起头，看见了吊瓶里的药水快完了，他指指那吊瓶。
“换药水了。”
“我去找护士。”
“你在这等等我，好吗？”
“嗯，好的，景和，我在这等你，我很乖的，你一定记得回来。”
转身的瞬间，陈景和看见宋冬很努力对他扯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
陈景和低下头，一路走过去找了护士，“叩叩”敲了门：“908病房，宋冬，换药水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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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宋冬等来了拿着吊瓶换药水的护士，等到护士换完了药水，都没有看见陈景和。
他循着护士离开的方向看去，心有些焦。
病房外，陈景和的声音响起。
“麻烦了。”
“嘭。”病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了陈景和的声音，宋冬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新换的药水颜色很深，点滴很快，他有点不舒服，困意袭来，很快，他靠着枕头，眼睛一眯就睡过去了。
病房外，门口，墙边，陈景和靠着墙蹲在那，他低着头，手肘撑着自己的额头。
没有人看见，他红了一圈的眼睛。